116、暗夜烽火114 你真是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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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宋眼底微动，她看到来人不是叶静吾后，眼神略有些黯淡，便试图撑着床沿坐起。
“你先别动。”陆知娴立即上前，蹲身在她的床侧，动作熟稔地扶住她的手臂与后背。
“你刚……小产，身子还虚弱得很，需要静养。”她温温柔柔的，只是说到“小产”两个字时，停顿了一下。
屋内静默了一瞬。唐宋垂下眼睫，她没有惊讶，也没有哭闹，一如早已知晓这结局。只是手指握紧了床单，那股若有若无的力道里，是满满的失落与自责。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容易。”陆知娴的语调又柔和了几分，“但你还年轻，将来还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唐宋听着这话，眼眸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接着她闭了闭眼，良久，才开口：“静吾他人呢？”
陆知娴没有立刻答，只是替她拢了拢被角。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檐上，扑棱棱地抖了抖翅膀，发出几声低鸣。
她终于又说话了：“他在忙着呢，等你再养几日……他就会来看你的。”
唐宋没有点头，也没有应声，只是盯着窗檐上的那只麻雀。
陆知娴看她这副模样，心中一涩。那种沉默，不哭不闹，却如行尸走肉般。她坐在床边，动作干脆地打开保温桶，顿时，一股温热的香气袅袅升起，那红枣、桂圆与老母鸡熬出的浓汤混合了山药的甘甜。
唐宋鼻尖动了动，眼神一晃，那熟悉的味道让她有些饿了。
“我不想骗你，”陆知娴解释着，带着一丝斟酌和犹疑，思前想后，还是说了出来，“是阿吾不让我告诉你的。他是……被带走去问话了。”
她一边说，一边将汤舀进青花瓷的小碗里，“因着……有人举报他，说他‘亲共’。”
她不急不缓，只是在陈述事实，可唐宋却坐不住了，手下的床单被她揪紧了一寸，眼中一片惊惧，直直问道：“那严重吗？”
陆知娴将那碗汤举到她面前，眨了眨眼睛，叹了口气道：“现在都在‘溶共’，还反什么‘共’的，说不严重是假的，我也不想骗你。”她随即苦笑道，“不过阿吾那样的人，是不会轻易低头，也不会轻易开口的……”
语毕，她试图用勺子舀出一勺汤和一颗软糯饱满的红枣，凑近唐宋唇边。
唐宋伸手接过小碗，面色仍不好，“谢谢姐姐，我自己来。”
陆知娴没有坚持，只是看着她接过碗，温和一笑。她继续坐着，取出一方帕子，低头擦拭着手指上沾到的汤水，一边安慰道：“你别怕，阿吾不是那么容易倒下的人，他从小就是那样的……”
唐宋捧着碗，汤水的热度透过瓷器传到指尖，却怎么也暖不到心头。她低头喝了一口，红枣和桂圆软糯绵香。
半晌，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问道：“你……会帮他的是吗？我听说您父亲还是黄埔军校的副校长？”
陆知娴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帕子叠了又叠，轻声一笑，眼中光芒深远，“哟，这小子还和你说了这些呢……帮肯定是会帮……”
她说到这儿，笑容凝住，“但是现下，因着你的身份……着实不太好办呀。”
唐宋抬眼看她，眼中也是千变万化。
“我也调查过你。”陆知娴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你出身医药世家，生父原来还是西南军的统帅，只是可惜英年早逝。”
唐宋更加疑惑了，只是愣愣地望着她。
陆知娴看出她的疑惑，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阿吾算是我的亲人，与他亲近的人，我自然是要调查清楚的，断不能让他涉险不是？”
唐宋低下头，那瓷碗里的桂圆漂浮在汤面上轻轻晃动着，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莫名地相信面前的这个大姐姐。
“那个汤元秋呢？”唐宋眼睫垂下，虽然不愿提及，但还是好奇一个人的为何转变的如此之快。
陆知娴正盖着保温桶，听到这个名字，她拧了拧眉头，旋即闭了闭眼睛，似是在回想是哪个人。
“……哦？是那个娃娃兵？”她轻哂了一声，神情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果然……他呀。”
她抿了抿嘴唇，手指不经意地拂了拂鬓角上镶钻的发夹，解释道：“仗着有点子门道，搞出了点盘尼西林的东西，就混了个少尉。”
“我看他就是个沽名钓誉，啥也不懂的。”她又哼了一声，眼神一厉，“搞不好，这回举报阿吾的，还就是他。”
唐宋闻言，手中的瓷碗微颤，汤水都漾出了几滴，顺着瓷碗流到手指上。她赶紧低头掩住眸光，心头翻滚着的那些疑问，如今都有了解答，可这答案，却如一记闷雷，炸得人心神俱裂。
“阿吾让我过来照顾你几日，”陆知娴看着她微垂的脸，不清楚她在想什么，继而解释，“直到他回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剩下的鸡汤缓慢倒入了另一个碗中，“所以你可得争口气，养好身子。你这模样，再瘦下去，风一吹都能散了。”
“要不回头还真是走不动路了。”她笑了笑，虽是打趣，却也带着几分劝慰的诚恳。
唐宋捧着那碗汤，苦笑浮上嘴角，直接问出了心声：“可我们……还能走得了吗？”
陆知娴沉默了片刻，实话实说：“不好说呢！现在他这样的人才，对我们这边……可是太重要了。”
她望向窗外，那双一向细腻描画的眼眸中露出几分踌躇，片刻后才低头抿唇，笑着问：“要不，你留下来，加入我们？”
唐宋没有立刻回答，她垂着眼帘，指腹摩挲着汤碗的边缘，直接回避了视线。
陆知娴看出了她的坚定，“所以啊，”陆知娴轻叹了口气，背过身去，“这就更难了。走出去，不容易；留下来，也未必是你愿的。”
“你好好歇着吧，我三餐都会来送吃食的。”说罢，陆知娴扶了扶肩上的丝巾，款款走出门去。
陆知娴此后三餐送来的吃食，皆用心至极。鸡汤、燕窝、清粥、小菜，换着法子煲制调养，碗盏也皆是青花细瓷，汤碟恒温不凉。
唐宋虽食不知味，一心担忧着叶静吾，却也知这份用心并非敷衍。
待她勉强能下地了，便扶着窗台小步踱行。窗外阳光明媚，院子里偶有士兵来回巡逻，她望着那军装笔挺的背影，神情恍惚，这里似是三楼，只是临街的一角，四周高墙林立，也难有去路。
这日，门口的钥匙再次转动。开门的声音一如往日，她不用回头也知来人是谁。
果然，还是陆知娴。
她今日一身烟青色旗袍，褶摆如云纹水墨，步履轻盈，唇角噙笑，依旧是那般的从容。她将保温盒一一摆好，揭开盖子，是一碗陈皮蒸鳝鱼，配着南杏百合炖雪梨，还有一碟芦笋炒木耳，搭着软绵的糯米饭，光是看着，便令人食指大动。
“你今日的气色可是好多了些。”她边摆边说。
唐宋坐在床沿，望着她，不知为何，今日心头总是闷的慌，片刻后，终是开口问道：“静吾……有消息了吗？”
她话一出口，陆知娴手中盛汤的动作一滞，旋即又恢复了平稳。
“我已经拜托了爸爸。”她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希望……很快会有个结果。”
那“希望”二字，带着犹豫，也带着渺茫。
唐宋垂下眼睫，许久，才抬头道：“谢谢你……你和别的女子，真是不一样。”
陆知娴闻言，轻笑出声，眸光盈盈带着几分娇嗔，“过奖了，我也不是菩萨心肠。只是……”她将那汤碗轻推至唐宋面前，才慢慢道，“我也留过洋，读过几本书，见过些世面，不再拘泥于那些陈词旧俗。”
“但我明白一个道理：girls help girls。”她说了句洋文，随后笑着补充，“就是女子应该帮助女子。生存本已不易，哪能再彼此为难？更不该为了儿女情长，而不顾家国大义。”
唐宋听她一席话，竟觉得心头一热，连连点头，是这么个道理。
陆知娴侧头打量了她一眼，眼神一转，一脸坦然地继续说道：“况且，我比阿吾还大三岁呢，看你，更是像看个小娃娃。”
这话说得是既真切又坦然，不带半分轻视，反倒像是姐姐对妹妹的疼惜。
唐宋一怔，随后弯唇一笑，“姐姐也别小看了我，”她故作轻松地哼了一声，“我也是个有主意的人。”
陆知娴笑着点头，“看得出来，你这性子，有骨气有韧性，只是这骨气啊，有时候容易断人筋骨。”
两人相视一笑，一时之间，让唐宋觉得自己不似困于这方寸之地，反倒像是在闺中与姐妹闲聊，又或者是旧时的庭院闲谈。
唐宋低头抿了一口汤，那味道熟悉得让她怀念起母亲熬夜煲的补汤，一入口便暖至心间。她又忍不住问道：“姐姐，你……以前和他很要好？”
陆知娴收拾着碗盖，继而忍不住笑了出来：“就是太熟了，才处成亲人了。但你不一样，他心里装了你，旁人都能看得出来。”
她抬头，笑意温和：“所以姐姐我呀，是知情识趣的人，才不做拿痴缠的梦。”
唐宋望着她，心头微涩，顿时有了几分敬意。沉默良久，方才感慨道：“姐姐，你真是人间清醒。”
陆知娴拍了拍她的手，语气也变得亲昵：“这些都不重要，活着，清醒地活着才最重要。”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暗夜烽火1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