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暗夜烽火111 我怎么可能 ...
-
许执赶紧带着人在整个医院清查着。
唐宋则疲惫地坐在办公室的长椅上，将白大褂堆叠在膝上，指甲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口袋。她的发髻略显凌乱，几缕青丝垂落颈侧，却无心拢起。
叶静吾走过来，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终是弯下身，在她身侧坐下。他伸手轻拍着唐宋的肩膀，安慰道：“汤元秋也不是小孩子了，说不定是遇到什么事情绊住了，耽搁几日就回来了，你别急。”
唐宋却没有应声，只是转过头来，望向他。她的眼神清清冷冷的，还透着点古怪。
“你说的……我也希望是。”她烦躁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可我总觉得是哪里不对。”
她的眼神落在窗外的雪地上，那一片皑皑如心头千丝万缕的思绪，只剩下茫然。
汤元秋失踪的消息让她又开始反复，怀疑自叶静吾坦白身份起便悄然生根，如今枝叶疯长，已蔓延成遮天蔽日的阴影。
她不是没见过叶静吾杀人，那日在西山林子里，那一声枪响至今仍偶尔在梦中回荡不止。他那时的神情淡漠得近乎无情，动作迅速的如同职业军人。
她一直不敢细想叶静吾的真正来历。他说是黄埔军校的教官，是军医，是奉命来研究抗菌药物的医生，可这一切都只是他说。那些往昔未解的谜团，如今一个个都变得很沉重。
她又想起了他初醒时的迷茫，想起他眼底偶尔闪过的锋利……还有那些夜深人静时的独自离开，和突如其来的沉……那些始终没有答案的过去。
而今，汤元秋消失了。那个看上去有些幼稚实则是细心周到的小伙子，从来没无故断过消息，连过年都未缺席过。他不像是会突然远行而不留只言片语的人，而今连同那两箱青霉素的试剂，还有报告也一并消失了。
她脑海中那些过于危险的联想一触即发，如洪水猛兽，令她不敢细想。
若……若是汤元秋撞破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若是，他也知道了叶静吾的真实身份而被灭了口？如果，真的是……
她不敢往下想了，心头一阵阵发紧，胸腔里有千斤重石压着，压得她气也喘不上来。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双手紧紧握住了袖口，靠在椅子上的后背仿佛也失去了支撑，让她的身子不住地发抖。
“汤圆，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她在心底默念，一次又一次。
叶静吾此刻就坐在她身边，姿势安然，神情温和，似一切都风平浪静。他的眼中看不出任何异样，嘴角依旧挂着那种令人安心的笑。可正是这份从容不迫，让唐宋心头的疑云更加浓重。
他的坦然，是无辜，还是掩饰？
……
风吹动着墙上老旧的日历纸，掀起一角，日子便从“正月初八”翻到了“二月初一”。
汤元秋是彻底地音讯全无了，像从未来过。
这晚，宋家老宅的木门在身后合上，唐宋脱下手套和围巾，动作缓慢，有些心不在焉，正犹豫着如何开口。
而叶静吾则站在她前面，将他与她的大衣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架上。
“是……你把他杀了吗？”一句话，打破了屋内的沉默，唐宋也是豁出去了。
叶静吾的动作一滞，大衣的衣角还握在手中。他错愕地转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而后，怒意腾起，语调也陡然拔高：“唐宋，你到底在说什么呢？！”
唐宋就那么站着，虽然有些不忍，但是仍梗着脖子又问了一次，“我说，汤元秋，你……是不是把他杀了？”
她的声音颤抖，又继续分析道：“我亲眼见你在西山杀了人。”她往前一步，眼神紧紧锁住他的面庞，“那天你掏枪的动作太快太果决，那不是普通人能练出来的……你不是说你只是个军医教官吗？你身上，有太多东西都说不通。”
叶静吾瞳孔一缩，像被一巴掌打醒般的僵住。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大口地呼吸着，喉咙也像是被人扼住了。
“不、是、我。”他终于开口，每个字都饱含着愤怒，“我没有杀汤元秋！”
唐宋望着他，眼底满是祈求，也满是怀疑，“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杀的那个人是谁？”
屋内的吊灯闪了几下，每到晚上电流就不稳，连着墙上的剪纸影子也都忽明忽暗。
叶静吾低下头，肩膀抽动着，过了良久，才直视她开口：“西山那人，是个双面间谍。表面是巡防营的车夫，实际上是个特务。他发现了我，还找上了我，威胁我交出党内组织人员的名单。”
他的脸上浮出沉痛之色，却仍然直视她，说道：“我没得选，唐宋。他若知道你……会连累你，我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唐宋被这突如其来的解释惊住了，眼神里掠过一丝震撼，但仍旧步步紧逼，“那……你身上的枪，是哪里来的？”
叶静吾转过身，走到桌前胡乱地倒了一杯凉水，手都在颤抖。他一饮而尽，试图压住满腔的怒火。
“是陆知娴给我的。”他双手撑在桌面上，仰着头背对她，“给我防身用的。”
“你那未婚妻？”唐宋冷声打断，“她怎么会有枪？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叶静吾转过身，望向她。他的眼中有挣扎，也有懊悔，最后还是直接说了，没有隐瞒，“她的父亲是黄埔军校的副校长，那些武器不过是她家中平常物件。我们两家是世交，从小一起长大，像亲人一般，她也劝我不要在这里继续逗留了。”
“可我……我又不想离开你。”
唐宋听到“不想离开”四个字，心里的火去了一大半。她想开口扭转局面，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叶静吾终于走上前来，扶着她的肩膀，正色道：“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也没有伤害任何无辜的人。我和陆知娴早在认识你之前就有婚约，而且那日已经告知了她……我已结婚的事实。”
“她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自己也有过爱人。我要是真的心里有她，怎么还会留在你身边？唐宋，我是真的喜欢你，和你结婚，也不是一时冲动。”
他一步步逼近，不给她再次发问的机会，说道：“我不告诉你那些，是怕你担心。怕你像现在这样，连看我一眼都要怀疑。”
唐宋退后半步，甩开他的双手。她望着他，好半晌，才终于开口：“你说的这些……但愿都是真的。”
叶静吾叹了口气，转身走到床边弯下腰，拉开床尾一角的被褥。那棉絮被他一层一层地揭开，他仔细地再里面翻找着。
终于，他从棉絮的底层摸出了一张纸。良久，他转过身来，踱步到唐宋面前，将那张纸递给她。
“如果还不信，你就看看这个。”
唐宋双手颤抖地接过，小心地展开，一张名单映入眼帘。
上面是一些人的名字，排列整齐，身份各异。而在其中一行，赫然写着——“通讯联络员：宋予白。”
刹那间，她眼眸骤缩，几乎忘了呼吸。纸张在指间剧烈的颤动，她倏然将它紧紧揣进怀里，嘴唇紧抿，“这……你没有给任何人吗？”
叶静吾不答，只是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她揽入怀中。他的怀抱依旧温热，胸膛起伏之间，是他被压抑得极深的爱意。
他低头，鼻尖轻蹭过她的发丝，唇贴在她鬓边，“阿宋……你要相信我，我怎么可能把有大舅舅名字的名单交出去？！”
唐宋闭了闭眼，眼角有泪意轻晃，她仰头望着他，那一双眼中盛满了千言万语。
叶静吾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额前，两人之间只剩下彼此的气息交缠。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信你？”
“信我，就像从前那样，当我是个医生，仅此而已。”
唐宋的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悄无声息的，却灼人心扉。
叶静吾看着她，伸手拂去她脸颊的泪珠，唇贴上她的唇，动作温柔而虔诚，“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会保护好你，保护好咱们的家人。”
唐宋闭上眼，任泪意从眼角流淌，却也在那一刻，回应了他的吻。
……
日子平淡如水，又一年就这么过去了，汤元秋也似乎被人彻底忘记了。
人间最美四月天，这日天光澄澈，微风不燥，蓝天上映着几缕游丝似的云，似从画卷里缓缓飘出来的。
医院的窗户开着，清风携着樱花香气与尘气拂入。唐宋坐在窗前，手中搪瓷杯，蒸汽在她秀丽的眉眼前打了个旋，又消散于无形。
街头巷尾比往常热闹许多。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孩童的嬉笑穿插其间，看得她眼眸微动。于是，她取了外衫披在肩头，信步走出了医院。
街上，卖红糖粑粑的推着一口冒着白气的小铁锅，锅边插着几根竹签，热气翻滚，香甜扑鼻；还有卖山楂果的，摊上堆着一篮子鲜红圆润的小果子，泛着莹光，在阳光下宛如玛瑙。
唐宋驻足了片刻，先挑了一小纸袋的山楂果，递了文钱，转而又缓步往巷口走去。那巷口处，摆摊的是位满头银丝的老妇，衣着干净朴素，热心地询问，“姑娘要来几个？刚出锅的，红糖也是自家熬的，还热乎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