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耀榆宸》一袖揽清欢

31、第 31 章

　　冰面上的寒意，一寸寸渗进骨头里。

　　裴向榆那几句凉透心底的话，像冰刀扎在萧景黎心口，拔不出，也化不开。

　　他没有退，反而往前半步，牢牢将人圈在自己身前，彻底堵死所有能再冲向冰场中央的路。胸膛贴着裴向榆发冷的肩，呼吸里全是对方身上淡淡的冰屑气。

　　裴向榆不躲，也不看他，只是垂着眼，睫毛一动不动，像一尊快要冻僵的娃娃。疯劲还没完全散，身体细微地绷着，仍残留着要冲出去摔碎自己的冲动。

　　萧景黎抬手，极轻地碰了碰他泛红的膝盖，又触到他发烫的手腕。每一处伤，都像摔在萧景黎自己身上。

　　“我没装。”
　　他声音很低，哑得发涩，“我没有装温暖，装救赎，装清醒。”

　　裴向榆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我本来就是你说的那种人。”
　　萧景黎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他发顶，语气平静得近乎认命，“偏执、疯、不肯放手。从九年前在冰场看见你那天起，我就没打算从你身边离开。”

　　“你看得没错，我们是一类人。”
　　“我心里也有深渊，也有不肯安分的东西，也有宁愿毁掉一切也要守住你。”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按住裴向榆的心口。

　　“但我不会拉着你往下沉。”
　　“我是疯，可我的疯，只用来护着你。”

　　裴向榆猛地抬眼，空洞的眼底终于晃过一丝碎裂的光。

　　萧景黎捧着他冰凉的脸，拇指擦过他苍白的唇，一字一顿：

　　“你是疯子，我就陪你当疯子。
　　你要烂，我就陪你烂。
　　你要困在深渊里，我就把深渊变成我们的地方。”

　　“但我不准你再摔自己。
　　不准你再那么不要命。
　　不准你毁掉你自己。”

　　“你的天赋，你的身体，你的命——”
　　萧景黎的声音沉得像承诺，“从今天起，都是我的。”

　　裴向榆浑身轻轻一颤。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没哭，也没闹，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萧景黎的脸颊。
　　很轻，很小心，像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和自己一样。

　　半晌，他轻轻开口，声音小得几乎被冰面吞没：

　　“……那你别离开。”

　　萧景黎心口一紧，狠狠将人扣进怀里。
　　颈间的肌肉绷得死紧，那是压抑到极限的冲动。

　　“不离开。”
　　“一辈子都不离开。”

　　话音未落，他低头，猛地堵住了裴向榆的唇。

　　这不是温柔的吻。
　　是掠夺、是认领、是同归于尽的疯。
　　是两个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人，互相咬住彼此的灵魂。

　　萧景黎的唇很烫，力道很重，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舌尖轻轻撬开那片冰凉的齿关，深入进去，缠住裴向榆的舌。

　　裴向榆僵住了。
　　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那是面对失控时的本能防御。
　　可下一秒，他颤抖着，回应了。

　　不是顺从。
　　是同类的相认。
　　是“我们都是疯子，那就一起疯到底”的宿命纠缠。

　　他的手，死死攥住萧景黎的后背衣服，指节泛白。
　　呼吸急促得近乎窒息，却不肯推开。

　　冰刀划过冰面的微响，在耳边无限放大。
　　寒意和体温在空气里疯狂纠缠。

　　这一吻，很长。
　　烫得像要融化冰场的寒气。
　　疯得像要把对方拖入更深的黑暗。
　　却又安稳得，像是终于找到了能让自己落地的根。

　　直到两人都缺氧，脸颊泛红，萧景黎才松开一点，额头抵着额头，粗重的呼吸喷在裴向榆脸上。

　　“我们是同类。”
　　他哑着嗓子，一字一顿，
　　“锁在一起，谁也别想分开。”

　　裴向榆眼尾红得吓人，眼底水光氤氲，却没掉泪。
　　只是极轻地，动了动手指，反扣住萧景黎的手腕。

　　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宣誓。

　　“……好。”

　　冰场依旧安静。
　　只是这一次，不再只有冰冷和自毁。
　　多了两道纠缠在一起的呼吸，
　　多了一份从深渊里长出来的、疯癫又滚烫的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