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耀榆宸》一袖揽清欢

30、第 30 章

　　冰场静得像一块冻住的坟。

　　裴向榆浮在冰面上，眼神空得发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呼吸都轻得快要消失。他滑到萧景黎曾经完成六种三周跳的位置，停下。

　　他连一周跳都没正经学过，连平衡都要人牵着。可他看着冰面的眼神，已经是疯的。

　　下一秒，他猛地蹬冰。
　　不是滑，是冲刺。
　　速度越来越快，脊背绷得笔直，手臂自然张开——那是刻在骨血里的天才姿态。

　　萧景黎脸色骤变。

　　他要跳三周。
　　连基础都没有，直接跳三周。

　　刹那间，裴向榆右脚狠狠点冰。
　　干脆、深刃、干净利落——无师自通，好似天生会跳。身体腾空，高度、轴心、转体节奏，都十分完美。

　　他真的完成了三周吗。
　　并不
　　因为他是疯的。
　　就在落冰的前一瞬，他故意松了重心。

　　“砰——”

　　整个人狠狠砸在冰面上，滚出半米，撞到了护栏上。。

　　萧景黎心脏像被碾碎。

　　裴向榆却已经撑着冰面，跪了起来。
　　膝盖渗红，手腕发肿，腰腹震得发僵。他不查看伤口，不喊疼。只是低着头，再次后退、助滑、冲刺。

　　再跳。
　　再摔。
　　再爬起来。
　　再冲。
　　再摔。

　　每一次，都是完整漂亮的三周跳。
　　每一次，都在最完美的瞬间，亲手把自己摔碎。

　　天赋在燃烧，人在自毁。
　　这不是装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疯。

　　萧景黎再也忍不住，猛地滑到他面前，张开双臂，直接拦在他起跳的路线上。半步不退。

　　“别跳了。”
　　声音哑得滴血。

　　裴向榆终于停下。

　　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瞳孔，脸色惨白得透明。很久，很久，他轻轻抬眼，看向萧景黎。

　　那一眼带着空洞、冷寂与疯戾。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很淡，却像冰刀一样，一刀戳进最深处：

　　“我是疯子。”
　　“你也是。”
　　“我们是一类人。”
　　“不管你装得多么正常、多么温柔、多么清醒，我都看得出来。”

　　“你眼底藏着的那种疯……不应该叫做执念、那股不要命的偏执、那股宁愿毁掉一切也不肯放手的狠劲，和我一模一样。”
　　“我们都不是正常人，也永远变不成正常人。”

　　“你不用在我面前假装温暖，假，假装你是来拉我出去的人。”
　　“我看得懂你，就像看懂我自己一样。”

　　“我们一样，骨子里都带着黑暗，都习惯了自我毁灭，都在深渊里待得太久了。”

　　萧景黎浑身一震，喉间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

　　裴向榆看着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是比哭更刺骨的、从心底渗出来的笑。

　　“别拦我。”
　　“我们本来就该一起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