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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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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场的灯在身后逐一熄灭,只剩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亮着一点绿。
萧景黎牵着裴向榆的手走在前面,掌心滚烫,力道稳得不容挣脱。裴向榆跟在身后,另一只手被萧景黎攥着护在大衣口袋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吻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颤。
换鞋区的长椅上,萧景黎单膝跪地,先脱了自己的冰鞋,再去碰裴向榆的。
鞋带解开的瞬间,裴向榆瑟缩了一下。膝盖上的擦伤蹭到裤料,疼得他眼尾发红。
“忍一忍。”萧景黎的声音放得极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先处理伤口,再回家。”
裴向榆垂着眼,看着萧景黎低头的模样。路灯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在他发顶镀了一层暖金,遮住了他眼底惯常的偏执,只剩专注。
冰鞋被轻轻放在一旁,萧景黎指尖拂过裴向榆膝盖上的破洞,指腹触到黏腻的血痂。裴向榆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把腿往后缩。
“别动。”萧景黎攥住他的脚踝,力道不重,却锁得很牢,“我看看。”
他从随身的背包里翻出急救包——那是他为裴向榆准备的,里面的碘伏、纱布、创可贴,全是儿童款,温和不刺激。
棉签蘸了碘伏,刚碰到伤口,裴向榆就绷紧了脊背,指节死死抠着长椅的边缘,指肚泛白。
萧景黎的动作瞬间放轻,慢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不疼,”他低声哄着,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裴向榆的膝盖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就一下,消完毒就不疼了。”
仿佛刚才冰场上的疯癫,只是一场被冰面吞没的梦。
处理完膝盖,又看手腕。肿得厉害,红痕交错,还有几处被冰屑划破的小口子。萧景黎看着那些伤,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却没说一句重话。
他拿出冰袋,裹了两层毛巾,轻轻敷在裴向榆的手腕上。
“凉吗?”
裴向榆轻轻摇头,又点了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不凉。”
萧景黎抬眼,撞进他湿漉漉的眼底。
那双眼睛,不再是刚才的死寂和疯戾,而是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被雨打湿的小鹿,带着点茫然,又带着点全然的依赖。
萧景黎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指尖拂过裴向榆额角的碎发,将汗湿的头发别到耳后,指腹轻轻蹭了蹭他泛红的耳廓。
“饿了吗?”
裴向榆愣了愣,才想起自己从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他轻轻“嗯”了一声,又飞快地低下头,像怕被嫌弃。
“带你去吃点东西。”萧景黎站起身,将急救包装回背包,又拿起两人的冰鞋,“吃完再回去。”
裴向榆没问“回哪”。
他只是下意识地,往萧景黎身边靠了靠,手依旧被他攥在口袋里,不肯松开。
深夜的街道,空旷安静。只有零星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萧景黎带他去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馄饨店。
店面不大,暖黄的灯光,冒着热气的灶台,还有老板夫妻俩低声的交谈,透着一股烟火气。
这种热闹,裴向榆以前是避之不及的。
他会紧张,会恐慌,会觉得自己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但今天,他坐在萧景黎对面,隔着一张小小的木桌,看着他熟练地给自己点了一碗鲜虾馄饨,又给自己点了一碗牛肉面,竟莫名地,觉得安稳。
“吃这个。”萧景黎把馄饨推到他面前,又拿起勺子,帮他搅了搅,“刚出锅,有点烫,吹一吹。”
裴向榆看着碗里饱满的馄饨,又看了看萧景黎,拿起勺子,却没吃,只是轻轻搅着。
“怎么不吃?”萧景黎抬眼。
裴向榆抿了抿唇,声音很轻:“……你不吃?”
萧景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是一种很淡的笑,却温柔得能化开冰。
“我等我的面。”他说着,拿起自己的筷子,“你先吃,不够再点。”
裴向榆这才低下头,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放进嘴里。
鲜虾的鲜,猪肉的香,还有汤底的胡椒味,在嘴里散开。温暖的食物滑进胃里,驱散了冰场带来的寒意,也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
他吃得很慢,很安静,小口小口地,像一只乖巧的小猫。
萧景黎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自己的面端上来了,却没动几口。他的目光,一刻不离地锁在裴向榆身上,带着偏执的专注,也带着化不开的温柔。
一碗馄饨,裴向榆吃得干干净净,连汤底都喝了。
他放下勺子,抬起头,正好对上萧景黎的目光。
脸颊瞬间发烫,他飞快地低下头,却没躲开,只是轻轻攥了攥手指。
“饱了?”萧景黎问。
“嗯。”
“走吧。”
萧景黎结了账,牵起他的手,再次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走出馄饨店,夜风微凉,却不再刺骨。
裴向榆忽然停下脚步。
萧景黎回头:“怎么了?”
裴向榆抬眼看他,眼底的水汽还没散,却带着点清晰的执拗。
“……不回亲戚家。”他说。
萧景黎的心,猛地一紧。
他看着裴向榆,一字一顿地问:“那你想回哪?”
裴向榆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像在确认,又像在宣誓。
“回你家。”
萧景黎呼吸一滞。
“我……”裴向榆的声音有点抖,却很坚定,“我想跟你走。”
他怕,怕回到那个充满刻薄和冷眼的地方。
他怕,怕萧景黎会把他送回去。
他更怕,自己会再次陷入那种自毁的疯癫里,而萧景黎不在身边。
萧景黎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他攥着自己衣角的手,看着他眼底全然的依赖和信任,心底的偏执,瞬间疯长。
他抬手,将裴向榆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好。”
“跟我走。”
“以后,你就住我家。”
“哪里都不去,就跟着我。”
裴向榆浑身一颤,手臂缓缓抬起,环住萧景黎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大衣的布料带着萧景黎的体温,还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让人安心。
他没有哭,只是紧紧地抱着,像抓住了这世上唯一的浮木。
夜风拂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两个被世界抛弃的疯子,在深夜的街头,紧紧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