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耀榆宸》一袖揽清欢

19、第 19 章 夜色把

　　夜色把市民广场裹得很静，暖黄的路灯一圈圈晕开，落在长椅上两道沉默的身影上。

　　萧景黎在长椅的另一头轻轻坐下，刻意留出了一段不会让人感到压迫的距离，没有靠近，也没有急着开口。晚风从远处的树梢间穿过来，带着一点微凉的湿气，混着他身上训练后未散尽的、属于冰场的清冷气，缓缓飘在两人之间。

　　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身旁缩成一团的少年身上，心里那股压了整整九年的疑惑与酸涩，终于还是轻轻溢了出来。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很稳，没有半分质问，也没有丝毫逼迫，只有一种沉寂了太久的认真。

　　“小时候，在冰场……那天之后，你就再也没有去过了。为什么？”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进空气里，却像一根极细的针，狠狠扎进了裴向榆最致命的伤口。

　　冰场。
　　那天之后。
　　再也没有去过。

　　每一个词，都精准地撞碎了他拼命维持了九年的平静。

　　裴向榆的身体在瞬间僵住，像是被骤然冻住的冰雕，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了半拍。下一秒，难以抑制的颤抖从肩膀蔓延到全身，他猛地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将整张脸都埋进膝盖中间，长长的睫毛疯狂地颤动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恐慌与痛苦。

　　藏在腿边的手不受控制地攥紧，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带着手腕都在轻微地晃动。那不是害怕陌生人的紧张，而是被戳中最深噩梦后的应激反应——那些被他强行压进心底最深处的暴力、哭喊、母亲的眼泪、家的破碎，全都在这一刻冲破堤坝，疯狂地涌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喉咙发紧，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不敢去想那天之后发生了什么，不敢去回忆冰场曾带给他的短暂光亮，更不敢面对有人突然提起这段被他亲手埋葬的过去。

　　萧景黎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眼前的少年不是沉默，不是抗拒，是整个人都陷入了极度的不安与恐慌里，像一只被狠狠踩中痛处的小兽，浑身都绷到了极致，随时都会崩溃。他甚至能清晰看见，裴向榆藏在暗处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连单薄的肩膀都在不住地轻颤。

　　萧景黎的心猛地一沉，瞬间后悔了自己的追问。

　　他没有再说话，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生怕任何一点声音都会再次刺激到眼前的人。他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靠近，没有触碰，更没有再逼一个答案。

　　而裴向榆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他不抬头，不看他，不出声，不辩解，甚至连一丝情绪都不肯流露出来。他把自己彻底封闭在小小的世界里，用沉默筑起一道厚厚的墙，拒绝所有询问，拒绝所有靠近，拒绝所有想要触碰他伤口的温柔。

　　只有那止不住的颤抖，无声地暴露着他此刻的崩溃。

　　夜色越来越浓，风又吹了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萧景黎看着他抖个不停的手，看着他缩成一团、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模样，把所有想问的话、所有藏了九年的执念，全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终于明白。

　　不是不想来，不是忘记了，而是那段冰场的记忆，对他而言，早已不是快乐，而是连提起都能致命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