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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晚风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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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裹着广场的凉意，一阵阵地吹过来，裴向榆蜷缩在长椅角落的颤抖，始终没有停下。
他把整张脸都埋在膝盖之间，脊背绷得像一根快要折断的细弦，肩膀一抽一抽地轻颤，连呼吸都变得细碎又急促，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扼住，连喘息都带着压抑的疼。藏在裤缝边的手攥得死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一片青白，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那是情绪被逼到极致、却又无处宣泄的应激反应。
九年里被他强行压进心底最深处的恐惧、痛苦、无助，全被萧景黎那一句轻飘飘的问话彻底勾了出来，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撞着他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他不敢回想冰场之后的一切，不敢触碰那段被撕碎的过往，更不敢面对有人突然揭开他拼命藏好的伤疤。
萧景黎坐在长椅的另一头，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他不敢再开口，不敢再靠近，甚至不敢用太过直白的目光去注视，只能用余光小心翼翼地留意着身旁少年的状态，生怕自己任何一个微小的举动，都会把本就濒临崩溃的人彻底推垮。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空气里弥漫着沉甸甸的压抑。
就在裴向榆稍稍松了些力道、指尖无意识地松开一瞬时，萧景黎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他垂落的手腕上。
只是匆匆一眼，便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少年的手腕细得惊人，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清晰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而那截纤细的手腕上，横亘着好几道交错的痕迹——有的已经淡成了浅粉色，是早已愈合的旧伤，可偏偏有两三道崭新的印记，泛着淡淡的红，边缘还带着一点未完全消去的薄痂，分明就是最近才添上的。
伤口不算深，却排列得整齐，安静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那是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被情绪逼到绝境时，自己伤害自己的痕迹。
萧景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连带着呼吸都顿了半拍。一股又涩又沉的疼，瞬间从心口蔓延至全身，让他连指尖都微微发僵。他从没想过，这个沉默到近乎透明的少年，在他看不见的九年里，竟然熬到了需要用这种方式才能撑下去的地步。
他没有露出丝毫震惊，也没有立刻移开目光，更没有傻到开口戳破——他太清楚，裴向榆这样的人，敏感又脆弱，一旦被发现这样的秘密，只会把自己缩得更紧，封得更死。
萧景黎只是不动声色地将那几道刺眼的新伤，牢牢记在了眼底，放在了心上。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指骨泛白，压抑着翻涌的心疼与怒意。
裴向榆对此毫无察觉，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恐慌里，只是颤抖的幅度，终于慢慢减轻。他缓缓松开攥得发疼的手，手腕自然垂落，袖口又往上滑了些许，那几道新鲜的伤痕，再次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暖黄的路灯下，脆弱得让人心头发紧。
萧景黎轻轻移开目光，将所有情绪都压进心底，只留下一片平静。
他沉默着从口袋里拿出那瓶常温的水，没有递到裴向榆面前，只是极其小心、极其轻柔地放在了长椅边缘，离他的手只有短短几厘米的距离，既不会造成压迫，又能让他轻易够到。瓶身碰到木板，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裴向榆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萧景黎的声音压得极低、极柔，像晚风拂过水面，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没有半分逼迫：“我不问了。”
再也不提冰场，再也不提小时候，再也不提任何会让他疼、让他怕、让他控制不住发抖、甚至伤害自己的事。
这时，不远处传来陈老师的声音，她正朝这边望过来，轻声喊着裴向榆：
“裴向榆，差不多了，我们要回去了。”
裴向榆像是终于抓住了一根可以逃离的救命稻草，缓缓抬起头。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尾泛着淡淡的红，眼神空落落的，没有焦点，也没有看向任何人。他撑着长椅的边缘慢慢起身，因为蹲坐太久，身形微微晃了一下，指尖下意识撑住椅面，袖口再次往上滑动，那几道新伤，又一次清晰地撞进萧景黎的眼里。
这一次，萧景黎的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扶一把眼前摇摇欲坠的少年，可手伸到半空，又硬生生收了回来。他记得，裴向榆怕靠近，怕触碰，怕突如其来的好意，更怕自己的秘密被看穿。
裴向榆站稳后，目光低垂，落在了长椅边缘那瓶常温的水上。他沉默了一秒，很慢、很轻地伸出手，将那瓶水紧紧攥进了冰凉的手心。
依旧没有道谢，没有回头，没有看萧景黎一眼，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那样低着头，攥着那瓶带着微温的水，一步步朝着陈老师和队伍的方向走去，单薄的背影融进昏黄的夜色里，细瘦的手腕垂在身侧，那几道隐秘的伤痕，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了萧景黎的心底，再也拔不出来。
陈老师看了看远处的萧景黎，没有多问，只是温和地对裴向榆说了一句：
“走吧，我们回辅导站。”
裴向榆轻轻点了下头，跟着老师，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萧景黎独自坐在长椅上，久久没有动弹。
他看着空荡荡的路口，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看见那几道新伤时的钝痛。
他找了九年的人，终于找到了。
可他也终于知道，这个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独自疼了九年。
从这一刻起，他不会再放手。
不会再让他一个人，疼到无处可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