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中仙》蝶纾恋

22、寒雪孤庙，雾里交锋 第一卷·青

　　墨渊谷的浓雾翻涌如奔腾江海，吞掉了山石林木，也吞掉了修士们的视野。方才还整齐有序的联军队伍，一踏入阵中，便被厚重白雾切割得支离破碎。

　　刀剑相撞的脆响在雾里来回震荡，法术炸开的强光转瞬就被乳白雾气吞噬。玄宸宗弟子借着大阵扰乱人心的时机，两两结队，避开正面与沈烬缠斗，一心向着山谷深处迂回。他们奉了长老暗中的指令，目标从诛杀魔头，变成清剿沈家遗留的老弱遗民。

　　一名白发老者，手无像样法器，只是握着一块用来预警的骨玉，踉跄躲在巨石之后。两名玄宸弟子循着微弱气息寻来，剑光凛冽，毫不犹豫便朝着老者劈落。

　　“住手！”

　　一声怒喝自侧方炸开，赤红刀光破开白雾，横挡在老者身前。凌灼长刀一旋，震得那两名玄宸弟子连退数步。他一身红衣沾了细碎草屑，额角沁出薄汗，侧身将老者护在身后。

　　苏晚璃紧随而至，素衣在雾色里显得单薄，她指尖捻动卦签，卦签微微震颤，低声提醒：“他们不止这一队，大阵之内，玄宸的人在分头搜捕谷中无辜之人。”

　　凌灼握紧刀柄，目光锐利扫向对面二人：“我烈山刀法，豹刃斩奸邪，不斩无辜。你们若再对无还手之力的人下手，休怪我刀下无情。”

　　两名玄宸弟子对视一眼，面上露出讥讽。“烈山宗的凌灼，放着魔头不去追杀，反倒护着沈家余孽？你这是与魔同党！”

　　话音未落，两道剑光齐出，直刺凌灼。凌灼挥刀迎上，金铁交鸣之声刺耳。苏晚璃袖中数枚卦签飞出，如短刃袭向二人经脉，干扰他们招式。二人一攻一辅，配合默契，缠斗片刻，将这两名玄宸弟子逼退。

　　“此地不宜久留，先送老者去往西侧安全洞窟。”苏晚璃轻声说道。

　　凌灼点头，护着老者，在迷雾之中小心翼翼穿行。他一边赶路，一边警惕四周动静，时不时回头看向苏晚璃，眉头紧锁：“这五宗联军，名义除魔，实则屠弱。玄宸这帮人，心思歹毒。”

　　苏晚璃垂眸，指尖轻轻摩挲卦签，心底沉重：“卦象越来越乱，这墨渊大阵，不只是困敌，更是陷阱。玄宸要借这场围剿，把所有知晓当年旧事的人，尽数埋在这谷中。”

　　谷口之外，青云阵列后方。

　　两名青云长老持续以灵力锁困谢寻微，灵压层层叠叠压在他肩背，令他难以挣脱。谢寻微静静伫立，白衣被山间冷风拂动，目光穿透层层白雾，落在墨渊深处。

　　耳边不断传来谷内隐约的厮杀呐喊，每一声，都牵动他心神。他能感知到，那股属于沈烬的灵力，在浓雾之中起伏跌宕，正独自拦下一波又一波冲上前的修士。

　　身旁长老沉声劝道：“寻微，沈烬布下杀阵，阻拦五宗联军，残害正道修士，你还要执迷不悟？”

　　谢寻微薄唇轻启，声音清冷淡漠：“阵是护谷之阵，不是屠杀之阵。入谷之人，怀揣杀心而来，又怎能怪谷中之人自保。”

　　“冥顽不灵！”长老面色沉冷，灵力禁锢再度加重，“我二人奉宗主之命，在此看管你，绝不让你入谷相助魔头。”

　　谢寻微指尖缓缓抚过佩剑剑柄，剑身微凉。他没有强行冲撞，只是默默观察谷口局势，等待禁锢出现破绽。他清楚，此刻硬闯，只会坐实叛宗的罪名，还会落入玄宸宗预先设好的圈套。

　　谷内崖顶。

　　沈烬黑衣临风，独立于乱石之巅。无数修士循着阵纹方向，源源不断向着他所在的主阵眼攻来。一道道法术、剑光穿过浓雾，朝着他席卷而至。

　　他抬手，墨色灵力流转，在身前铺开一层屏障。轰击落在屏障之上，掀起一圈圈雾浪。

　　沈烬目光扫过扑面而来的一众修士，声音透过浓雾，缓缓传开：“墨渊谷，从未主动祸乱世间。当年沈家满门蒙冤，被玄宸构陷，今日尔等受蛊惑前来，若愿退去，我不伤人命。执意入谷屠戮遗民，休怪我不留情面。”

　　人群之中，一名玄宸长老立于修士之间，厉声大喝：“魔头巧言惑众！诸位同道，莫听他谎话！速速出手，斩除沈烬！”

　　修士们受言语煽动，攻势愈发猛烈。

　　沈烬轻叹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悲凉。他本不愿与天下正道为敌，可百年冤屈，血海深仇，已经避无可避。他催动阵眼之力，周遭白雾骤然翻涌旋转，化作重重迷障，将冲在最前方的数名修士困入幻阵之中。

　　幻阵之内，人心杂念被放大，不少修士分不清敌我，竟自相缠斗起来。

　　沈烬并未下死手，幻阵只困不杀。他的目光，下意识掠过谷口方向，心底惦念那抹青云白衣。他知晓谢寻微被长老禁锢，无法前来。心底酸涩翻涌，只盼谢寻微不要为自己，承受更多非议责罚。

　　迷雾深处，风辞一袭青衫，借着混战的掩护缓步前行。他一只手紧紧按住衣襟内侧那份沈家旧案手记，另一只手悄悄观察四周。

　　他看见玄宸弟子绕开主战场，追杀谷中老弱，心中怒火翻涌。

　　他此行入谷，便是要寻一个合适时机，当众拿出手记，撕开玄宸宗编织百年的谎言。只是此刻大战纷乱，玄宸高层戒备森严，贸然拿出证据，只会被对方扣下罪名，连手记都难以保全。

　　风辞停下脚步，靠在一块巨大岩石后方，抬眼望向青云山门的方向。心底浮现云疏尘静坐书斋、灯下展信的模样。

　　雁携千里信，鹭守一灯明。

　　一句相思，隔千山万壑。他不知自己能否活着走出这墨渊迷雾，不知还能不能再与云疏尘相见。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思念，重新敛定心神，继续在浓雾之中潜行，静静等候那个可以揭露真相的契机。

　　战局在浓雾之中持续拉扯。

　　正面，沈烬独守主阵，以一敌众，周旋万千修士；侧方，凌灼与苏晚璃在迷雾之中奔走，救下被追杀的沈家遗民；深处，风辞隐于暗影，伺机寻找揭穿阴谋的机会；谷口之外，谢寻微被灵力禁锢，冷眼旁观，静待破局之机。

　　玄宸宗的长老们藏在联军人群之中，冷眼把控全局，一边催动弟子强攻，一边暗中布下后手，打算在合适的时候，将所有碍事之人一网打尽。

　　浓雾翻涌，杀机暗藏。

　　墨渊谷内的这一场厮杀，从来都不是正道斩魔头的简单征伐。

　　是百年沉冤，在刀光剑影之中，缓缓掀开一角。

　　山风穿过雾霭，携着兵刃碰撞的声响，漫过整片山谷。迷雾藏锋，人心难测，没有人知道，这场大战，下一步会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