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神的万界之旅［快穿］》上原惠子

4、序章（4）

　　女神渊弥口中的灾难，并非一日之内降临的雷霆或天火，而是一场缓慢、坚定且不可逆转的自然环境崩坏。地壳开始剧烈的运动，大地震颤乃至于解体，来自地底深处的岩浆和灼热气体喷涌而出，彻底扰乱了这个世界的气候。

　　天空仿佛漏了底。暴雨不再是雨，而是天河倒灌，整整三个月未曾停歇。江河瞬间决堤，浑浊的洪峰像黄色的巨龙，咆哮着吞噬了平原上所有引以为傲的城邦与良田，将无数生灵卷入并埋没在那不见天日的泥浆之中。伴随着暴雨的，还有拳头大小的冰雹，它们密集地砸向地面，击穿了屋顶，砸烂了庄稼，将躲避不及的人畜活活砸死在旷野。

　　在世界的另一端，极致的干旱却在同时上演。十个太阳般的酷热炙烤着大地，土地龟裂出深不见底的峡谷。森林在高温中自燃，绵延千里的山火把天空烧成了血一般的暗红色，光是浓烟就呛死了无数飞鸟走兽。

　　沉寂了万年的火山群集体喷发，炽热的岩浆覆盖了村落，遮天蔽日的火山灰遮蔽了太阳，让正午比午夜还要黑暗寒冷。地震撕裂了看似坚不可摧的城墙，将人类引以为傲的文明瞬间埋葬。

　　生态链彻底崩解了。饥饿驱使着一切生物发疯。原本躲藏在深山的猛兽成群结队地冲入人类聚居地，袭击那些曾经的猎人；遮天蔽日的蝗虫大军过境，所到之处，连树皮和草根都被啃食殆尽，只留下一片死寂的赤地。

　　在这样残酷的劫变下，文明的外壳在生存本能面前瞬间融化。为了争夺洪水中最后一块高地，昔日的盟友在背后捅出了利刃；为了最后一口发霉的谷物，强壮者毫不留情地敲碎了弱者的头颅。

　　被围困的孤城中，绝望滋生了最黑暗的罪恶，人吃人的惨剧不再是传说，而是每天都在发生的现实。人们要么跪地哀求神明，要么变成了比野兽更残忍的存在，在泥泞与血水中相互撕咬，只为比别人多活一刻。

　　仿佛一切都躲入了黑暗，一切都走向了沉沦，再也没有半点希望，是这样的么？事实上，即便在这无尽的绝望黑夜里，依然有不灭的星火在闪烁。

　　有首领在洪水决堤时，带领族人以生命为代价填补缺口，只为给身后的下一代创造生存的机会。

　　有医者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仍拖着沉重而染病的身体填埋死尸，防止瘟疫在城市中蔓延。

　　有战士手持早已卷刃的青铜剑，独自站在被兽潮包围的村口，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饿狼与猛虎，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屈的怒吼。

　　他们或许愚蠢，或许不自量力，在狂暴的大自然面前，他们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但他们始终没有放弃，没有向残酷的命运投降，而是选择了挺起胸膛，以凡人之躯，与这不公的命运进行一场殊死的搏斗。

　　大地在震颤，洪水在咆哮，火焰在燃烧。人类的哀嚎与怒吼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文明毁灭前的悲壮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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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是一段哲学思辨，对剧情发展没啥影响，不想看可以直接跳到下一章）

　　即使世界已经陷入了黑暗，但天界花园仍然遗世而独立，没有受到哪怕半点的影响。那道无形的边界此时变得清晰可见，宛如一层透明的、坚不可摧的琉璃罩。边界之外，是肉眼可见的混沌与灰暗。而边界之内，却连一丝微风都没有受到惊扰。

　　花朵依旧吐露着沁人心脾的芬芳，从凡尘间游历回来的白蓁与呦呦端坐在绒草丛上，她们见识了许多灾难与惨剧，对这个世界思考良多。

　　鹿：“蓁蓁，在我看来，你强行介入人类的生活，将希望寄托于他们能够不断冒进地发展是错误的。自然界已经存在了几十亿年，它拥有一种符号基本规律的自我演化逻辑。无论是毁灭还是新生，都是自然规律的一部分。人类如果一直处于比较原始的状态，那么说明他们确实就是发展不起来的。你强行保护了他们的文明，帮助他们发展起来，反而导致了今天更多人在灾难中残酷的死亡。”

　　狐：“我不这么认为，人类具备一定程度上超越自然的地方，那就是理性，绝大多数动物的理性是浅薄的，他们能够把自己的牙齿和利爪想明白就不错了；人类却拥有思考的能力，可以理解一些复杂的原理，并通过这些自然规律改善自己的生活。人类能发展到今天的文明，本质上并不是我援助成的，而是他们自行研究和利用我留下的一些东西，才达到了今天的成就。依靠着理性，我相信人类可以克服各种困难，并不断地发展下去，抵达我们都难以预估的境界。”

　　鹿：“人类或许确实在理性上有一些优势，但你要知道，理性仅仅能用于思考和总结客观规律，却无法超越客观规律。因此人类的理性是有限的，只能够在一定的限制下发挥自己的智慧，也不可能无限地向上攀升。”

　　狐：“我不反对这一点，但宇宙中有太多可以利用的规律了。在灾难爆发之前，我已经看到有人类开始用铁生产工具，制作可以航行的船只，使用最基本的法术，我相信边界什么的离人类还很远。”

　　鹿：“就算如此，难道进步就一定是好的了么？实际上正是因为人类的发展和进步，才会出现人口的过剩，出现破坏环境带来的水土流失、贫富分化、奴隶制、尊卑体系……若是人们都以部落形式存在，没有现在的生产能力，这些问题反而不会存在，在灾难中面临的损失和惨剧也会更少。显然人类的理性并不一定会给他们带来帮助，反而可能会摧毁他们。事实上，人类许多哲学家也认为社会应该回归到更古老的时代，因为人类文明的发展增加而非是减少了矛盾。”

　　狐：“我承认发展本身制造了矛盾，但这些矛盾同样也是可以用理性解决的。面对人与气温的矛盾，人类建造房屋、制造布料和衣服；面对人与人之间的矛盾，人类设立契约、法律乃至于国家体系。在人类社会中，我看到的不仅是统治者在使用理性压迫被统治者，我同样看到了被统治者使用理性奋起反抗，他们的矛盾使得社会具备互动性。在这样不断斗争的过程中，人类的社会被不断的颠覆和重建，发展到更新的形式。从最初的部落制，到后来的奴隶制，再到现在的封建制。社会矛盾推动了社会变革，社会变革又产生了新的矛盾，因此发展导致的矛盾并不意味着人类无法前进，相反，人类的历史正是依靠这样的矛盾前进。”

　　鹿：（沉默）

　　鹿：“你既然这么相信人类，那为什么还要试图去改变它？反正在你的眼中，他们自然而然也能够发展出无穷无尽的文明。”

　　狐：“我不知道，或许有一天我会想明白这个问题，到时候我再告诉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