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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序章(5) 是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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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正如呦呦所说,如果白蓁真的对人类保有信心,那么她又为什么要去干预和帮助人类呢?是因为她始终对人类抱有一定好感么,所以情愿出手相助么?还是因为她其实并不相信自己的理论,心中其实认为人类需要外力输血才能发展起来呢?
亦或者在更深处的内心中,白蓁非常地赞同穷尽智慧与力量与命运抗争的那种行为和精神,因此希望去加入人类的奋斗,提供自己的一份力量。
无论如何,白蓁都下定决心给予人类更多的援助。她开始秘密地搜集天境植物的种子,进行培育和繁殖,制造了许多有利于人类文明发展的作物。这些作物具备超凡的力量,是人类抵御灾难的最后希望。
这一次,她不再以狐狸的真身下凡。漫天雷雨与哭嚎声中,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划破了黑暗。白蓁以她高洁而无染的人类形态,赤足走在了满是泥泞的人间。
她亲自与人类接触,传播非凡的种子和农业技巧,让人类具备了对抗灾荒的物质基础;她以神灵的身份下达命令,呼吁人们放弃压迫和内斗,团结一致对抗灾难,让人类重新凝聚起来,获取了对抗灾荒的社会基础。
利用来自天界的粮食作物和技术,人类修建了可以亩产几千斤的谷物农田,编写了指导农业生产的《农政全书》,开始通过天文器具观测天象以确认历法和预测气候,成功抵抗了天灾下的粮食危机。
靠着天界粮食作物具备特殊性质的植物秸秆,人类结合泥土、石灰和植物纤维制作了混凝土,再配合上从天界树木提出树脂而制成的防水防火防腐油漆,人类建造了一栋栋狂风吹不垮、洪水冲不溃、虫蚁吃不下的房屋、水坝与围墙。
一代代医者在白蓁的指引下,学会了种植具备天界血统的草药植物,学会了从植物中提取拥有药性的特殊成分。他们将疾病和药物编撰成医典,拯救了无数病人。
面对因灾难而袭击人类的兽潮,人类运用白蓁赠送的铁竹制造竹钢,铺设陷阱和围栏来阻挡野兽与强盗,在致命的威胁下捍卫了自己的生命权力。当然一些人类也将武器用于自相残杀,或者欺负压迫弱小者。
经过整整一个世纪的奋斗,浩浩荡荡的气候灾害终于走向了终结。当曙光到来的同时,那些曾经离崩溃只有一步之遥的人类世界,现在已经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灌溉网、坚如磐石的城邦和堤坝以及充满活力的社会组织。
人们没有忘记白蓁的帮助,灾难的烟尘散去后,大地上竖起了数以万计的雕像。虽然人类的语言与肤色各异,但他们却崇拜着相同的神明。当然在不同的民族里,白蓁被赋予了具备地方文化色彩的圣洁形象。
她时而被描绘成一位手持金色禾苗、脚踏丰收之车的慈母,象征着生命无穷无尽的繁衍与馈赠;时而被记载为一位背负药篓、指尖带有圣光的医者,人们传颂她亲口尝遍百草、将死神拒之门外的神迹;时而坐立于某座山脉或是仙境的宝座上,统领着一众自然界神明。更有甚者,将之视为创造和支配宇宙万物的至高存在加以崇拜。
尽管称呼繁多,但当不同地域的人类在灌溉渠旁相遇,他们只需提及那两个字,便能瞬间达成灵魂的共鸣:“农神”。这个称呼跨越了阶级与国界,成为了人类文明封建时期最坚固的信仰公约数。
然而,在白蓁不再下凡干涉人类的发展之后,作为虚位神祇的农神形象最终还是不可避免的变成了谋取私利和党同伐异的工具。
人们带着她的旗号,四处征讨和杀戮那些持不同意见和不愿意服从的人。祭司们垄断了知识,将她留下的一些精神指导镶上金边,变成了只能由教士阶层诠释的圣典与教条。而白蓁关注最多的底层百姓,反而在她的神像下遭到了压制和迫害。
但同样的,事物总会走向它的反面。当统治者使用神明的形象压迫百姓的时候,百姓也会捡起神像的碎片,用来反抗统治者。一些心怀正义的实干家使用她留下的技术和精神,高喊着“反压迫”、“人无贵贱”、“平均土地”这样的口号,对当权派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冲锋,直到自己灭亡或蜕变为新的当权派。
……
不过这些人世间发生的事情,白蓁都已经看不到了,因为女神已经醒来,她作为盗种者也即将面临着女神的审判。
花园之中,原本如水波般流转的绒草瞬间凝固,仿佛时间被冻结。花朵收缩回花苞中,就连树枝都开始收敛起来,表达自己对于主人伟大力量的恐惧。
“白蓁!!”
女神的声音不再是虚空中的余韵,而是化作了实质的重压,将白蓁死死地钉在了半空中,让她感受到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颤。
“你都做了些什么,我早就警告过你,让你不要与人类接触。结果你不仅变本加厉地帮助他们,居然还盗窃了我的种子,将这些珍贵的植物送给那些低贱的存在。”
“主人,对不起”白蓁强撑着抬起头,道歉道,“但我想让您看看,人类所具备的发展性和创造性,他们如今已经能够创造更美好和有价值,值得您收藏的东西。”
“我不在意那些蝼蚁发展出了什么,也不在意他们是用石头还是金属在泥土里打滚。” 女神的声音冰冷而空洞, “我在意的,是你背叛了我。白蓁,你是这花园里最受宠的宠物。但我给你的自由,不是让你用来背叛和欺骗我,用来盗窃我的东西给别人。”
女神的灵压骤然收紧,白蓁感到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无形的手生生攥住,强迫她直视那虚无而恐怖的源头。
“告诉我,你完全承认自己的罪行吗?你所做的这一些事情……全是你出于自愿,没有受到任何外部力量的要挟,也没有被任何言语所蛊惑吗?”
白蓁伏在虚空中,浑身的骨骼在重压下咯吱作响。她深吸一口气,即便意识已开始涣散,声音却依旧清晰:“是,全是我出于个人意愿所为,我愿意为此承担一切责任。”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白蓁的回答带走了女神最后的耐心,虚空中突然幻化出带刺的灵力长鞭,每一记落下都伴随着皮肉撕裂的闷响。白蓁那身如雪的皮毛瞬间被鲜血染红,伤口深可见骨。
女神还将暗红色的神雷狂暴地灌入白蓁体内。那种痛苦超越了□□的极限,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撕裂感。白蓁细嫩的躯体在高温电击下迅速碳化,从里到外都变得焦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当白蓁因极度痛苦而晕厥时,女神便会降下温润却冰冷的神力,强行修补她破碎的意识,让她在清醒中重新迎接下一轮的鞭打与电击。
……
在经历了数轮的折磨后,暗红色雷霆逐渐收敛,但那股令人窒息的灵压并未撤去。白蓁——那只原本通体雪白、灵动活泼的小狐狸,此刻被血淋淋地悬挂在半空中,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她那引以为傲的顺滑皮毛早已在雷击下化为焦黑的碎屑,裸露出的暗红色血肉在神力的强行修补下,生生长出粉色的新肉,随即又在下一轮电击中碳化,可谓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清醒了吗?”女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不带一丝温度。
白蓁颤抖着睁开眼,视线已经模糊,只能隐约看到女神那伟岸而模糊的轮廓。她张开嘴,干裂的喉咙里溢出的只有嘶哑的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已经焦化的肺部,痛彻心扉。
“告诉我,”女神俯下身,无形的威压让白蓁感到神魂仿佛要被揉碎,“经历了这些,你那傲慢的心灵是否产生了一丝名为后悔的情绪?看着你这副变得如此丑陋的残躯,你是否觉得,为了那些在泥泞里打滚的人类,背叛给予你一切的主人,是一件愚蠢透顶的事情?”
白蓁伏在虚空中,身体因为本能的恐惧而剧烈抽搐,但她那琥珀色的瞳孔深处,却跳动着坚定的意志。
“主人……”她断断续续地开口,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从唇边溢出,“我……偷窃您的财产,冒犯您的威严……我罪无可赦。这种痛苦……是我应得的。我……万分抱歉。”
“但……我不后悔。我看到了他们……看到他们学会了在风雨中互相搀扶……看到他们与残酷大自然的斗争。如果您……曾亲眼见过那个孩子在灾后种下第一株麦苗时的眼神……您也会明白,那是一种不同于天境温室花园的顽强生命力。”
想象中的惩罚没有到来,女神缓缓抬起手,原本狂暴的气息突然变得平和,却更让人心生寒意。
“白蓁,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既然能够用这些偷来的东西帮他们建立文明,你也一定有办法亲手摧毁它。”
女神的语调中带上了一种诡异的诱导: “下凡去。破坏他们的政治,散布无可治愈的瘟疫,收回那些流散在民间遭到亵渎的神种,销毁到那些知识,让人类重新回归原始的状态。如果你愿意这么做,我就可以原谅你、放过你。”
白蓁沉默了,她想了很多,想到了很多,最终用沙哑的声音回复道:“我……拒绝。”
白蓁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坚定: “主人……人类确实卑劣,他们会自相残杀,会贪婪无度。但……这也是他们强大的一部分。他们已经掌握了种子和技术,在长期的磨砺中诞生了新的文明。他们自己学会的东西,我们已经无法收回来了。即便我下凡杀掉所有人,只要还有一个人类活着,他们就会再次拿起木棍,再次在那片废墟上种下庄稼,复兴他们的文明。”
女神的耐心再次耗尽了,这一次她心中迸发而出的情绪不是愤怒,而是彻底的失望。
“既然你如此热爱这种如同尘埃一般的卑微,那我就成全你。”
就在女神的话语落下的瞬间,白蓁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超越了电击与鞭打的恐怖。那是一种从存在本质上被撕裂的感觉。
女神的神力化作无形的利刃,猛地刺入白蓁的眉心。那不是折磨□□,而是剥离灵魂。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天界的静谧。白蓁的灵魂——那团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神魂,被硬生生地从那具焦黑的狐狸躯壳中拽了出来。随后,她的躯壳被恢复如初,变成了那个最美好洁白的形态,但却永久性的失去了灵魂。
“这具身体还不错,我会把它做成工艺品,继续留下来用作欣赏”女神道, “至于你……你不是很喜欢、很欣赏人类吗?那我就满足你。”
女神将白蓁的灵魂揉成一个渺小的尘埃,然后对其施加了恶毒的诅咒。
“我诅咒你,将你打入你最爱的凡尘,让你世世代代作为人类轮回。但你永远不会成为那些你扶持起来的权贵,也不会成为安居乐业的百姓,而是永远作为最底层的贱民而存在,遭受虐待和折磨,在人世间苦苦挣扎直到死亡。”
“再见了,狐狐,你不应该背叛我的。”女神就这样将尘埃轻轻抛入了凡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