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当师尊的就是这么耀眼》扶栖处

72、他们知道 三位弟

　　三位弟子不知发生了什么，傻愣愣地跟在衣月华身后，看着自家师尊和一个普通的老头一步步往城门走去。

　　一路行至门口，四人都看到了仿佛镜花水月般的出口，破损的边界处映照出城门。

　　但衣月华发现了王半仙的奇怪——虽强装镇定，但他在轻微发抖，额头已经渗出了汗珠，手指蜷缩着，却怎么都握不紧，时不时就在衣袍上磨蹭一下手掌。

　　“我、老道……真要出去吗？”

　　王半仙精准地站在他们所能看到的渡仙城边缘，停在那里，眼睛盯着衣月华，仿佛在寻求什么决心、仿佛在下定什么决定。

　　“你，看这城门是什么模样？”衣月华突然犹豫了，下意识问道。

　　“就是一座普通的城门啊？”王半仙看着那座门，茫然更甚。

　　这个反应与她预料中的一致，她认为渡仙城会给这些原住民们下达一些对出城恐惧的暗示。

　　可是，为什么呢？

　　他们出去真的会无事发生吗？

　　那位修士……是否做过同样的事呢？

　　“你……”

　　“道友请留步！”

　　衣月华还要张口，远处飞奔过来一抹玄色的身影。那身影连跑带飞，扑倒在地直接滑行到王半仙身前，看动作是要抓住半仙，可由于冲击力太强，王半仙直接被撞了出去，只余这位陌生修士绝望地伸出了手。

　　“哎！”

　　“哎！！”

　　他大叫，王半仙也大叫，衣月华飞身就要去够王半仙，温不书紧跟着要跳，被尹生和勿负颜拉住，三人趴在边缘往下看，看到了下面两层自己的后脑勺和独立于所有人之外的衣月华和王半仙。

　　衣月华清楚得看到老人眼中对这下坠情况的茫然——他在疑惑，疑惑这该是平坦的路面，咋会有一个坑呢？

　　这个坑，甚至没有改变他眼中的场景，仿佛世界静止，而他的下坠只是一种错觉。

　　衣月华比他看到的更多，她看见王半仙如同碎掉的瓷瓶，脸上出现黑色的碎裂纹路，整个人似乎还活着，可他眼里却倒映不出她的身影。

　　衣月华哪里还等得及，她在空中蹬了一脚木剑，借力直接拽住王半仙的衣袖用力往回一甩——

　　衣袖布料裂开，那如纸般的廉价布料碎裂，但他至少停了一瞬，衣月华借机抱住人回身倒转起跳回原点，王半仙的碎裂停止了。

　　他还活着。

　　可他看不到自己的变化，只是坐在地上傻笑了两下，眼中映出衣月华的身影，满是黑色裂痕的脸仿佛画上去的水墨∶

　　“老道刚刚好像做了个白日梦嘞。”

　　衣月华沉默，三个徒弟默契地扶着王半仙走远，直到他们进了不远处的草棚，她蹲在原地，这才看向那个帮了倒忙的玄衣修士∶

　　“解释。”

　　玄衣修士侧躺在地上挠了挠头，颇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忙脚乱爬了起来鞠躬∶

　　“幸会幸会，我是青鸦，镇魔宗镇真宗主门下大弟子。”

　　衣月华∶……

　　她认识青鸦，但只认识二十年后的青鸦，那是锁魔链的制作人，稳重且性格冷硬，与他师尊一脉相承的严谨固执，极度讨厌魔修。她还记得，在那一战中青鸦帮忙镇住了许多打算偷跑的天魔司魔修。

　　眼前，他的眉眼尚且青涩、神态略憨，年轻且周正，就是随处可见的普通修士。这人与她记忆中那个左脸有深深贯穿伤，用秘法将伤口用银钉锁住、面无表情显得难以接近的青鸦如此不同。

　　若不是这身份与名字，谁又能将两人联系起来呢？

　　“你来此何事？镇魔宗和这渡仙城南辕北辙。”衣月华从善如流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褶皱∶“你与那王半仙又是什么关系？”

　　青鸦直起身，下意识看了一眼不远处傻笑着休息的王半仙，幽幽叹了口气∶

　　“我曾在此地被他救过一命，我第一次来，对这里不太熟悉导致卡在了水里，是王半仙救了我。”
　　“那时候他还有个徒弟，是他捡的小乞丐养大，两人皆是心性纯善之人，我便动了恻隐之心。想着让他们活得更好一些，就给他们画了些符纸拿去卖给来往修士。毕竟这里最不缺的修士。”
　　“您也知道，他是这里的原住民，他那徒弟肯定也是。他们从未离开过这里，那徒弟很是向往外面的世界，却总说不敢离开，好像有什么在设法留他。”
　　“我一直以为原住民是能脱离这里的，从未有什么禁忌说不能带他们出去。那天，我带他来了城门，洋洋得意描述了好多外面的世界。可他还是犹豫。我就推了一把。就那一瞬间，他如同刚刚的王半仙一样坠落下去——满是碎裂的皮肤瓷片，他甚至没来得及落地。”
　　“轻飘飘的、无声无息消失了。”

　　衣月华听得很认真∶“后来呢？”

　　“后来？”青鸦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下，“后来我害怕惶恐，想告知他人，却说不出口。我跑到王半仙门口想道歉，可王半仙只说他从未收过徒弟。”

　　“很荒谬，我好像只是做了一个只有我记得的错误存在的梦，我拼命想开口告诉其他人，想说这里不对不公，可每每张嘴，脑子就会变成空白。”
　　“直到刚刚，你同我一起目睹了那一幕，你救了王半仙，我终于说出来了。”

　　“只对你。”

　　衣月华没有青鸦想象中那种恍然大悟或不可思议的表情，她表情有些寡淡，哪怕听了他的讲述，也只有那眉间轻微的动摇，甚至算不上皱眉。

　　青鸦后知后觉眼前的人似乎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傻傻地问∶

　　“刚才忘了，敢问道友尊讳是？”

　　衣月华漫不经心地瞧了他一眼，眼神又瞟向那出口，随意回答∶

　　“曜日。”

　　青鸦∶……

　　他就说人出门就得看看黄道吉日吧！今天就让他遇到了大吉！

　　“咳，那什么，曜日仙尊？”

　　青鸦一分钟八百个假动作，最后凹了一个自以为最端正的模样，小心翼翼想再确认一遍。

　　“嗯。”衣月华点头，看他激动地握拳还想表演，直接打断∶“那你为何给王半仙汲取他人气运的符纸？”

　　青鸦默默放下举到一半的拳头，瞬间泄了气，语气都显得有些蔫巴巴的∶

　　“我猜这个渡仙城可能想这些原住民慢慢消失，可我找不到解决办法，只能想着让王半仙活得长一点。”
　　“我总觉得万一呢？万一有人同样也发现了这一点，然后又比我聪明，找到解决办法。”
　　“那些气运汲取量很少的！而且若是一个人气运本就一般，也不会被汲取气运。”
　　“我只是觉得活着才有希望，不是吗？”

　　说到最后一句，衣月华看到青鸦表情都明亮起来，那明晃晃的期待里有着她的倒影。

　　可她并不觉得开心，因为她也无法救他们。

　　她甚至还差点做了和青鸦同样的事。

　　明明她都猜到，却差点就酿成大错，是她太过于自信自己的判断，总以为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

　　她本可以更谨慎、本可以不用让王半仙涉险。

　　衣月华下意识躲避了青鸦的眼神，看向不远处身上裂痕依旧没有消失的王半仙。

　　他脸上挂着笑，神志好似终于回到了他的身体，那和自己的三个徒弟说着话的模样，不自觉地带上了两分不自知的亲和。

　　那是一种温柔宁静的表情，与她之前所见的模样都不同，好似王半仙也曾对什么人用如此神态说过话。

　　“我……”衣月华只觉得堵在舌根的话难以说出口，迎着青鸦的期待，她轻轻垂下睫羽∶“可能也没办法。”

　　青鸦看着面前他曾以为无所不能的修士，笑了笑，眼中并没有半分失望，有的只是坦然∶

　　“您不用太在意。”
　　“他们其实都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们只是都不明白会发生什么。”

　　人是很敏锐的，原住民们虽只是普通人，但他们隐约都知道自己的命运，他们只是不明白这命运会如何发生，如何要是他们。

　　这好像注定是个悲剧。

　　“我看到王半仙总是睡在棺材里，家中银两不少，可他依旧家徒四壁。”衣月华突然开口，“他好像认为他注定要死亡，而且很快。”

　　青鸦点头，他总往这里跑，他又如何不知道——

　　可他从未阻止。

　　人尚且无法预料自己的命，又如何去救他人的命。

　　“可这里是修仙界，我们本就是逆天改命之人。”
　　“我从不信命。”
　　“他们也不该如此。”

　　衣月华想起秦呦天，这个人从不随意夸人，可他说王半仙有天赋、胡诌乱扯有损道行。

　　王半仙如今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修炼的他现在哪来的道行？

　　秦呦天早就告诉她了，王半仙还有未来，那么这些原住民就不会就此消散。

　　所以一定有破局的办法，只是她还没发现，但她如今站在这里，就绝不会放任不管。

　　破局之法一定在这里。

　　她到底忽略了什么？

　　渡仙城……

　　“师尊，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尹生突然冒出来，他好似已经腻了这里的行程，打着哈欠开口问。

　　“尹、二师兄你跑那么快干嘛！”勿负颜也跑了过来，拽着尹生就要回去∶“你别打扰师尊正事！”

　　“师尊需要帮忙吗？”温不书也跟着过来了，一边帮忙拽着尹生，一边体贴分忧∶“那位半仙正在给我们讲渡仙城的历史故事，师尊若是烦扰，不妨和我们一起听听？也能听些趣味。”

　　“师尊哪能不知道那些历史？你们俩怎么力气这么大？！撒开小爷！”

　　尹生嚷嚷，但反抗无效，又被拽回了阴凉的棚子里。

　　尹生∶……啧。

　　渡仙城的历史故事？

　　衣月华抬脚朝着草棚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