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当师尊的就是这么耀眼》扶栖处

71、图谋 衣月华

　　衣月华对这件事好奇了很久了，此刻遇到秦呦天，她仿佛在问什么天大的秘密一般，明明用了隔音符，还是凑到了他耳边。

　　秦呦天被她谨慎的态度逗得牵起嘴角，抬手隔在她耳边，也小小声地回∶

　　“他们是个球。”

　　衣月华眼睛圆睁，她对秦呦天这突如其来的骂人弄得怔愣一瞬，略带茫然的表情倒是让秦呦天不解其意。

　　“怎么了？”他问。

　　“你骂人作甚？”衣月华反问。

　　“……有没有可能，我的意思是∶他们的命运线是球体。”
　　秦呦天无语，但还是用了更详细的解释∶
　　“他们的命运线，每一个分支都捆绑了看起来已经崩坏却存活的命运，那些线汲取着他们的命数与之纠缠，我通常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到一个个或大或小的、用各色命运线组成的彩色球体。”

　　衣月华严肃点头∶“那黄珈黎呢？”

　　秦呦天嘴角微抿，他想起了每次见到黄会长时那奇怪的命数，虽不至于看不出来，但他并不想和她有什么接触，思考了良久，秦呦天只说了一句∶

　　“她的命运线……很清晰，是活的。”

　　衣月华∶？

　　根本想象不出是什么样子，看秦呦天的模样，甚至能看出他对黄珈黎带着点忌惮。

　　“那你有看到她的死亡吗？”

　　衣月华不在乎什么活的命运线，她只是想借此窥探一二黄珈黎的命运，最好能找到如何解决掉她的办法的同时，还能剥离出她抢走的他人因果。

　　秦呦天点头，他确实见过黄会长的死亡，可是那命运很快将那尽头隐藏，一闪而过的极光几乎要照进他的眼，他甚至因为这一点好奇心差点失去看到世界的权利。

　　“那里有光存在。”他说，“然，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能说到此。”

　　又是这种没什么的预言，可看秦呦天的表情，黄珈黎的死亡只能说到这里。

　　如果这个结局不是自己造成的，那会让她很惋惜的。

　　衣月华撤销隔音符，这才发现自己三位徒弟排排坐盯着自己，特别是勿负颜，盯着秦呦天的嘴唇小声念叨∶

　　“那你有我在，让他们自己回去，我们去一个地方。”

　　嗯，牛头不对马嘴。

　　衣月华想着，就见另外两个徒弟仿佛真以为勿负颜说的是真的，一个两个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仿佛自己是什么抛弃弟子的坏人。

　　衣月华左眼眉毛一挑，眼中笑意一闪而过，突然对着秦呦天开口∶

　　“你要不要和我回天曜圣地？”

　　秦呦天哪里跟得上她的脑回路，一边系着束眼带，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不用，我和你们天曜圣地气场不合，此次见到你已足够。”

　　唉，没有默契的人是这样的，秦呦天根本不会配合她偶尔的恶趣味。

　　衣月华也不强求，顺手帮他把束眼带后面过长的绸从半空捞起，打了个结，让它们不至于落在地上。

　　直到秦呦天走远，尹生和勿负颜迫不及待的表情过于明显，还不待他们张嘴，一人被一张禁言符贴了嘴，衣月华将手中一直捧着的东西递给温不书∶

　　“既然是来寻我，正好帮我拿些东西。”

　　温不书左右看看两位师弟师妹快要喷火的眼睛，朝前走了一步与他们拉开距离，随即挂上一贯的笑意∶

　　“好的师尊。”

　　马屁精！

　　勿负颜的脸上明晃晃挂着这三个字，尹生只一味点头，然后两人也被衣月华塞了一手奇奇怪怪的东西。

　　尹生手里有奇怪的匣、诡异的瓶、没用的瓢，勿负颜抱着锋利的匕首、精巧的弩、普通的刻刀，再反观温不书手中那些根本不算一个系列的东西，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明明衣月华看起来很有目的性地采购了许多东西，可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将这些东西联系起来，直到她逛够了，温不书便眼见她走到了一栋有些眼熟的小屋前。

　　三重渡仙城都有这栋小屋，只是一座还算完好，另外两重中的小屋已经破败，其中一个甚至只剩骨架。屋子看起来分外凄凉，似在一瞬间看到了这座平平无奇小屋的变迁史。

　　“这里……”

　　温不书欲言又止，勿负颜伸长脖子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无法说话的嘴让她一时憋得脸庞通红。

　　“嗯，是刚刚中暑那老人家的住处。”

　　衣月华替他回答，紧接着那木门似有所感般从内推开，王半仙那张满是沟壑的脸探出，看清门口的景象吓了一跳，本能地要关门，被衣月华拦住了。

　　“你们来我家作甚！你们这是私闯民宅啊！欺负我年老无依无靠是吧！我告诉你们，我王半仙的道行也不是吃素的！有本事把我放了！”

　　王半仙率先用最凶狠的语气干嚎，口不择言却并没有说出什么真实的威胁，叫嚷了几声，周边邻居甚至没有一个人出来看热闹。

　　渐渐地，他声音低了下去，蔫头耷脑的模样看起来透着几分可怜。

　　“我找你是为了这护符的事。”衣月华晃了晃手中黄色的三角符，念着符纸上的四个字∶“驱恶避灾。”

　　“可这符纸本身就带着灾厄。”
　　“你收了我五个铜板，却没给我好东西。”

　　王半仙听到这冷汗唰一下流了下来，跟着便是害怕与不解∶他本身就是个半吊子，哪里看得懂那些七弯八绕的符纸？

　　这符纸可是他机缘巧合救了一个修道者后人家给他的！说是可以改变他的命运。

　　可……

　　“这！您是不是搞错了？”

　　王半仙尤不死心，妄图垂死挣扎，一张老脸瞅着衣月华，看起来心酸可怜。

　　“你的命数已定，哪怕用这些符纸也只能汲取他人微弱的气运，改变不了……”

　　衣月华看着王半仙恍惚迷蒙的表情，收住了最后几句话，只余一阵沉默——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这些符纸的作用。

　　她突然明白了一直以来被忽略的一点∶渡仙城的欣欣向荣只是对她、对和她一样的修士来说而已。

　　细究想，每次来，这里的原住民都在急剧减少。

　　有太多王半仙这样的人只存在于渡仙城的阴影下。

　　以往她只以为这是渡仙城对原住民的一种保护，可如今看到这三重城中不一样的屋子状态，她只觉得违和。

　　原住民是真的只有随机的一个世界存在，还是只能在一个世界存在？

　　若是王半仙并不是故意的，那便是那位修士有意留给他的。

　　那人为何这么做？

　　他为何要为了王半仙这样连修炼都没办法做到的普通人，留一些少量汲取气运的符纸？

　　王半仙的命途又为何全是死局？明明他一生并未行恶，可他身上却汇聚着常人少有的死气。

　　或许，渡仙城，之所以叫“渡仙”，是因为它只渡修仙者吗？

　　衣月华发觉自己正在触及一些她以往从未去考虑的问题。

　　而越是猜测，越让她觉渡仙城或许是有图谋的——它不是沉寂稳定了，而是依旧在图谋融合。

　　就像最初遗落重叠在此的那些时空，它们无法回归自己的世界，为了生存互相吞噬，失败后被彻底抹除痕迹，而天道秩序是允许竞争发生的。

　　如果为了让这处时空最终重叠，那这座城可能正在蚕食它本有的原住民命运，只为了抛弃曾经，彻底融入这一片土地。

　　王半仙没有他们的视角，只会觉得渡仙城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从没想过离开，也不打算出去看看。

　　可衣月华看着那宛如一座房屋破败史的三重小屋，渡仙城其实早就挑明了，这就是它给他的结局。

　　越发衰败的屋子是预兆，他被注定了孤独终老一人坐化老屋中的命运。

　　可他自己看不见。

　　王半仙只会以为一切的失去皆是他的命数，没有看到命运的导向，离不开也放不下，如同那一座座衰败的小屋，他在走向灭亡。

　　也许，他这个年纪早就已经可以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可被写定的命运就该遵守吗？又凭什么呢？

　　那位给王半仙符纸的修士是不是早就看清了这一点，他无法阻止，所以让王半仙借由他人的气运活着。

　　活久一点。

　　让更多人看到。

　　看到这里的原住民们被抛弃、被遗忘，不论男女老少，他们都被这渡仙城写好了剧本，然后悄无声息消失。

　　这里原本就该是他们的地盘，可三重折叠的空间、一座没有生命的城池，不会听到他们的挣扎与无助。

　　“那位修士，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良久，衣月华问那看起来可怜巴巴的老头，王半仙抱着门框坐下，双手揣在袖子里，似在回忆∶

　　“记不清了，他好像只说让我有机会离开这里，可我舍不得。”
　　“这一晃眼，我也这把年纪了，早就没想出去闯闯了。”

　　王半仙咧嘴笑，仿佛在自嘲，混浊地目光飘向很遥远的地方∶

　　“老道也很奇怪，年轻时总想着有机会一定要出去看看，可每次念起，又总是觉得没机会，只蹉跎半生，依旧留在这里。”

　　衣月华两指轻叩木剑，木剑乖乖当着托台，只等她回神，她问王半仙∶

　　“就当是赔偿我五个铜板，你和我出城看看如何？”

　　王半仙跺了跺脚，也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缓缓站起来锤了锤腿∶

　　“为了这五个铜板，我可是亏大咯——今天净和您折腾了。”

　　衣月华也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眼中一片墨色∶

　　“你若是不愿意，我——”

　　“走罢！那符纸有问题我王半仙也不会逃避的，老道可不是那些怂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