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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斩神又斩妖 ...

  •   孩子并不怕火,在燃烧的火焰中笑呵呵的伸手摸索,但除了灰烬什么也抓不到,女人已经痛苦地倒在火海中,只能看到一道黑影正艰难的一步一步向婴儿的方向爬来,最终只是彻底的停在半路。

      虞鹤川没有转身,也没有动作,但攥紧的双拳看得出他并不平稳的情绪,他深呼吸几口,也无法抑制住抖动的身体,莫粉棠自知这种事情无法安慰,便只自己转过身去,不忍再多看一眼。

      一片寂静中,只剩下燃烧的清脆声响,卧龙庄的村民们顺着火光赶来,待扑灭大火,已经临近第二日的清晨。

      村长踉踉跄跄地走进破庙,顾不得双腿发软,也顾不得余温未散,过来将一身黑炭却还笑呵呵的婴儿抱起,颤抖着看了看已经变成黑炭的女人尸首,腿一软坐到地上,将孩子紧紧抱起,低着头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但莫粉棠清楚的看到了一行清泪,从虞鹤川的脸颊上滑过。

      天空破晓之时,一阵鹤唳,天空上飞过鹤群,正巧从破庙的上方经过。

      “是鹤栖湖的那群鹤。”

      “这么巧就今天……”

      “这孩子被烧了这么久,一点事都没有……难不成真是龙?”

      “怕不是个怪物……”

      “可不是嘛,龙可是祥瑞,这孩子一出生就克死了母亲,一看就是个扫把星。”

      “都别吵了。”村长怒喝一声,打断了村民的窃窃私语,他将孩子用外衣包住,抱在怀中道:“我会抚养这个孩子,如果谁有异议,可以回去后私下找我说明。”

      村长看起来还是很有威信的,村民们哪怕有诸多不满,此时也都低下头去,只偶尔几个人看着有些不服,但终究是没有出声。

      “你母亲姓虞,那你便随母姓吧。”村长看着婴儿,想了想说道:“既然你的出生之日碰上了像川流一般的鹤群,那你便叫鹤川吧。”

      “虞鹤川……虞鹤川……真是个好名字。”

      他喃喃自语道:“虞梢啊虞梢,这会是个好孩子的。”

      “虞梢……”虞鹤川闭上眼,默念了几遍,“这就是我娘亲的名字。”

      周遭的景象开始淡化,最后归为一片虚无,开始播放像走马灯一般的片段。

      小虞鹤川被村长抱着,挨家挨户的恳求,但没有一户愿意做这个怪物的乳娘,村长只好喂着米糊和牛奶,他也是命硬,竟也虎头虎脑的长大了。

      长大后的虞鹤川开始渴望朋友,于是他趁着村长不注意,偷偷地跑出了院子,街上并没有人认得他,孩子们也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孩子有些抗拒,不知是谁先提了一句:“那个怪物”后,四面八方的泥巴和石子丢过来,年幼的虞鹤川尚且不知道反抗,惶恐地逃窜回了村长家,正巧撞到了村长的怀里。

      村长沉着脸,盯着那些追来的孩子:“你们为什么欺负他?”

      孩子们见村长护着他,便也不敢说些什么,但总归有几个胆大的,扯着嗓子就喊道:“他是江里那条龙的孩子,那半人半龙不就是怪物嘛!”

      “对,他一生下来就克死了他娘!”

      村长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是吗?那这孩子在我这里住了五年了,为什么我没有事呢?”

      孩子们被噎住,但还是满脸不服,只得悻悻然地回了家。

      “阿川,为什么跑出去?”回屋后,村长教训道:“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要自己出门?”

      “丰伯伯,他们说我克死了我娘是什么意思?”

      小虞鹤川眨巴着大眼睛,身上还带着泥巴,额头上被不知谁丢过来的石头砸破了一道口子,还在潺潺的淌着血。

      “克死是什么意思啊?我也有娘吗?她在哪里呀?”

      一连三个问题抛过来,孩童最纯粹的无忌童言反而更令人感伤,村长将虞鹤川抱在怀中,埋低了头,颤抖了很久,最终还是没压抑住情绪,呜咽着哭了起来。

      回忆开始淡化,和刚刚一样,但也没有新的再出来,看来是虞鹤川主动的想要脱离。

      他的声音很哑,好似经历过一番嘶吼一般:“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

      莫粉棠的心情也有些沉重,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脱出很顺利,虞鹤川离开的心思似乎格外强烈,莫粉棠几乎没有用上神识,一恍惚间,就已经回到了画室中。

      她扯下绑住口鼻的布条,动了动因为长时间静止而僵硬的身子,缓缓地站了起来,而虞鹤川已经走到了门边,一把推开了门。

      大风吹进来,裹着一堆细碎的沙子,莫粉棠试着控制了一下风向,发现化形还是无法使用。

      虞鹤川:“等等,我们在我的梦境里,应该没有停留很长时间吧?”

      莫粉棠略微思考了一下:“对,梦境中的时间会被拉长,实际昏迷的时间应该不足一天。”

      虞鹤川没立刻接话,只是沉默的看着外面。

      “那我们,真的醒来了吗?”

      又一阵裹着沙的阴风,吹得莫粉棠打了个寒颤,她裹紧衣服,走到了虞鹤川的身旁。

      外面似乎是黑夜。

      无边沙漠的黑夜……

      哪怕打开了神识,也探不到头,只有一片沙,没有多出的一丝一毫。

      “又是新的阵法。”莫粉棠凝重道:“他发现我们脱离梦境了,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发现的。”

      “那我们要不要出去?”

      莫粉棠:“出,阵法一定有破解的门路,这门路是一定不在屋内的。”

      虞鹤川看着那边黑漆漆的沙漠,有些不愿踏出第一步。

      “而且,不出去似乎也不行了。”莫粉棠笑着,指了指头顶:“这屋子似乎在融化。”

      他抬头,正好一滴水落到了他的脸上,屋顶竟像燃烧的蜡烛一般融化了起来,现在已经漏出了一个窟窿,像被水滴透的纸张。

      虞鹤川抹了把脸,暗骂一声“恶心”,这下走向沙漠的第一步似乎也显得没有那么的艰难了。

      沙地很软,踩上去的感受居然还不错,但不出十步就会发现不对劲,这沙子似乎有什么黏着力,一步一步的,好像要挖空他们所有的力气。

      可惜已经没有退路了,屋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好像不曾存在过的一样干净。

      虞鹤川踢了一脚沙子:“我们要走去哪啊?”

      “不知道。”莫粉棠打量着周围,直白道。

      虞鹤川:“这里连块石头都没有,还刮着风,脚印都不会留下,我们怎么确定方向啊?”

      莫粉棠:“不知道。”

      虞鹤川额角凸起了几条青筋:“你不是神仙吗,神仙不是应该懂得很多吗?”

      “你什么刻板印象?”莫粉棠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而且你不是有妖术吗?不能做点记号什么的?”

      虞鹤川面无表情地拔下一根头发,然后在不远处引爆,炸出了一个巨大的沙坑,但没多久,又被风沙淹没。

      “这确实是个问题……”莫粉棠摸着下巴沉吟道。

      虞鹤川:“你真的是神仙吗……你的仙法呢?”

      莫粉棠耸耸肩,无奈道:“我的仙法就是风,但现在化形无法使用,我也没有办法啊。”

      虞鹤川烦躁地挠了挠头,然后突然惊觉一件事。

      “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炸你一顿了?”

      莫粉棠慢悠悠地走着,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道:“你可以试一试。”

      虞鹤川试探着抓起一根头发引爆。

      “嘭。”

      莫粉棠懒洋洋的学道。

      “你现在总该告诉为什么了吧。”虞鹤川郁闷地丢掉头发,“你刚刚都把我的曾经看光了,也该给我点信任吧。”

      “给啊,你要问什么?”

      “我的妖术为什么对你没有用啊!”

      “哦哦,这个嘛。”莫粉棠思考着如何解释:“这是遗传的,我天生的体质、血液,都比较特殊,我和我的父母一样,可以让所有的妖术无效。”

      虞鹤川好奇道:“这是什么体质?我从来没听说过。”

      “我也不清楚原理,但是这种体质的名字叫做‘灵血’,也就是‘斩妖血’。”莫粉棠抿起嘴,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的爹娘就是神界很著名的降妖使者,靠着这身血脉,在凡间除妖很多年,一直战无不胜。”

      “那你的爹娘要是知道了你和我这么个妖签下契约,怕不是不能再认你这个女儿。”虞鹤川不屑道:“真不公平啊这个血脉,如果那天我的妖法还能用,怎么可能一时大意被你……”

      他长叹了一口,捶胸顿足的悔恨,却瞥见旁边的莫粉棠并没有像往常一般与他插科打诨,正无精打采地垂着头,鼻尖耸动了几下,没有眼泪或是任何看得出悲伤的表情,仿佛只是想起了什么值得回味却毫无波澜的过往。

      虞鹤川挠了挠脖子,有些不知所措,摸了摸干瘪的口袋,也没什么可以安慰到她的东西,这让他无措以外,也开始有些好奇这个奇怪神仙的过往。

      “你……瞒着点,不让你爹娘知道不就好了。”他别扭地咳嗽了两声,扭过头去不看她的表情,“再说了,只是合作关系,我也不是什么恶妖,他们管我做什么?”

      莫粉棠愣愣的听着,良久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些什么,不禁失笑道:“啊,没事,我只是想起来一些过往,我并不担心他们发现。”

      虞鹤川还是很别扭:“就是嘛,只是合作关系,他们不会管的。”

      “不是的。”莫粉棠摇摇头,顶着风沙笑了笑,“他们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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