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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境 小龙小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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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想知道?”小虞鹤川的眼睛里泛着光,似乎很期待她的回答,于是莫粉棠点点头,他咳嗽一声清清嗓,故作深沉道。
“那就得从我的爹爹说起来了,他可是货真价实的龙!”
莫粉棠挑眉道:“可是那传说中沉龙江里盘踞的真龙?”
“没错!”小虞鹤川一拍桌子:“所以说,大家都很崇拜我!”
他眼睛里有无数颗星星,一闪一闪地对着莫粉棠等待崇拜,但莫粉棠只是看了一眼在灶台边忙碌的女人,叹了口气,为自己没吃上的这顿饭感到惋惜。
“事实当真如此吗?”莫粉棠沉了脸色,毫不客气的和小虞鹤川对视道:“事实真的像你说的这样吗?还是说,这只是你充满童真的想象?”
小虞鹤川一愣,眼前好像扭曲了一下,却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跳下凳子,警惕地抬头看着莫粉棠:“我们家不欢迎你,你出去!”
“接受现实吧,这些都是假的。”
莫粉棠面无表情,语气也显得轻描淡写,让小虞鹤川瞪大了眼,他只觉得这陌生女人真是莫名其妙,明明赶出去就好了,但为什么自己这么的愤怒,这么的……
悲伤?
“虞鹤川,别被这点小技俩困住。”
四周开始模糊起来,就连莫粉棠的声音也变得仿佛是从一片虚空中飘来,但明明她就在面前,世界开始扭曲、震动,他想去找妈妈,但只剩一个空落落的灶台,女人早就不知所踪。
他无措地在屋里转了一圈,刻意绕开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还要比他低近一头的莫粉棠,打开了大门,但熙熙攘攘的街道此时竟空无一人,他呆愣地抬起头,只看到了一片艳阳高照。
“啊……对。娘早就不在了。”他神色落寞了下来,呆呆地伸手想抓住什么,但是徒有一片虚空,世界似乎也随着他的心境而倾倒,变成了灰败的一片,莫粉棠走到了他的身后,一句安慰也说不出口。
他们一个低着头发愣,一个只专注着看着对方的背影,谁也没注意到,身边的场景像万花筒一般疯狂变换,从受惊的人群再到点燃的火堆,最后停留在湍急的江边。
一个衣衫褴褛,看着就有些疯癫的女人站在了江边,看着一道波浪打在她破损的鞋面上,痴痴一笑,然后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江中。
“拦住她!”
“她都跳下去了怎么拦?”
“造孽啊,这是今年第几个了?”
“这女人是不是城西那边那个疯的?”
喧嚣声传来,虞鹤川哆嗦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
“娘……”
他呢喃着,嘴巴蠕动半天,才说出了这一个字。
莫粉棠走到了虞鹤川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这是你娘亲吗?”
他脸色灰败地点点头,还是死死盯着那片还未消散的涟漪,哑着嗓子开口道;“我听卧龙庄的村长说,我娘当年毫无缘由的直接跳进了江里,村里人都当她已经死了,但一年后她跑上了岸,就生下了我。”
果不其然,村民们围着江边转了一圈,见救援无望,便默契地叹了口气,拿着工具离开了。
他盘腿坐在了江边,天色突然开始急速变换,一秒明一秒暗,一年的光阴被揉缩成一瞬,他们出现在了卧龙庄的中央,恍若隔世。
还是那个看不起面部的女人,她大着肚子,浑身湿透,跌跌撞撞地奔跑着,四周人皆是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偶尔还传来几声孩童的哭嚎。
“龙,龙,龙是个妖怪!”
“这是骗局!”
“你们都被骗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都是假的!哪有什么龙?”
她癫狂的笑着,耳朵上甚至还缠着一条水草,显得更加狼狈,但显然并没有人顾得上关心她的惨状,皆是后退一步有些忌惮的为她留出一条通道来。
女人也不在意没有人理会她,继续自然自语,步伐混乱也不稳当,但似乎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她一路向着沉龙江的反方向走,有几个胆大的村民跟上她,一路来到了村庄的最西边——一座废弃的神庙中,她进来后什么也没有做,一头扎进干草堆中倒头就睡。
这下一路跟着她的那几人可犯了难。
“这……怎么办?要不要给她送点吃的来?”
“还是先回去告诉村长吧,大家一起拿主意。”
“是啊,快走吧,可别沾上了什么晦气……”
谁都不想趟这道浑水,于是执着地跟随一路的人群一哄而散,只剩下熟睡的女人蜷缩在草堆中,看着非常痛苦。
虞鹤川嗫嚅着,有些不敢上前,莫粉棠叹了口气,也有些沉重,但还是推了一把虞鹤川,将他推进了破庙中。
“去吧,反正她也看不到你。”
虞鹤川颤抖着,磨磨蹭蹭地往前走了几步,女人看着应该是累坏了,均匀的呼吸声在静到几乎隔绝外世的破庙中非常明显,虞鹤川的声音不大不小,叫了声:“娘。”
呼吸声停下来,熟睡的女人像是突然惊醒,抬头看向了虞鹤川的方向,像漩涡一样模糊的脸庞开始逆时针旋转,变得逐渐清晰了起来。
虞鹤川已经彻底呆住,就连在后方的莫粉棠也觉得炸开一身鸡皮疙瘩,说不上是不可思议还是毛骨悚然。
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女人,但气色很差,黑眼圈像是几天没有合过眼一样重,眼球也爬满了红血丝,正迷离的看着虞鹤川。
沉默的对视几秒后,她又仰头躺了会回去,仿佛只是一场荒诞的大梦初醒。
“她!我……”虞鹤川转过头,有些语无伦次,“她看得见我?”
莫粉棠神色凝重,摇了摇头道:“我不认为她能看到你,但是刚刚的一瞬间,她好像感知到你了。”
这很神奇,同样也很怪异,虞鹤川显然也知道这点,不再探究,只是坐到女人的旁边,怔愣的看着她清晰的眉眼,看了很久很久,也没有移开视线的意思。
这画面多少有些令人感到心酸,莫粉棠叹了口气,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打量着这座破庙,神像已经被搬走了,只留下一座香台,还有一口斑驳的香炉,还存留着曾经的香灰。
这一夜没有被揉缩,反而好像被拉长,女人第二日的清晨醒来,饥肠辘辘地寻找着食物,可这早就荒废的破庙中能有什么东西,只得拽下自己耳边已经风干的水草,放在口中大口咀嚼起来。
这时,破庙虚掩着的门被推开,一名年长的男人带着几名年轻人端着食物走了进来,将盘子轻轻放在了女人面前。
“你和我回去吧,也为了这孩子。”
女人往嘴里塞着馒头和土豆丝,根本顾不上回答他,只一味的狼吞虎咽,那年长的男人就安静的在门口处等着,看着她的目光中满是复杂和怜惜,最终又是叹了口气,走到女人身边递上了一壶水。
“慢点吃,我明天还来给你送。”
虞鹤川看着那个男人,目光有些悲伤,莫粉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询问道:“你认识他吗?”
虞鹤川点点头道:“这是卧龙庄的村长,也是……抚养我长大的人。”
他果然说话算话,接下的两天里他一日两次地送来饭菜和水,见女人有些害怕他,便只放在门口就转身离去,虞鹤川站在门口,看着前面村长离开的背影,又看着身后狼狈进食的母亲,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了第三夜,这一夜似乎格外的久,久到莫粉棠觉得天似乎不会再亮起时,传来了一声鸡鸣。
和一声婴儿的响亮啼哭声。
她这才回过神来,却见女人已经满身是血,白色的衣服本就脏破,现在已经彻底被染红,女人倒在血泊中,却仍然目光温柔地抚摸着怀中的婴儿。
“不,不哭,不哭。”她满手的血,在衣服上擦了擦,但同样浸满血的衣服也起不到什么清洁作用,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婴儿的背,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血手印。
突然,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紧紧地抱起婴儿坐起来,目光惶恐的看向门口。
“它……它发现我们了……它感觉到它的孩子了……”她顾不得再安慰怀中仍然哭嚎的婴儿,疯癫的自言自语道:“它就要来了,它闻到我的气味了……”
婴儿被她抱得太紧了,更加大声地哭嚎起来,挥手时似乎抓出了几道火苗,火星子甩出去,点燃了一旁的草堆,这才将女人惊醒,她抱住孩子,看着他指尖的火苗有些无措,最后,从始至终都显得疯癫的神色变得坚毅,或者说更加的疯癫。
“别怕,别怕,妈妈保护你,妈妈把气味都断掉,它就找不到你了。”
她说着,用村长送来的新衣包住婴儿,然后将他放在了破庙的门口,恋恋不舍的最后看了几眼,眼神和她身后的虞鹤川如出一辙。
她最后走过去,拉了一下婴儿的小手,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对不起。”
这是她对孩子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她的最后一句。
说完她便转身走向破庙,婴儿伸着手,似乎想抓住她,但终究只是徒劳,年幼的他眼睁睁的看着女人抱来一捆又一捆干草堆,将火势引得更大,直至吞没一切,包括她自己和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