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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忒修斯之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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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您想要查看什么时候的?”
“前一天,24小时以内的。”
光幕重新亮起,我也重新把注意力投入进去。
最初,并没有什么异样。
“我”倒下时是夜里,往后倒24小时,同样也是夜里。“我”像是刚洗漱完,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发着呆。
准确来说,是在看什么东西。
因为画面里的“我”眼前是有一道光幕的,但具体看的什么东西却没有显示,原因不明。
转眼,就到了白天。
“我”洗漱完出门,工作的地方离家不远,步行不过三五分钟。一路上无人,明明已是接近中午的时分,就连摊贩的身影也不曾见。
到店后,“我”在店门前站了一会,门才自动升起,露出里头装饰整店的产品。
是面具,各色各样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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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高立麟再一次打断,“你是卖面具的?”
刘漂纠正道:“准确来说,我是做面具的。”
即便是最好的朋友,高立麟也忍不住吐槽道:“做?这玩意儿还需要做?网上不是有大把现成的卖么,做来干啥?非遗逆袭了?四川变脸三百年后成流行了?”
刘漂故作高深地抿了抿嘴:“此面具非彼面具,而是……类似于一种人皮面具。”
高立麟一听,脑海中幻想的被塞满一整家店的普通面具变成人皮面具以后,“恐怖谷”效应拉满,身上一哆嗦,他手里的茶杯差点就被扔了出去,还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十分钟前,刘漂觉得太阳晒够了,让高立麟把她抱到大厅门口坐着。
高立麟毫不怀疑地照做了,可他现在十分怀疑,压根不是因为太阳晒够了,她就是找个舒服的位置方便观察他听到这话时的反应。
转头一看,果不其然,刘漂正狡黠地看着他,歪着个头,嘴角是那再熟悉不过的顽皮笑容……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小名叫“皮皮”。
换别人早跳脚了,可他俩认识那么多年,早习惯了。
不知道被整过多少回的高立麟只白了她一眼,甚至还一边喝茶一边补了一句:“还人皮面具……你怎么不说你是整容医生呢?”
没想到刘漂立马应和:“欸,你说对了,我就相当于那个时代的整容医生。”
没想到还有后招得高立麟差点没把自己呛死,“噗”的一下把喝进去的茶全都喷出来,还咳了好半天。
刘漂对他如此大的反应感到很满意,一边给他递纸一边解释道:“你知道女生有种美甲叫穿戴甲吗?整容和面具,就跟普通美甲和穿戴甲一样,前者是直接做人脸上的,后者是做出来让人平日里戴着的。”
高立麟不能理解,按下气管的不适也要追问:“戴这玩意儿干嘛?”
刘漂想也不想就回道:“好看啊!”
“好看能当饭吃吗?自己的脸都不要了,做个假脸戴脸上……这都什么世界啊?”
刘漂看着他那张好看得不要不要的脸,一时间有些无语。
是的,高立麟长得极为好看,是他们这几个人中最为好看的那个。因为妈妈是外国人,所以生得他骨相极为优秀,而他爸本身长得也不差,五官恬静。西方的艳丽和东方的温婉都各取其长,导致他小时候刚转学来他们学校的时候,优秀的皮囊一下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所以:“好看能不能当饭吃,你不最清楚吗?从小到大都是校草的高大少爷……”她一点也不客气地嘲讽了回去。
高立麟一下被噎住了。毕竟他作为一个尝过葡萄有多甜的人,要张口就说葡萄是酸的大概也没人信。更何况,他自己也不信。
于是另辟蹊径:“可是……做假脸这种程度,有点太超过了吧。想要吃饭,还有很多种方式啊,没必要跟自己的脸过不去吧?那可是脸欸,每天跟人打交道都靠的是脸欸,戴个面具……谁还分得清谁是谁啊?”
刘漂眨巴着眼睛回道:“分得清啊。”
“怎么分得清?”
她再次提醒道:“人整容了你就分不清了吗?”
高立麟沉默了两秒,才小心翼翼地猜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做的面具是基于人原本的脸,按照整容的逻辑去做一张新的面具出来?”
“叮咚叮!”
高立麟理解无能:“这……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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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店里没来客人之前,我也和你一样,还觉得不可能来着。
可很快,店里来人,是个男生。
他当着“我”的面,把脸上的面具取了下来,放在了柜台上。他说:“您好,我想修一下面具。”
“我”对他的话没觉得有半点不妥,就只是低头,公事公办地开始认真检查那张被放置在柜台上的面具,并问他:“面具是有什么问题吗?”
客人回:“不够白,我想要换个更白的色号。”
“我”停下了检查的动作,似乎早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要求了,十分平静地回道:“那我帮您再重新做一张,因为破损的是面具胚,在原面具上修改颜色后再重新做器官嫁接,材料磨损会缩短面具的使用寿命,后续损坏的可能性太大了。”
客人却说:“不了吧,我觉得原来的面具器官做得挺好的,我挺喜欢的,重新做我怕不是这个效果了。我就要这张,就只是改个色号,不用做新的。这样吧……面具胚您帮我做新的,再把原来的面具器官转移过去,可以吗?”
画面里,“我”看着客人满怀期待的眼神,停滞了许久才终于答应点头。
客人离开后,“我”又看着自己手中的面具,再次陷入了停滞。
店外光线明暗随时间变换,天亮到天黑,“我”也完成了修改。
除去变得更白的颜色,“我”看着手中那张和原来别无二样的面具有些出神。
“这样,就没问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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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问题。”
现实中同样停滞了的时间里,回答她的是高立麟。
一时沉浸在故事里的刘漂听见他的声音后回过神来,有些意外,笑着问他:“什么问题?”
“新的面具和旧的面具是同一张面具吗?他不是说他要的是旧的那张吗?可是换了色号以后别的不换就是同一张吗?”高立麟语速极快却又十分精准地道出了问题所在,而后又看向刘漂求证,“忒修斯之船,对吗?”
高立麟所说的“忒修斯之船”,是有名的古希腊传说。
传说雅典国王忒修斯在成为国王之前,曾率领勇士乘船前往克里特岛,将怪物米诺陶斩杀,解救了作为贡品的童男童女。为纪念其功绩,雅典人将这艘船保留并持续维修,若有损坏的零件,便用新的作为更换。
当今世界对所有世界文明建筑的保护,皆采用此方式。
可好事的哲学家开始动起了脑子,提出了问题:如果这艘船的所有零件被逐步替换,到最后原始材料一点没留存,那这船还是原来的船吗?
刘漂惊讶于他会做此联想,愣了两秒,觉得很神奇:“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觉得是这个问题?又是为什么他会觉得这是个问题?
高立麟戳了戳自己的脑子,挑眉道:“意识上传。故事里的那个时代,只是意识永生,身体没有永生。就跟那张面具一样,面具器官是一样的,可是面具胚却是新的。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人,遇到如此类似的情况,很难不产生点别的想法吧?”
刘漂忍不住杠道:“可大家不都这么活么?而且身体寿命作为人类的一大bug,能够更换不应该更好吗?一般这种产生点异样的想法,都是源于对当下不满才会有感而发吧?”
高立麟把藤椅往后一仰,双手挽在胸前,晃荡着回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向来如此便对吗’?大家不都恋爱结婚生子么,怎么我们几个就只想着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可能大家都这么活,也不意味着她就必须得满意吧?”
刘漂没有继续杠下去,而是问回他的想法:“所以你觉得呢,是同一张吗?”
高立麟摇了摇头,回道:“不知道。”
刘漂白了他一眼,骂道:“哪有你这样的,A or B,or?or?”
高立麟解释道:“这是一个悖论,那些哲学家们争来吵去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一介凡人哪想得明白。你要说是同一张,可面具胚换了。要说不是同一张,那‘永生’不就成了个笑话?意识是一样的,但身体不一样了,我就不是我了?我到底由什么构成?身体吗?当然不是,身体只是个容器。如果自我的本质是意识,那即便换掉身体,那也是我。所以啊,这就是个悖论,答案就只能是‘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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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再次暗下。
我一动不动,智子依旧笑得一脸友善。
她双手并拢在身前,再次朝我微微低下头,恭敬且顺从地问道:“请问,还有什么疑问吗?是否需要重载建木呢?”
我突然觉得很恶心。
两遍了,那段注射销毁液的画面,我俩一起看了两遍,甚至很有可能,智子是第三遍。
我是得有多讨厌这玩意儿才能如此坚定地把那玩意儿往我自己脖子捅?连指令停机的方式都不愿意……
都这样了还问我要不要重载吗?这年头人为了把东西卖出去可以这么不要脸吗?对着刚把产品扔掉的客户问要不要重新买一个可以如此脸不红心不跳吗?
一时间,我觉得智子脸上的笑容都变了味。感觉那不是友善,而是威胁,仿佛我如果不答应重载,她就会立马把我刚刚的记忆删除,然后再重来一遍。
有种无力感从内心深处升起……可我又想,会不会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我又尝试着问了下:“如果不重载,会怎样?”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唯一在运动的,就只有我的身体在不停分泌着汗液。
但事后回想,智子其实回复得很快。
几乎是立刻:“根据您在2078年所公证过的‘预先指示’,我们会根据您的‘强行重载’指令,进行强行重载。”
也就是说,我的意愿根本无关重要,因为我早已表达过我的意愿。
我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那你问个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