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故事》理想瓜

4、chapter 4 重载

　　高立麟吃过饭才回去的。

　　一开门，就看见脸黑得像块炭的钟尚达……当然，不止情绪上的，还有物理意义上的。

　　他发出了灵魂质问：“你这是掉煤矿里头了吗？搞个卫生而已，至于吗？”

　　钟尚达坐在地上，不抬头但抬眼，看上去就像是在翻白眼，语气也十分的幽怨：“至于非常至于，因为打扫的是一栋3层别墅而不是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内部面积超过500个平方并且存在无数个卫生死角导致打扫时长远超原本预计的4个小时直逼8个小时……所以，我的饭呢？”

　　高立麟立马把餐盒放餐桌上，然后钟尚达就跟饿鬼一样扑了过去。

　　等他觉得对方已经被莫阿姨的手艺屏蔽了所有的声音的时候，他才开启吐槽模式：“这房子人家本来就打扫过，要不是因为你自己洁癖，哪来那么多事？”

　　结果钟尚达还没完全进入状态，一边吃一边反驳：“你看我这灰头土脸的样子，你好意思说打扫过吗？这叫打扫过吗？这要算打扫过咱直接住路边不就完事了租什么房子啊？你倒是没洁癖，两手一摊就跑去跟皮皮玩去了，留我一个人当苦力，回来还说这种风凉话……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是不是去玩你自己心里清楚，要真有那么好的事你还能不上赶着？不都知道我是去挨骂的才一个个找借口开溜吗？”

　　一边说，一边用手在钟尚达脸上囫囵了一把。手上全是刚洗手留下来的水，完全不管钟尚达是不是方便。

　　然后便看见钟尚达那张黑乎乎的脸变得黑白交错，还有灰黑色的水珠在顺着他的脸庞往下滑落。

　　很好，果然是装的，这下只剩下情绪上的黑脸了。

　　高立麟撒腿就跑，钟尚达在后面拔腿就追。两人的目标都十分明确，一个逃回房间，一个赶在人逃回房间之前把人给抓住。

　　结果，是出其不意把人杀个措手不及的高立麟赢了。

　　钟尚达在外头像雪姨一样敲门，高立麟在里头像傅文佩一样不出声。

　　钟尚达只能撂下狠话：“有本事你这辈子别出来！”

　　高立麟没本事，立马把门拉开了条缝，但仍抵着，即便钟尚达在外头想要把门硬撞开也把门死抵着，然后抓紧时间求饶：“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认输认输，求放过求放过。”

　　“那你还不赶紧出来让我揍一顿。”

　　“揍一顿是不可能的，我能不能用别的东西换？”

　　“想得美，你今天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我跟皮皮今天一块聊了什么，你不想知道吗？”

　　话音刚落，撞门的动作立马就停了。

　　高立麟得意一笑，乘胜追击：“换不换？”

　　钟尚达牙都快咬碎了，可还是愿者上钩：“换！”

　　第二天，比阳光更早到来的，是钟尚达的声音。

　　刘漂一睁眼，就看见他滴溜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一脸乖巧地趴在床边喊她，见她醒了，眼神更是变得欣喜，甚至有些发狂：“皮皮，你醒啦！”

　　刘漂直发懵，“嗯”了一声，以为自己在做梦。

　　“莫阿姨做好早餐了，有热腾腾的包子，暖呼呼的粥，还有豆浆和牛奶，你要都不想吃，我可以让莫阿姨给你做面条，你想吃什么？”

　　一副黄鼠狼拜年，没安好心的样子。

　　刘漂眨了眨眼睛，渐渐醒了过来，心里暗骂了一声。

　　换以前，她弹起来就跑了。可现在，她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你想干嘛？”

　　钟尚达咧了嘴，装模作样地笑了一下，而后迅速变脸，从身后掏出了洗漱的牙刷口杯和毛巾，把人给摇了起来，把东西往她手里一塞……

　　“高立麟那王八蛋昨晚讲了一半就不讲了，吊了我一晚上胃口害我一晚上没睡好，让我自己来问你。你赶紧洗漱完去吃早餐，吃完赶紧给我讲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不然……”

　　刘漂一嘴的泡沫，接道：“不然咋样？”

　　钟尚达再次咧嘴一笑，眼神却变得十分危险：“宝贝你好久没玩游戏了对不对？你游戏账号要是没用我们把它卖了好不好？我一定会帮你卖个好价钱的。”

　　刘漂这下彻底清醒了，刷牙的手就差没抡出火星子来，恨不得立马就给他讲，最好能直接塞他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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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先指示是具有法律效力的书面文件，允许人在意识清醒时预先表达对未来医疗护理的意愿。当人因昏迷、疾病等无法自我决定时，文件能指导医护人员和家人做出符合患者心愿的抉择，减轻家庭负担，避免无效救治。

　　我不知道78岁的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指示，而这份指示又是为什么在两百多年间仍没被她修改……

　　自洽，成了我现在最为难解的题。失忆，更是让问题雪上加霜。像突然断开的圆，缝隙处，是再也接连不上的前后因果。

　　“请问，您是否重载建木，重新启动Ananke恢复您的记忆？”

　　在智子的催促下，我决定停下思考。因为再怎么思前顾后也没用，停留在原不是办法，唯一的办法是往前走。

　　我朝智子点头，决定去焊接上那断开的缝隙。

　　智子见状朝我伸出手，像是要扶我下床。

　　我把手放了上去，碰到她的瞬间整个人滞了一下。

　　智子没有温度。

　　准确来说，智子的温度远低于人类的体温，更接近于机械温度。

　　智子是机器人吗？我想不明白，可是如果她是机器人，为什么除了温度，外皮肤给人的触感就是人皮肤的触感？

　　没等我将疑问问出口，智子便在扶我下床以后，在我的目光注视下直接变换了形态。

　　是的，它可以变形。从人形，到轮椅。

　　原本摸起来像人皮的外表，此刻成了轮椅的接触面。其余像极了人形态的一切特征，都随轮椅的展开而被折叠到内部去。

　　虽然我看不见自己的样子，但我敢说，我当时脸上的神情就跟新生的婴儿没什么两样，好奇、恐惧皆有。

　　我有过一些心理准备，因为才刚看完自己修整面具。那些面具的材料触感很接近人皮，与人本身的皮肤接触也不需要额外借助胶水或黏剂，而是靠与皮肤间的纹路和摩擦力自动贴合，并且非常透气，就像人脸上重新长了张脸。

　　神奇的物理学和材料学……或许是因为我失了忆，认知还停留在刚出生的时代。我告诉自己现在已然过了两百多年，我看到的这些都很正常。

　　可看着眼前的智子像幻影一样可以随意生成、消失、展开、折叠……以任意形态出现，我还是忍不住整个人陷入了呆滞，分不清眼前这由灵活的材料构成的物体到底算是机器还是生物？

　　还是说就只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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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是机器。”高立麟一边把剥好的鸡蛋放刘漂碗里，一边选择自己的立场。

　　刘漂并不评判对错，反倒觉得此刻更重要的是那颗鸡蛋。她用勺子将鸡蛋从中间分成两半，见里头的蛋黄成溏心，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蘸一点放嘴里，尝到那甜糯的味道才问一直没说话的钟尚达：“你觉得呢？”

　　钟尚达面前的早餐半点没少，脑袋反倒被塞得满满地，好不容易消化完，才做出决定：“我觉得是生物，不管它是不是硅基，反正不是碳基那种生物。”

　　刘漂转头看向对面的高立麟。

　　高立麟淡淡地开口质疑道：“可它听起来不像是有自主意识的啊。”

　　“但它很聪明啊，知无不答。”

　　“假设它真的很聪明，并且它真的是生物，那为什么它没有奴役人类，甚至不是和人类位于平等的位置，而是服务人类？”

　　“比人类聪明就要奴役人类吗？总不能因为人类自己喜欢弄权压迫他人，就觉得其它生物也如此吧。万一这种生物就是喜欢服务，喜欢在工作中体现自己的价值呢？”

　　“你是说有生物生来就喜欢做一个工具吗？”

　　“人不也生来就有七情六欲吗？没什么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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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吗？我问自己，如果它真的是个生物的话。

　　我伸手触摸了下椅背，依旧没有温度，可触感像极了在触摸人的皮肤。

　　像死人的皮肤。

　　可死人不会动，智子会。

　　刚还在和我说话的智子，此刻只绕到她身后，将轮椅的高度升到我大腿中间位置，示意我坐下。

　　如此合适的高度，我可谓是毫不费力就坐下了，并且在坐下的瞬间，高度又在不知不觉间缓慢下降，直到我完全舒适地坐稳，轮椅才开始移动。

　　路上基本没见着什么人，放眼望去几乎是白茫茫一片。高度自动化的建筑里头，门不断地开又不断地关上，丝滑得让人不自觉怀疑这些门是否真的有必要存在。

　　最后一扇门打开，轮椅驶进去，我还没来得及观察四周，身下的轮椅又开始变换形态。

　　身后失去倚靠，双腿被抬起，耳侧有阻隔升起的声音，余光能看见些许透明的时候，我躺了下去。

　　待眼前的透明罩子从两侧慢慢合并最终彻底融合成一体，所有的空气和声音也被阻隔。短暂的缺氧之后，舱体内开始充氧，我感觉自己身下的舱体开始移动。

　　准确来说，是下沉，直到与地面持平。

　　在我肉眼看不见的地方，无数的线路开始接连，而我只能看见一道浅蓝色的光从我头顶扫至脚底。

　　扫描过程很慢，但很安静，没有任何机械在操作运转的声音。

　　慢到我开始有些松懈，却在全然放松的前一秒，脖子两侧忽地微微一痛。随后便感觉到像是有液体流入，液体滚烫，烫到我差点下意识坐起来，可身体像是被黏住一样，我半点动弹不得，只能静静地感受着那热到快要把人熔化的温度。

　　我只能瞪大自己的双眼，挣扎着想要用逃离来释放身体深处的痛苦，大脑在被灼烧，热量不断从脑后渗透贯穿至全身，我感觉自己在被烧融。

　　痛苦，但又让人极致的清醒，整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大脑深处，由内而外。

　　可这就是它的目的，想借此来激活整个身体的神经系统，这样就能让那些滚烫的材料经由脊椎，密密麻麻地流向她的全身，与她所有的神经完成耦合。

　　直到距离最远的指尖也感受到了那熔化一般的痛苦，舱内温度骤降，透明的阻隔一下生了一层雾气。

　　白茫茫一片。

　　可我却觉得眼前从未模糊，对身体包括周遭所有一切的感知，都随着这骤降的温度变得异常敏锐。

　　人生是会突然开始的。

　　在319岁这一年，失去所有记忆的我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情。

　　“唰”的一声，透明的阻隔消失，传来智子的声音：

　　“已完成建木重载，现已为您启动建木，开启意识交流状态，启动Anan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