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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刺杀 到底是谁? ...

  •   “救驾!快救驾!!”

      群臣慌张起身,霎时杯盘狼藉,桌椅倾倒,四周护卫蜂拥直上,与舞姬缠斗起来。

      飞射的匕首以迅雷之势直刺楚晔心口。

      “皇上,小心!”月白眸光凌冽,推了楚晔一下斜过身,衣袖飘飘拂动勾住匕首柄往外飞甩,又往黎洵处射去。

      黎洵仓皇躬身,抱头钻到桌子底下。后方几人齐齐冲出,拿起桌上瓷碟流星赶月般砸出,正巧打在匕首上,这匕首失了准头,急转着方向朝张安澜飞去。

      张安澜飞速起身,收了桌上的“纳猫儿契”入袖,抓起椅子往侧边甩,弹开匕首后刺向陈显。

      陈显狡兔似地弹跳而起,拿起酒壶扔出,“咣当”声响,酒壶砸地四分五裂,匕首失了后劲从空中坠地。

      刀剑打斗声不绝于耳。

      张安澜刚松口气,一柄长剑从身侧刺来,她归神转腕用椅子抵挡,左晃右甩,利剑在木椅上砍出浪花。剑气寒凉如风乱窜,因手上的武器用着不顺手,她只能步步后退,不料那剑忽转个弯刺向腰侧,她单手扣住椅背翻转抵挡。

      剑刺入木。

      趁舞姬抽剑空隙,张安澜瞅准时机一脚飞踢。

      舞姬弓腰闪避弃了剑翻身退去。

      张安澜速速朝前扔了此椅,“膨隆”砸在桌上,烟尘四起。

      殿内成了修罗场。

      惊呼声、杯盏碎裂声,桌椅倾倒声,如海如浪朝耳涌来。舞姬时聚时散,身影鬼魅,游走在人群中,寒光逼仄。高座上聚拢了一堆人,层层叠叠将楚晔围拢在中心。

      正僵持不下时,这群舞姬挽着剑花突然改变方向,径直朝三王子秦瑀攻去。

      “不好,快护住三王子!快!”楚晔扬手高呼。

      可惜时机稍晚,一群侍卫刚提剑出手,舞姬已齐齐围住了秦瑀。

      秦瑀这次参加宴会并未带多少护卫。舞姬们身轻如燕,进退如龙,裙摆高飞,却见数道寒光如网罩下,秦瑀身边的人接连倒地。

      躲在后方的观雪内心交战,看到剑刺向秦瑀,急汗冷脸抓起地上断裂的木棍正要出手,侧边又飞来一柄剑,她弯腰堪堪躲过,一道黑影却扑了上来抱住她的腰身翻滚几圈,紧声道:“秋霜,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三王子,你……”观雪挤出泪慌张拂眼,“我一介婢女,三王子又何必救我?”

      秦瑀摇头抿嘴,眼中闪光,刀光剑影在身后疾闪,他推开观雪,抽出腰间弯刀闪身斜走,诡谲似的刀身勾起长剑剑身,一路往下锁住剑刃,左右摇摆“咣”地一声荡开长剑。

      一个舞姬退后,另一个舞姬又涌上来,绵绵无绝似春江潮水,一浪压着一浪,一剑跟着一剑。

      弯刀左右格挡,斜劈、缠削、斩割,招招如毒蛇贴剑身游走,刀刃交击似狂风卷浪,一时间难分高下。

      可秦瑀终究只是一人,力气渐落下风,一线剑光逼至眉心,他举刀格挡,另一侧又剑光白花花冲过来,他转身急退,终究迟了,长剑“噗呲”刺肉插进他肩胛骨直往下划拉,拖出一道血痕。他情急一手扶肩,一手飞速甩着弯刀几成残影。

      当头正一柄剑劈下,观雪佯装吓得捂嘴倒地,手中握着的木棍飞出,正巧挡了寒剑。“轰隆”木屑溅空,秦瑀趁机退到角落,躬身喘气,观雪急忙爬起来扶住秦瑀,泪眼朦胧支吾道:“三王子,三王子!”

      秦瑀面色发白,他扯开嘴角朝观雪笑了声,头一歪便昏倒过去。

      “三王子!三王子!”观雪疾呼,她转眼往陆尧处,眼角坠着泪光,用气声低语道:“主子,求你救救他……”

      陆尧站在张安澜身后悠哉看戏。

      那群舞姬裙摆高扬,纵身飞起排山倒海朝秦瑀头上盖去。见时机成熟,陆尧勾唇轻笑,袖中滑出短针,往外一扬,便如天女散花似的铺天笼地,仅在一呼一吸之间,舞姬忽如绽开的花瓣朝四处倒去,砸在地上消了声息。

      殿中安静了一瞬,众人踌躇着皆不敢往前。

      靠近舞姬最近的陈显率先叫出了声,手指着舞姬颤巍巍道:“是猫!是猫鬼附了人形!”

      “什么?”众人惊慌失措,浑身惊惧震颤。

      怎么又与猫鬼有关?张安澜腹诽着忙裹紧了衣袖严实挡住小夜玄,指甲掐进手臂,后退几步隐入角落。

      “快看,舞姬脸上、腰上、腿上全是猫毛!”陈显抖着手拿起一边的长剑挑起舞姬的面纱和袖口等处,“她们手上都戴了猫的红绳,还有,还有……还有脖子上有猫抓的痕迹,大家,大家快看!”

      “妖猫作祟,行刺皇上和三王子,这是要祸乱朝堂!”黎洵扶着自己散乱的发髻从桌子底下躬身出来,拍拍身上的灰拱手朝楚晔道,“皇上,禁猫令必须一严再严,定要将全城的漏网之猫尽数捕杀。由此杜绝猫鬼祸患!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啊!皇上,臣愿彻查猫鬼一案,安定人心,清除邪祟!”

      “是啊,是啊,猫鬼为祸,此邪不除,天下难安!”群臣附和,惶惶声此起彼伏,似那蚊蝇叮咬,虽不至死,却恼人得很!

      张安澜手暗中压在小夜玄脑袋上,掌心的汗浸透了猫毛。她面色发白,心跳如鼓,这场刺杀分明是有人刻意为之,本想借猫鬼之名栽赃陷害自己,却被自己一一挡下,只得出此下策搅浑朝中的水。

      是谁?到底是谁?!

      视线在群臣身上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黎洵阴恻沟壑的脸上,难道是这只手遮天的黎太尉?如果是他,他到底想干什么?是想借此瓦解太子的势力,还是想要逼出小夜玄?若是逼出小夜玄,难道……他也想长生?!

      冷汗直冒,双腿打着颤如棉花一样松脱脱往下坠。她扶住木柱子挪动脚步往墙边撤,身子压进阴影。

      她看到楚晔挥手蠕动嘴巴,小厮鱼贯出入脚踩过地上的狼藉,抬着那群舞姬出去,又传了人带着三王子秦瑀离开,观雪经过身前的时候还朝她颔首点头,便像一阵风似的,鼓鼓蓬蓬,嘈嘈杂杂,消失在眼前。

      嘈杂声如潮水减退,头晕目眩间她终于踏出了万贺楼。

      外面霞光铺地,像大刀扯裂脖颈溅出的血,眼前又浮现出刀光剑影,她浑身发颤,脚步虚浮。

      她不该回的。不该回的!

      当时她就应该带着小夜玄和猫小队成员躲进山里,如此她的这些猫儿们定会性命无忧!她这是将猫猫把火坑里带!可是……如果她走了,其他的猫儿又会迎来怎样的命运?一切因猫鬼而起,她必须破了这谣言,从泥沼里走出去……从泥沼里走出去!

      不知何时耳边传来“隆隆”的马车声,再一回神,自己已经坐在了马车的软垫上,她忙松了衣袖捂住心口急促喘气,冷汗已经浸透了衣服,斑斑驳驳似水泼了一地。

      “老大。”小夜玄抖抖身拱着衣袖出来,“老大在想什么?我刚喊了好几次都没有回应。”

      “安澜。”陆尧手轻压住张安澜肩膀,另一只手拿出素帕轻轻擦拭她额头的冷汗,柔声道:“别怕,还有我在。”

      “陆尧。”张安澜侧过头直直看向陆尧,“黎家就是那棵需要连根拔起的大树,对不对?”

      陆尧点头:“是。”

      “他们都是圣莲教的对不对?从始至终都是他们在装神弄鬼对不对?!”张安澜抓住陆尧的手质问,眼泪往外直流:“他们想干什么?推翻朝堂,掌控天下,控制人心?!为什么?陆尧,你明明知道那么多,为什么一开始不……”

      “杀了他们?”陆尧接过话头。

      张安澜愣了瞬,微张着嘴巴,好半晌才泪眼朦胧点点头。

      “安澜,我并非杀人如麻的魔头。”陆尧拿着素帕轻拂张安澜眼角坠落的泪珠,轻声道,“一开始我建立势力是为了守护你们而非铲除所谓的圣莲教,他们于我并无多少恩怨。只是在保护你的过程中,他们渐渐显露出来,拦道其前。如今一切都摆在了明面上,最后无非是斗个你死我活。但是他们羽翼已丰,想要不动声色地铲除他们,还需要从长计议。”

      “陆尧,可是他们……他们为什么要把猫猫们牵扯进来?猫儿们何其无辜?那些守护猫儿的老百姓又何其无辜?”

      “安澜,我告诉过你,这是个吃人的世界。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出自《道德经》)。我非圣贤,亦非救世主,不过也只是这芸芸众生当中的一个,身如草芥,心若浮尘。”陆尧摇头,“我能做的不过是暗中积蓄力量,踏着翻涌的浊浪一往无前,尽力庇护一方安宁。”

      “如果你能走上高位……”

      “高位?”陆尧微垂下头,视线恍恍惚惚起来,他看到了前世,看到了自己一步一步踏上台阶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可是……那又如何?伴君如伴虎,最后还不是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他眼角发红闪光,蜷了蜷手指道:“那条路……走不通。”

      “走不通?”张安澜也想起了梦中那个陆尧,鲜血铺路,不由松了手:“是啊,是啊,走不通,走不通,”她夺过素帕使劲揉开泪光,偏头吸了吸发酸的鼻头,“我明白……我都明白。是我太着急了……对不起,对不起……”

      “老大。”小夜玄喵呜抱住张安澜的手,低头蹭着,“你别伤心,我和滚他们们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小夜玄……”张安澜看着乌黑色扩大的猫瞳,抿嘴释然一笑,伸手揉了揉小夜玄毛茸茸的脑袋,“我也会一直陪着你们的。”

      “安澜。那我呢?”陆尧将头斜侧过去,微仰着自下朝上看,眸子盈盈颤动,似洒了光的湖面。

      张安澜心跳得快,一声接一声,恰如外面车帘随风翻动。她推推陆尧的脸吞吐道:“你,你当然比不得,比不得小夜玄他们……”

      “唉,就知是如此。”陆尧叹气斜回脑袋,“亏我还花费功夫寻了黑玉制成项链想要送给小黑猫,它既然得了你的宠爱,看来它是看不上我的咯。”

      “项链?”张安澜忽而想起自己当猫时陆尧送的黑曜石项链,后又因救猫一事不见,她眼光闪了闪,捏着小夜玄猫耳道,“看不上便看不上,弄得谁稀罕一样。”

      正说着,陆尧修长的手勾过小夜玄,迅速将一圈冰凉的物件套在猫脖上,又将猫儿塞回张安澜手中。

      张安澜低头静瞧,黑色项链珠子细如豆,中间坠着一块小巧如指甲盖的墨玉,上有云霞纹路,刻着“小夜玄”三字,回忆入脑,眼前禁不住恍惚起来。

      “什么玩意?好重好重!我才不要脖子上的家伙,就像缠着的枝条一样。”小夜玄只觉脖子发沉,皱眉嗷呜嗷呜颤颤喵叫,后爪勾着前爪,推住项链挤成一团。

      陆尧眯眼笑道:“安澜,项链与你是发簪是一对,是经了惊雨之手的,里面或许暗藏玄机。”

      “发簪?”张安澜抬手摸摸发髻上冰凉物件,拿下来端详,浑身黑玉如墨,浓淡流转,尾端嵌着一颗通透的珠子,在光下泛着光泽。

      陆尧忽凑近耳畔:“安澜,前几日赶路错过了你的生辰,这次则用发簪补上。”弯眼笑着,轻声又道,“生辰快乐。”

      “我的,我的生辰你怎么知道?老爹他都,都没怎么给我过过。”张安澜抿嘴热气涌脸,色如红灯笼,斜看陆尧一眼,心跳得更快,又慌张低头再次插上发簪,眨巴眼回应:“谢,谢谢。”

      “安澜,你说什么?”陆尧更近了几分。

      “没,没什么。”张安澜支吾着推开陆尧,又低头压住小夜玄乱舞的爪子道:“小夜玄,这玩意留下吧,反正也是傻仆人送给我们的,不要白不要。”

      “老大。”小夜玄皱起猫脸,爪子扯扯黑玉项链,不满地瞪了陆尧一眼,嗷呜叫着将身子蜷起埋进腰腹中,“嗯,我听老大的。”

      马车隆隆声渐小停了下来。

      “主子,旧宅到了。”

      张安澜一听,迅速裹紧了小夜玄,掀帘跳下马车,匆匆往前。

      再与陆尧呆在一个马车里,她觉得周遭的空气就像沙漏里的沙越泻越少,都快呼吸不过来了。她边伸手当扇子摇风,边连连嘟囔:“好热,好热,这还没进入盛夏为何这般热?”

      脚下卷起一路浮雪似的槐花,扑腾着随风卷到陆尧的衣袖上。

      陆尧取下身上花瓣,重新戴上银色面具,看着张安澜蝴蝶似飞舞的背影,弯眼笑出声,慢悠悠提步跟在后方。

      进了宅子,还未到院门,两团斑斓身影从树上冲下来,滚到张安澜脚边。

      “老大!老大!你终于回来了!”

      “滚滚,小五?”张安澜蹲下空出一只手勾勾两只猫的下巴,“你们在家可还顺利?”

      小夜玄探出脑袋喵呜喵呜转译人言。

      “老大,有我们在,你放心!”两只猫竖直尾巴,尾巴尖颤动着,似芦苇晃荡。

      “老大,你走以后有……”小五刚开口。

      “我来说,我来说!”滚滚抢过话头,尾巴摇得更厉害:“老大,我们抓住了几个黑衣仆人!”

      “什么?”张安澜惊得站起身,扬手道:“黑衣仆人?有人暗袭?你们快带我去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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