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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口舌之争 宴会上的暗 ...

  •   眼见楚晔在高座上落下,缓缓开口:“今日家宴,众爱卿不必拘束,可速速入座。”

      只等这一句,张安澜迫不及待坐回位置拿起玉箸,将未吃完的牛肉片送入嘴中,囫囵吃完才偷偷用绢布抹了下嘴,正襟危坐,余光却直直盯着近处的那位“皇后”,心思千回百转,暗道:“奇怪,奇怪,不在安城的这段日子究竟发生了何事?月白……不对,盈袖为何成了皇后?玲珑阁的大手能伸这么远?”

      心思一绕,又品出了些端倪:当时前皇后——楚乾曜的生母被打入了冷宫,加上太子疯癫被废,冷宫的皇后定然也因受尽折磨、生不如死,早早香消玉损了。不然又怎么空出皇后的位置?

      美人薄命啊!想着想着轻轻叹气,暗中斜了下陆尧,这家伙依旧泰然自若,稳如青山。

      玲珑阁的身份真好使!张安澜心想,只往那一坐,无数人就得恭恭敬敬行礼,生怕得罪了这尊大佛。连皇上都不敢怠慢。

      高座又传来笑声。

      楚晔高举酒杯,神采熠熠:“今日可谓多喜临门,承蒙皇后细心救治将吾拉出鬼门关,救吾于危难之间;乾曜平安归朝,剿匪大获全胜,又得玲珑阁阁主赏脸亲临。望阁主日后能庇佑中洲国运绵长,山河安定。”

      陆尧淡淡一笑,放下手中玉箸站起来轻声道:“皇上,我乃一介商人,何谈护佑国运?谁给的价更高,玲珑阁当然与谁交易。若非太子殿下三番五次去玲珑阁相邀,我本不愿抛头露面踏足此宴。”

      几句话将太子拉入阵营,正笑着的楚乾曜手指微蜷,搂紧了黎若筠。

      而楚晔笑容微滞,扬杯挡住半只眼,语气寻常:“乾儿有心了,能借此结识阁主亦是吾之幸,吾自饮此杯以敬阁主。”说着仰头将酒一饮而尽,下方群臣见之慌慌张张举杯后饮,不敢高声。

      黎洵却晃动酒杯淡淡扫过陆尧和楚乾曜几人,亦举杯饮尽,握着杯子的手指甲发白。

      如狼似虎的目光齐射陆尧。

      一旁的张安澜只觉冷气直冒,汗珠透纱,恰似群峰狂蛰脸、脖、连带着浑身上下刺挠得慌,不得已缩紧脖子,温吞吞默默吃着面前的糕点。

      参加这种宴会真难受!

      “吾刚在殿外听得里面笑语嫣然,不知诸位爱卿在聊什么趣事?”楚晔话锋一转,嘴角含笑。

      “回禀皇上。”黎洵躬身:“昭云郡主如今孤寡一人,但她一心为国,与太子殿下共同剿匪,功劳显著。其原夫君非九品之上的官员,而郡主亦无所后,且陆府失火,不必再拘泥于夫家许可,按中洲国律令自今即可改适。所以臣等方才笑谈,想为昭云郡主在此择一位良人。”

      什么?这黎老头怎么睁眼说瞎话?!正吃着的张安澜呛咳声声,险些将五脏六腑都吐了出来。她连连咳嗽摆手,还未来得及开口,又听得黎洵笑道:“皇上,郡主听到臣等为她操心婚事,喜不自胜,竟一时失语了。”

      才不是,才不是!张安澜连连摇头,越急却越说不出话,脸色憋红浑身颤抖。

      “昭云郡主?”楚晔微微侧目,放下酒杯笑道:“昭云郡主此番剿匪,舟车劳顿受尽苦楚,确实该为其再寻一位良人,不知黎太尉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皇上,这人选不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黎洵挑眉,“北照国三王子相貌堂堂,若能与昭云郡主成就良缘,也能让两国交好、情谊固若金汤。”

      话刚落,三王子秦瑀那处忽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偏头却见观雪慌张将酒壶打翻,泼了秦瑀一身酒渍,又溅了满地的瓷碎片。

      身旁陆尧的气压愈加低沉,似初夏飞雪,冷气袭骨。

      张安澜打了个寒颤忙顺了气,慌声道:“多谢,多谢黎大人好意,我……本郡主与原夫君情意深厚,打算为他,为他……为他守节三年,此时谈婚论嫁,于礼不合,于礼不合。”

      身旁冷气渐渐消退似雪融草青。

      张安澜长松口气。

      陆尧拿起玉箸夹了个樱桃酪放在她前面的瓷碟里,声音寒凉:“昭云郡主落崖时与我相识,她与我做了一笔交易,现在是玲珑阁的杂役丫头,五年内不得婚嫁,五年后须得黄金万两、珠宝累山、田产千顷方能换她自由之身。”

      杂役丫头?这又是哪跟哪?怎么不说座上宾呢!何时卖身给玲珑阁了?张安澜听得发愣,杏眼圆睁,陆尧这家伙挟恩恶报,信口胡诌!早知如此,她就不该信这家伙的鬼话来参加这宴会!

      “原是如此。”楚晔淡淡点头,“既然昭云郡主成了玲珑阁的人,看来婚姻嫁娶之事暂且不能强求。”

      有人在暗中细细盘算,若真要为这位郡主赎身,除了玲珑阁出手阔绰,他们这群人恐怕得把一辈子积蓄搭进去。这般想着,皆对张安澜默默摇头,轻声叹气。

      众人的目光像无数根棍子在草丛来回拨动,甚是厌烦。张安澜气得双拳攥紧,她想反驳,可看到高座上淡笑不语的楚晔,长吐口气,手垂下遮在衣袖处,暗中用力锤了下陆尧的大腿。

      臭陆尧,都怪你!张安澜咬牙切齿。

      陆尧疼得龇牙咧嘴,侧过腿轻声抽气。幸亏有面具遮脸,众人只见陆尧微微躬身,眼中寒光微闪,皆大气不出低头私语。

      侧方的秦瑀却爽朗“哈哈”一笑:“皇上,我在中洲滞留并非想寻个佳人陪伴,而是——”他眉宇低沉,面色生寒:“我的贴身护卫万俟延几月前突然失踪,我们在都城里寻了良久却了无踪迹,我斗胆问皇上,是不是朝中有人作祟暗杀了我的护卫?想要借此断我左右,任人摆布?”

      楚晔抬手揉揉眉心:“三王子你稍安勿躁,吾沉疴刚去,多事不明。你护卫失踪一事,吾已派乾曜带人追查,只要有任何确凿的音讯,吾定及时告知三王子,绝不隐瞒。吾身为一国之君,做事光明磊落,望三王子不必过多揣测。”

      “好,好,好。追查这么久有什么用?那中洲国的猫鬼之事可有眉目?”秦瑀冷笑,“不知是谁在装神弄鬼害了皇上的身体,说不定,还是我护卫失踪的罪魁祸首!”

      “皇上,猫鬼之事定要彻查!”黎洵紧接其语,眉头紧锁:“数月以来微臣府中连遭窃贼,珠宝钱银不翼而飞,庭院之中屡屡出现鼠尸,依臣之见,定然是猫鬼在作祟!”

      “是啊,是啊,臣府中亦有怪事频发。”其他人连连点头附和,“猫鬼一日不除,安城终日为患!”

      “皇上!”沉寂多时的陈显忽而高举一物,“臣家失窃,在府库门附近捡到一条红绳项圈,上面坠着一个金豆子,正是猫鬼之物,请皇上过目。”

      “金豆子?”张安澜浑身僵直,从吃食前抬起头,眼见一小厮下来拿块绢布捧着红绳缓缓经过眼前往高座走去。

      红绳暗沉发灰,仅有中间的金豆在微光下闪烁发亮,再定睛看,金豆子指甲盖大小,金光透亮,可一侧均是坑坑洼洼啃咬的痕迹。张安澜心神一凛,心脏跟着那小厮的步伐动起来,愈来愈快,愈来愈急:这金豆子是她曾给小夜玄戴的那颗!如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居然落在了这群人的手里!

      她压下心中慌乱,抬眼扫视台下坐着的人。

      黎洵面色勾冷,陈显嘴角扬笑,秦瑀好整以暇,各人各面,心思叵测。她托袖的手发冷发颤,暗中捏紧小夜玄的尾巴,一下接一下。

      小夜玄被挠得疼了,从袖中探出只猫眼,透过桌缝往外瞧,听着众人嘴中的“金豆子”之语,小声“喵呜”:“老大,我知道。去年你出门参加宴会时,有一个仆人偷偷进来想要抱走我,我害怕得逃了,路上又遇见好几波仆人,奔逃之下就弄丢了你送的金豆子。”

      “嘘!”张安澜伸手捂紧小夜玄的猫嘴,往袖子里压,左看右望,多亏此时人声嘈杂,没人往她这看。她以袖掩嘴道:“现在人多眼杂,我们回家再说。”

      小夜玄抖抖耳,重新拽紧袖子蜷成一团缩进去。

      楚晔正举高红绳端详,与旁边的月白低语几句,点头道:“中洲养猫风气流行,养猫之人众多,不能因此红绳项圈空穴来风便将罪名安在猫身上。吾既然已经苏醒,宫中乃至全国的禁猫令即刻废……”

      “皇上。”陈显站起身,拱手垂头道,“猫鬼之事未了,禁猫令断不可废除!若无此令约束,任由人养猫,只会让猫鬼更加猖獗,祸患难收。皇上,那金豆子非寻常猫物,上刻‘小夜玄’三字,后有‘相’一字。臣记得前丞相家养了只通体乌黑的猫,这种黑猫最为邪祟,还使得昭云郡主痴傻异常。听说张相后来寻回了黑猫,并将黑猫随郡主出嫁。可如今……”

      说到此,他斜眼看向端坐的张安澜,嘴角微扬,“可今日昭云郡主耳聪目明并不痴傻,不知是不是通过养猫鬼等秘法夺取他人心神,才让自己恢复如常?”

      胡说八道!张安澜额间青筋隐隐跳动,面色发白,咬住嘴唇不知如何回应。这些人怎么能把白的说成黑的,焦糊成一团尽往无辜的人身上泼?她握紧拳头,后背冷汗直往外冒,刚想张口怒骂,袖子处忽而几声异动。

      低眼一瞧,落下一张泛黄的纸张,微斜侧身靠近陆尧嘴巴嗫嚅气声问:“这是什么?”

      陆尧扬扬下巴示意她翻开看。

      她捏紧一角打开一瞧,纸张上写了“西王母证”“东王公证”“猫儿名乌坠”等字,中间那只通体乌黑的小猫甚是扎眼,这纸竟然是以前与陆尧争猫时的那张聘猫书!她看了看陆尧,立马心领神会,没想到往日瞧不起的玩意居然现在派上了用场!

      “昭云郡主何不解释一下,为何你的猫儿项圈会出现在我失窃的府库门前?”陈显仍在作妖,“郡主又如何……”

      “谁说那金豆子是我的猫物?”张安澜扬起手上的猫儿契,“皇上,请您过目,我确实养了只黑猫,不过它不叫小夜玄,而是叫乌坠。这就是我当时的聘猫书。”

      一个小厮急忙取了捧至高座上的楚晔,楚晔看了眼,小厮又匆匆将纸张捧回了张安澜桌前。

      张安澜趁机挤出眼泪,拂着袖子继续道:“以前我在相府养了只玄猫,可是在去年槐夏节那日,小夜玄不见了,我想肯定是被什么坏人抓走!当时我爹还贴出了通缉令,这黑猫儿最后也没有找到。后来我嫁给陆……夫君后每天日思夜想以泪洗面,他看我可怜,才寻了个差不多模样的黑猫给我聊表慰藉,并取名乌坠,可惜……可惜在去云城赴任的路上,我遭遇劫匪跌落山崖,乌坠也不知所踪了,何来的什么豢养猫鬼?”

      与陆尧待久了,她也学会了心口不一,胡说八道,挤出了泪还甩到桌上,情真意切差点要嚎啕大哭,说得自己都快信了。

      “那郡主又如何解释从痴傻昏聩恢复正常?”陈显话赶着话,依旧紧逼。

      “我……我以前神智浑噩,他人都以为我痴傻,其实我是当时丢了猫郁气堵心,心神耗损才呈痴傻之态。” 张安澜继续胡诌:“后来落了悬崖撞了脑袋,又遇上玲珑阁阁主相救,调养一段日子后就恢复了正常。” 她眼珠子一转,又看向端坐的楚乾曜,指着他道:“我还让玲珑阁的人救了这痴傻的太子殿下呢。你难道说痴傻之辈恢复正常都是因为圈养了猫鬼?”

      一句话搬出了玲珑阁阁主,又扯上了太子殿下,像座座高山朝下压来。

      陈显垂着的手一下一下摸着桌角,眉峰高耸,沉默良久最终拱手行礼道:“昭云郡主说得是。微臣……见识浅薄,对郡主病情缘由无所知,冒昧妄加评议,失礼了。”说着紧咬牙关,慢吞吞坐下去,面色绷直就像扯紧的面皮。

      张安澜捂嘴暗笑,让这家伙老胡说八道,哼,我今日人证物证俱在,又能奈我何?

      黎洵又道:“皇上,虽然此金豆非昭云郡主猫儿所留,但仍可能是猫鬼在作祟,皇上万万不可掉以轻心!为了江山社稷,禁猫令不能除。皇上亦应保重龙体,万不能再出现‘猫鬼复仇’之事!”

      看似关心,实则暗藏凶机。张安澜撇撇嘴,见楚晔抓紧红绳点头不语,耸肩心想,现如今黎家在朝堂横行,官官相护,看来皇上这个位置无法随心所欲,不好当啊!

      她不再关注群臣暗流涌动,自顾自拿起玉箸又吃起面前的美食,什么翠玉豆糕、粉片雪花糖糕、白露鲫鱼、片皮乳猪、虎皮花生、柑橘、龙眼等等,眼花缭乱,竟一时间不知如何下手。

      丝竹声苏然响起,侧面飘来一群舞姬在中央处翩翩起舞,皆面带薄纱,身姿婀娜,或旋或退或展或弯,时如莲瓣轻展,时如游龙惊旋,转袖飞雪,左右生风。张安澜看得痴怔,心想,若是她有朝一日瘦身成功,身段是否也能如此轻盈?

      正想着,鼓点声急,舞姬如花瓣绽开,寒光乍现,一柄雪亮匕首飞出直刺高座!

      “有刺客!快救驾!快救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口舌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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