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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新的宴会 一波又一波 ...


  •   陆尧压身箍住张安澜,单手往空中伸去,一根明晃晃的箭矢夹在手中。他眯了眯眼,勾住箭尾手腕发力一甩,箭矢忽如闪电往车帘外飞射,林子惊起成片的飞鸟。

      马车渐停,一道黑影闪到车前,拱手道:“公子,那些跳梁小丑……”

      “出一人跟着,其他人……”陆尧看着藏在张安澜袖中的黑猫,勾嘴一笑:“他们按耐不住了,去旧宅守着。”

      “是。”黑影点头,身形轻掠,瞬息杳冥。

      马车又摇摇晃晃动了起来。

      “安澜。”陆尧眼睛微弯伸手抵在张安澜后脑勺,笑道,“那些跳梁小丑阻止不了我们去宴会。”

      “你……”盯着近在咫尺的脸庞,张安澜指尖暗自绞着衣服,脸颊如烛火照雪,红彤彤地。

      她撇头一巴掌推开陆尧,“我没事,你,你别凑这么近,天天像只花枝招展的臭孔雀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

      “勾引”二字未出口,张安澜心头猛跳,被自己奇怪的想法惊得愣了愣:他不会真的在步步“勾引”,孔雀开屏吧?

      视线往陆尧身上飘,内心却仍在怀疑,这家伙图什么?有着谪仙之貌,当真会心系一人?可是……她低头瞧瞧略微丰腴的腰身,若说陆尧是天上仙,云中月,自己便是那地上草、水中石。一个天一个地,又怎会般配?她推开陆尧,心情沉落下去,甩甩头不再言语。

      “我在什么?”陆尧还在俯身追问。

      “没什么,没什么。”张安澜摇头,揉着猫耳低眼盯住大袖衫上绣着的花纹。

      陆尧紧紧嗓子,不再问,反而感叹道:“安澜,真想当这只小黑猫啊。”

      便能心安理得地赖在身边,挂在脖子上,肆无忌惮地享受宠爱,而不是这样进一步退一步,再进一步,便能退个十万八千里远。陆尧适时坐直了身体,余光仍瞧着张安澜的脸,眸光微闪,默默带上了面具。

      “刚刚那是……”张安澜喉间略微晦涩,她迟疑半晌脸发烫了才缓缓开口:“五皇子不是被你拿下了,怎么半路上还会有袭击?”

      “安澜,你要知道,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有了金钱就想要地位,有了地位就想要权力,有了权力就想要无穷无尽的寿命。”陆尧淡淡开口,声音虚浮着像飘在半空,“无论哪个世家表面多么的光鲜亮丽,暗中总会有一只手深入淤泥。而五皇子则是这些欲望滋生的爪牙,背后倚靠的那棵大树我们还未连根拔起。你手上这只小黑猫就是一切欲望的源头。”

      张安澜摸毛的手一滞,抬头看向陆尧。

      “其实……我曾对它起过杀心。我想若是掐灭这个源头,是不是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陆尧嗤笑,“安澜,你说得对,人心贪婪欲壑难填,与这小黑猫又有何关?”

      “他们那些人……”

      “我与他们交过手,就在你从唐府夺回猫的那晚。我暗中本想护送你回到张府,可我大意了,半路杀出来一堆人将我拦住,这才让他们钻了空子,导致你昏迷与猫魂魄互换。”陆尧说着说着低笑起来,“这样也好,这样阴差阳错我与安澜你成了夫妻……”

      张安澜皱紧了眉,脸红一阵白一阵,心中疑窦更深:“可你为什么要暗中守护我?我与你素昧平生,当时与你相见不过两三次,只称得上泛泛之交,并非……”

      马车滚滚车轮声渐歇,外头的马儿嘶鸣一声,将张安澜的话打断了去。

      “主子,万贺楼到了。”

      张安澜鼓眼闭上了嘴,苦恼时间飞逝,又什么都没问出来。她明白,陆尧定有天大的秘密瞒着她,不然,这家伙老追着她干什么?正思忖,一片阴影从头顶覆下,抬头正对上银光闪闪的面具,和面具下那双盈盈涟漪的水眸。

      灼热上脸节节攀升,她支吾道:“你,你,你不下马车?”

      陆尧低眼勾唇,靠近她耳边轻声呢喃:“安澜,因为你的命……是我的。”

      “什么?”张安澜瞪眼发怔,陆尧笑着迅速远离,连带空中的果木气息晃了晃,又如一阵风掀帘下马车,身影倏地消失在眼前。

      张安澜眨了眨眼,适才惊觉陆尧此话是在回答她“为何要暗中守护?”,嘴角下弯,嫌弃拧眉:“这家伙在说什么?现在魂魄互换回来怎么命还是他的?”

      嘴虽这般嘟囔,可心却跳得飞快,如铜铃在浑身上下乱颤,头低下去,只得捂住发胀的心口深吸呼气,“这家伙,真,真讨厌。老说这种奇怪的话干嘛?”

      小夜玄从袖袋里探出脑袋瓜“喵”了一声,张安澜回神,伸手将衣袖拢了拢:“嘘!快躲回去。我们要下马车了。”

      她将小夜玄往袖子里推了推,一只白皙的手从车帘外伸了进来。

      是陆尧。

      她抿嘴收袖,身子往旁边挪了些许,绕过手掀开车帘撑着车辕跳了下来。

      陆尧眼神微愣,直直盯着她,手里空落落地蜷了手指,慢慢收回垂在腰间。

      张安澜心虚地撇过头,怎么回事?明明她只是没有搭手,怎么弄得自己好像负心汉一般?!只得低声道:“走,走吧,宴会,宴会要开始了。”

      陆尧闭嘴不言,走到张安澜身后举起手挽起她披散的秀发,在手中绕了个圈盘在头上。张安澜头一低,刚想说话,陆尧却退后几步掠过身边,扬手道:“走吧。”

      “嗯?”张安澜愣愣瞧着陆尧的背影。

      墨发飞扬,垂坠的金叶子和腰间的环佩碰撞着叮铃作响,扰得自己心思烦乱。

      她抬手摸摸发髻,却碰到一个冰凉冷硬的发簪,触感圆润,摸之繁复,刚想摘下来瞧瞧,前边的陆尧停了脚步斜身静盯住她,她莫名浑身一颤,做贼似地放下手,快步跟了上去。

      周遭甲胄之士环立,白石铺地,皆眼光闪烁识趣地让开条道。

      远远地便瞧见前方楼宇巍峨、金瓦朱檐,中央悬着一块乌木金丝牌,上刻“万贺楼”三字,正是今日宴请之所。张安澜小碎步向前,刚至门口,便听得屋檐铜铃荡响,一个身影迎了上来,拱手行礼道:“阁主大人,昭云郡主,吾在此处等候良久,终于等到二位,二位请随我进。”

      陆尧只轻轻点头没有回应,抬步依旧往前。

      “太子殿下……”张安澜开口,却被陆尧一拉,往门槛里一走,只得闭了嘴。

      这时胳膊处攀附上一只柔白的手,她惊得瞪眼慌忙扬袖严实遮掩住袖中的小夜玄,偏眼一看,却是笑眼盈盈的黎若筠。

      “黎若筠,你这是干什么?”

      “安澜姐姐,你怎么贵人多忘事呢。流落到山寨的时候我们还有几面之缘,虽比不得生死之交,但也算得上是道义之辈。”黎若筠声柔如柳,“安澜姐姐,我们几个因祸得福,如今我恢复了太子妃的身份,你成为了功高至伟的昭云郡主,我们好不容易相聚,你快快随我入座。”

      她们何时感情如此深厚?张安澜发着愣,脚步趔趄着向前像个牵线木偶。

      七弯八绕,穿过大厅,走过长廊,便到了个红门前。里面声声嘈杂,笑语翻飞。

      张安澜紧张地手握成拳头,黎若筠适时拍拍她的胳膊,笑眼依旧:“安澜姐姐,莫怕,你的位置就在我的旁边,若有什么牛鬼蛇神敢来触你霉头,我与乾曜定让此人有来无回。”

      张安澜讪讪回笑,跟在身后甫一踏步进屋,众人目光似刀直直射来,喧闹声渐化成窃窃私语,皆起身齐齐朝他们拱手行礼:“微臣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昭云郡主、玲珑阁阁主!”

      声音震天。

      饶是把刚做好心里防线的张安澜吓得脖子一缩,躲在陆尧身后探出半个头瞧去,众人分桌而立,华服列座,排场之大前所未见。她一时只觉眼花缭乱,不知所措。

      “不必多礼,各位坐下吧。”楚乾曜声音淡淡,看向陆尧。

      陆尧只浅浅一撇,袖子微扬,扯了张安澜衣袖接着往前走去。

      四周窃窃私语未绝。

      张安澜团团观望,尖耳听得几声:“这死胖子也当得起郡主之位?不知用了什么邪门歪道得了玲珑阁的青睐。哼,我看未必是什么恩宠,那阁主怕是对她另有企图!姝儿,你比这死胖子不知甩了多少条街去!若我非皇室之后,定能让你像你长姐一样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偏头侧眼见一男子搂住位俏丽灵动的女子嘴巴上下开合。女子颜如珠玉,眸清可爱,正捂嘴低笑。男子容貌并不出色,倒是眼里闪着的张狂劲将眠然众人的容貌提亮了几分。

      陈显与黎乔姝?张安澜默默挑眉,余光斜向身边跟着的黎若筠,心里忽如明镜似地。

      难怪黎若筠迫不及待地要与她攀上关系,演着姐妹情深的戏码。如今朝堂黎太尉当道,如日中天,后方又有太后撑腰,而黎若筠身为刚刚恢复身份的太子妃,站在太子这方,恐怕早就与黎家闹翻。若不趁此结交玲珑阁,凭她与楚乾曜在朝堂的势单力薄,又怎么斗得过黎家这棵开枝散叶的大树?

      张安澜冷哼几声,刚要收回落在陈显身上的视线,倏地耳边“膨隆”脆响,陈显桌上的酒杯应声碎裂,四溅的瓷片差点擦着陈显的脸颊飞过。

      陈显急脸通红,挡在黎乔姝身前拍桌而起:“谁暗中动手?!活得不耐烦了?!”

      又一道寒光从眼前闪过。

      还未眨眼,陈显腰带竟然松脱,里面的暗纹丝绸裆袴完全垂落在地。

      私语声戛然而止,众人齐齐看向他,神色各异,有惊讶,有不屑,更多的是强忍笑意低低抽气。

      陈显又羞又怒横扫一眼,急速提起地上的裆袴坐回座位。黎乔姝手忙脚乱替其遮掩。

      “什么气势汹汹的模样,还不是只纸老虎?”张安澜讥诮道。

      陈显还想再站起身,眼神陡然慌乱,像只乌龟缩紧身子,垂下脑袋靠在黎乔姝肩头不敢再作妖。

      顺着此人视线往后一瞧,竟然是陆尧举起手中长针慢悠悠摇晃。

      掩映在面具下的眼眸微弯,光芒闪烁似乎在像张安澜邀功。

      啊,对了,背后还有这位玲珑阁阁主呢,她担心什么?张安澜不自觉笑出了声,任凭那陈显死瞪着她,就当是只嗡嗡直叫的蚊蝇吧。

      “安澜姐姐,小妹的夫君平常张扬惯了,口无遮拦,姐姐莫放在心上。”

      这黎若筠到底是哪边的?怎么还帮着陈显他们说话?张安澜托紧了袖中玄猫,耸肩摆手:“放心吧,我可没那么小气。”

      又继续往前,一道灼灼的目光穿透人群紧盯住她。她转眼看到一个烙印着刀疤的狰狞面庞,是唐远。他举杯朝张安澜扬了扬,一饮而尽。

      再往前走,沈言卿那个小孩端坐桌前,夹起面前的糕点默默吃着,朝张安澜眨眼一笑。

      张安澜撇过头不正眼瞧他,又走了几步,倏地心头一紧,余光看去,黎洵那张黑隐隐的脸悬着双阴冷的眼睛,视线射过来时似刀子飞过,她暗自挑挑眉,快步掠过去,前侧坐着一名男子,身披赤狐裘,眉弓似剑,眼眶深邃,正爽朗笑着,像是只草原展翅的雄鹰。

      “北照国三王子秦瑀?”张安澜紧瞧了会才终于记起这号人物,视线歪偏,便看到秦瑀身侧半蹲着一位窈窕的女子,拿着白玉壶款款斟酒。

      张安澜瞪直了眼,这,这侍女不是玲珑阁改名换姓的观雪?!居然现在当上了三王子身边的人?她斜了下陆尧,眸光闪烁,不动声色地穿过人群,走到高座最近处左边的桌子,在黎若筠的示意下缓缓坐了下来。

      陆尧拂了衣袖径直坐到张安澜身边。

      就这一年光景,竟然连太子都坐到了下桌。张安澜抬眼看着空荡荡的高座,又看向下方坐着的群臣,眼睛不用像以前那般使劲瞧,轻轻扫去,就能将所有的人尽收眼底。但同时,众人的目光都朝他们聚拢,像锅里熬着的糖水样黏黏糊糊。

      她忙垂下头,手暗自一耷一耷揉着小夜玄的猫耳。

      “莫怕,你有我。”陆尧凑近耳畔低声细语。

      再抬眼,这家伙已直起身子,夹起一块金乳酥送到面前的瓷碟前,微微颔首。

      “多,多谢。”张安澜拿起桌上的玉箸夹起金乳酥,刚轻咬下去,不合时宜的笑声从下方闯了进来。

      “听闻玲珑阁阁主容貌冠绝,怎么今日带了个破面具便来此宴会?”却见黎洵摇晃着酒杯,眸色沉暗,嘴角扬起淡笑,“难道是毁了容不便示人,还是……”随即话锋一转,眯笑道:“莫非请了人假扮?”

      “黎太尉,慎言!”楚乾曜重重放下杯盏,眼神不悦。

      “老臣听说太子殿下这次回来是得了玲珑阁相助。”黎洵不缓不慢晃悠着酒杯,高声道:“谁知是不是太子殿下与山匪勾结,趁机将五殿下暗杀?毕竟地处偏远,剩者为王。”

      “黎太尉,你多虑了。我与五弟素来情谊深厚,此次他去云城剿匪我事先并不知情。当时我状况疯傻,世人不辨,若非有若筠相照,我恐怕早已是一抔黄土。”楚乾曜温声道,手揽住一旁的黎若筠笑眼弯弯,“或许是天意如此,我才在机缘巧合下遇见了昭云郡主,又得了玲珑阁相助。”

      “好一个机缘巧合,天意如此!”黎洵垂眸浅酌,字字藏峰:“不知这昭云郡主……怎么与玲珑阁阁主相识?阁主又为何带着面具不肯示人?”

      话语一来一回,莫名奇妙落到了张安澜身上。

      张安澜心头直跳,猛地侧头,正撞上黎洵沉冷的双眼,手上的玉箸霎时松脱下去,咣当落桌,连嘴里嚼着的酥饼也不香了。

      这些人到底怎么回事?参加宴会便参加宴会,好好吃美食不行吗?硬要斗个你来我往,刀子直往身上扑干什么?张安澜无奈轻叹,推开桌上瓷碟道:“黎大人,你应该已经听说我跌下悬崖遇见了阁主一事,何必再多问一句?”

      “昭云郡主不细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内情在遮遮掩掩呢?”陈显忽而扬起杯盏笑道,“有些事不问清楚,莫叫一些奸佞之人钻了空子才是!”

      谁是奸佞之人?张安澜转眼,便见他们齐刷刷看向戴着面具的陆尧,手紧了紧,欲开口,陆尧却抬起修长如玉的手指往桌上敲了几下,终于缓缓扬起了头。

      闷闷的声音从面具下飘出,似男似女,辨不分明。

      “黎大人,你几月前曾在玲珑阁购置了一批的瓷蒺藜,不知是作何使用?”

      瓷蒺藜?什么怪家伙?张安澜懵懂看向陆尧。

      而黎洵听之却面色微白,抚须“呵呵”笑着:“阁主大人,您说笑了。府中有小贼作祟。不过是为了防小偷爬墙偷窃,才买了瓷蒺藜玩意撒在院子墙角。”

      “是吗?可这玩意里含了大量的火药与铁刃碎片。”陆尧低声笑,“不知是什么贼,能让黎大人如此的大费周章?”

      黎洵冷汗直冒,他捏紧了手中杯盏,身形略微摇晃面色发白,只这两句,便逼得他话出也不是,吞也不是,只眯眼赔着笑:“阁主大人亲临,方才是微臣口无遮拦说错了话,不该妄议阁主身份。”

      陆尧微微挑眉,夹起一块炙烤牛肉片送到张安澜前面的瓷碟中,笑道:“吃吧。”

      仅凭三言两语便将黎老头说得脸色紫涨?不愧是顶着玲珑阁阁主的身份!张安澜内心惊叹,夹起牛肉片鼓嘴嚼动,又偷了一片低头递给小夜玄,心情轻悦。

      屋外忽闻丝竹声,又听得一声尖细唱喏:“皇上到!——”

      张安澜下意识地扔了玉箸,跟着众人齐齐起身,余光瞟见陆尧还在悠哉吃着牛肉片,低声道:“皇上到了!你怎么不起身?”

      陆尧没听见似地,拂拂袖没有回应。

      玲珑阁阁主身份真是个好的挡箭牌!张安澜撇嘴无奈,循着人群视线踮脚往大门处看去。

      一明黄一榴红身影由远及近晃动。

      烛光摇金。

      等走得近了,陆尧才慢悠悠起身。

      却见皇上楚晔身着明黄色安稳锦袍,头戴翼善冠,腰束玉带,面容威严身姿挺拔。并肩而行的女子头梳高髻,饰十二树两博鬓,流光摇坠,身着一袭蹙金凤纹裙衫,身姿摇曳,容颜如琼英玉珠,熠熠生辉,眼神却淡漠无波,一眼看去仿佛世间皆踩在脚下,望之生冷。

      这皇后好生熟悉……好像在哪见过……张安澜暗自思忖,瞥向陆尧,忽而心澄澈透亮,差点没按住激动的心情拍桌。她压住乱动的手瞪圆了眼低声惊呼:“皇后怎么变成了……月白大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新的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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