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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为了谁? 自始至终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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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嗖嗖落地,齐齐跪在陆尧身前,似狂风倒伏的黑枝,低着头皆不发一语。
领头的黑影扯松了面巾,轻声道:“公子,外面的官兵已经处理干净。山寨里的人都送到了山下的旧宅处。”
陆尧斜瞧了眼,踢挑起旁边摔倒的椅子,缓缓坐下去,捂嘴咳嗽两声道:“什么时候跟来的?”
“公子……我……”领头的黑影抬起了头,露出俏丽的面庞。
是拂晓。
她轻声嗫嚅,“公子,猫猫们也已经安顿好了,我们担心你的安危,便一路跟过来……我们……”
陆尧眼神无波无澜,似风雨欲来前的宁静。他伸手倚在椅子栏杆上,手指缓缓敲着,一声接一声,极轻极缓如细流撞石。可因这房间里寂默无声,清脆的敲击声就像一座座大山往心头里压。
拂晓说话的声音逐渐小下去,微低头不敢看陆尧。
“拂晓,你跟我有多久了?”陆尧缓缓开口。
“公子,我,我……”拂晓心慌如乱麻,迅速匍匐身子以头点地,急声道,“公子!拂晓自作主张与五皇子合作亦是迫不得已,我是……我是为了公子和安澜姑娘互换魂魄才出此计策,求,求公子原谅拂晓,我,我们都是为了公子……”
“为了我?”陆尧低头喃喃。
这三个字从拂晓口中吐出来,陆尧才惊觉自己以前对待张安澜是那么可笑,打着“为了她”的旗号自作主张暗中做了那么多保护她的事,没想到到头来竟是自己伤她最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为了我居然联合其他人算计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为了我!为了我……”他忍不住开口发笑,眼角坠着泪珠,一声接一声,又开始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他捂嘴吐出一口鲜血。
“公子!”拂晓惊呼,刚想起身伸手,陆尧却抬手制止了她:“不必。”
“公子……”拂晓蹙紧眉眼,心里虽担忧只能再次跪下去,身子弯成弓双手攥紧,“这次是拂晓的错,拂晓知罪!我应当按照公子的吩咐阻拦五皇子,只将假路线透露给宁乐公主,而不是……而不是将通往山寨的密道告知五皇子,让他乘虚而入……”
“鲛珠哪来的?”陆尧伸脚踢了旁边珠子。
珠子滚落到拂晓身边,血迹淋淋。
“回公子,是,是……”拂晓眸光闪烁,头垂得更低,弱声道:“这是我做珠奴的时候在深海里寻到的一颗……”
陆尧听之微微挑眉,这话孰真孰假,他已无心分辨。他沉声道:“拂晓,你可知世间所谓的稀宝奇珍多数为他人杜撰虚构,纵然有一二真品,不过是得个由头满足世俗的欲望,让天下权贵趋之若鹜,借此为我们聚敛钱财、收集情报、甚至俯首听命罢了。你何必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交易?身为玲珑阁人,这个道理,你可明白?”
“公子,拂晓明白……”
“既然明白,”陆尧摆手不再多说,“将这血团子装进瓷瓶,其余你们自行去领罚。”
“是。”数十道黑影低垂着头,如黑蛇在房间游走,片刻间中央那块血团子消失不见,跟着这群黑似寒鸦的人影消失在外。
唯独拂晓抓住地上的鲛珠和铜哨,从袖里拿出绢布将其里里外外擦干净,双手捧着送到陆尧身前。
“公子。”拂晓眸光含水,光芒流转在眸子里似有涟漪在动。她半蹲在陆尧身边,手肘轻抬起陆尧无力的手臂:“公子,你此次受伤严重,还中了蛊毒,我会让沈小神医连夜赶来为你医治。”
“拂晓。”陆尧接过鲛珠和铜哨收在怀中,直视拂晓这双水光浮动含情默默的眼眸,脸紧绷着,面色黑沉,如日暮压进西山之际的天空。他低声咳嗽道:“拂晓,我说过,你若想要自由,我可以放你离开,天高路远,任你驰骋。”
“公子!”拂晓摇头,眼睛里的光颤颤地集成泪水,化成珠子顺脸滑落,“我,我不会离开,我誓死追随公子!”
陆尧摇头叹气:“你这又是何必?”
“公子,这是你上次落下的乌金紫扇。”拂晓边捏紧哭声抹去眼角泪水,边从衣袖里拿出一把暗紫色泛光的扇子放到陆尧腿上,“那晚的袭击是拂晓擅自行事,原想借圆月之夜让安澜姑娘和小夜玄的魂魄互换回来,可谁曾想让公子受了苦!”
陆尧握住乌金紫扇,手指轻轻抚摸,紧绷的面色缓和几分,他缓缓道:“你可知我为何建立玲珑阁?”
拂晓揉着发红的眼连连摇头:“拂晓不知,公子若要登上天下之主的位置,拂晓定会尽心协助,公子若要将这世间搅得天翻地覆,拂晓亦会陪同。只要是公子想做的,拂晓就是公子手里的刀,掌心的剑!”
陆尧笑着摇头:“那高处之位坐着又寒又冷,有什么意思?玲珑阁除了收集情报,笼络培养势力之外,其二是为了血刃凶手、守候亲人,而其一则是为了……”他将胸口微微起伏的玄猫翻个面再次手臂围成个圈护在怀中,含冰的声音柔了下来,似外头春意盎然里爆枝的花,“其一则是为了保护……安澜。”
“什么?”拂晓神情怔愣,她抬起手又垂下,落在身侧握紧了拳,泪珠子控制不住地往外流。胸口蓬蓬胀胀憋了很多话,终于一股脑地溢了出来。
她弓起脊背颤声道:“公子,我……我不懂!为什么?为什么会选择她?她的样貌普普通通难登大雅之堂,她有我们姐妹认识公子的时间久吗?她有为公子做过什么真心实意的事吗?她……她不过是顶了相府千金的名头,赶上了中洲国嫁娶的律令,又遇上人猫魂魄互换的奇事,才,才能名正言顺地陪在公子身边……”
“拂晓,你僭越了!”陆尧握紧乌金紫扇往椅子上一拍。
一根黑针从扇骨飞射出去,穿透木门射中了门口的火把,火影摇坠熄灭。
只听得膨隆一声,木门四分五裂化成齑粉。
拂晓带着哭腔的声音戛然而止,只愣愣侧头瞧着亮光繁盛的木门处。
陆尧撑着木椅缓缓起身,面色冷淡。往前走进光亮,身上长出的阴影笼在后方罩住了拂晓,他低声道:“自始至终,我都是为了她。”
“公子……”拂晓呆呆看着陆尧修长的背影,心底好似有花儿开了又败,枯萎的花瓣凝固成冰凌一片一片坠落于地,摔成碎片,叮铃铃的声音在脑海回响。
那是心碎的声音。
她张嘴笑了一声,任由眼泪往唇角流,喃喃道:“公子,你教导我们心冷如铁、做事无情不留余地,原来,原来你并非无情,只是,只是将所有的情留给了一个人……公子,你好狠……好狠啊……”
“拂晓,你想走,我不拦你。”陆尧声音依旧冷淡,无情无波。
“公子……你救我出苦海卸珠奴、当阁主,我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拂晓握拳又松开,身体弓起缓缓匍匐于地,像扬起翅膀的蝴蝶渐渐蜷缩成茧,压低声道:“拂晓……知错,是拂晓……僭越了。”
陆尧轻轻点头“嗯”了一声,侧头一面隐入昏暗,脸上的血干了形似裂痕铺在脸上,好似带上了个面具,又道:“把废太子楚乾曜从寨子里找出来,将这次剿匪的功劳安在他身上。”
“公子?”拂晓款款起身,揩去眼角的泪水,粉面通红疑惑问,“那废太子不是已经痴傻如孩童,怎么能……”
“傻?明哲保身,苟全性命于乱世(出自诸葛亮的《前出师表》),这种人怎么可能傻?”陆尧笑道,“上次我与他去五皇子府邸回来重伤一事你可记得?”
“当然记得。那次公子中了毒烟,是受伤最严重的一次。我当时还怕……”
“毒烟是我放的。”
“什么?”拂晓止了话抬头瞪眼,“公子为何这么做?”
“我与他做了个交易。”陆尧轻轻抚摸怀里的玄猫,嘴角淡淡勾笑,“当时猫鬼之案浮现、皇上昏迷、皇后被打入冷宫,他失了依仗知自己东宫之位岌岌可危,遂暗中求我保他一命。”
“所以公子才以身入局,给他使出金蝉脱壳之法,让他装疯卖傻才……”
“就是这样。”陆尧点头,“我给他寻了装疯卖傻的由头,只是没想到这次他也跟着来山寨,既然有缘我们就给他做个顺水人情。传!——五皇子剿匪失利。掉落山崖的昭云郡主被玲珑阁所救,并带玲珑阁人治好了痴傻的废太子。废太子有了玲珑阁和昭云郡主相助捣毁匪窝,天命所归。”陆尧笑容更甚,眼睛眯成一条线,“这下,他欠我的人情……可就更大了。”
“是,拂晓遵命。”拂晓拱手点头。
陆尧又开始轻声咳嗽起来,嘴角吐出鲜血。
拂晓眉头紧蹙,慌张上前想要扶住。
陆尧轻飘飘冷瞥了眼,身子斜侧躲了开去,踉踉跄跄提步走出门外:“走吧,还有很多事没做呢。”
“公子!”拂晓仓皇跟上,垂手在陆尧身侧亦步亦趋。
两人的身影交叠拉长,形如搅动天下乱潮的大手,逐渐没入大亮的天光。
周围很暗,似有手扯了光揉碎只剩黑色。
张安澜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疼,四肢轻飘飘使不上劲。
脖颈被什么重物压住。
呼吸,呼吸,再呼吸。没有一丝空气入鼻!
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撞进一双漆黑眸子,里面压住怒火连带着眼前的面容狰狞起来,形如地府恶鬼。
她定了定神,竟然是陆尧掐着她的脖子!
怎么回事?她忙慌乱挥舞猫爪抱住陆尧手腕,头高扬着嘴角挤出细碎的喵呜声:“陆尧,你,你疯了!我,我是张安澜!”
“小黑猫,别怪我手下无情。”陆尧手再一次收紧,声音冷冰冰的:“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若你死了……安澜姑娘就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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