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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如果有天走散了 我会一直在 ...

  •   外头天光微漏,云层惨淡一层叠着一层。

      见张安澜出来,守着的人齐齐起身,伸出长枪围拢阻拦。

      张安澜甩袖厉声道:“都给本郡主让开!我不会逃。我就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如此吵闹?”

      众人互相对视几眼。

      这时张安澜扬扬手中的椅子,眼神凶狠,在昏暗中似燃烧的红火。众人想到陈显的嘱咐不敢真动刀枪,只得慢吞吞让出一条道。

      张安澜急急冲出去,众人拿着刀枪剑戟跟出来。

      她抬头凝神观望,晨光幽冥,不远处飘来沉顿的踏步声,一声接一声,如潮水翻涌往前奔腾。她没听错,她绝对没听错,是行军的声音!是行军的声音!

      唐叔……唐叔他要上战场了!老爹岂不是也会暗中跟随!张安澜紧握双拳,抬步还想往前冲,身后一只大手揪住了胳膊,迫使她不得不止步。

      她回头瞪眼:“你拦着我干什么?”

      陆尧对着张安澜默默摇头:“此地为城南郊外,而唐将军需行军北塞。若通过长城急行军,不出一月便能到达。安澜,他特地绕了一圈从内城赶到郊外,若我没猜错的话他只为与你送别。看他此行仓促,定然是连夜请旨自愿去北塞的。安澜,唐将军这一行,你拦不住的。”

      “我……”张安澜眨眨发酸的眼,心知陆尧说得在理,只得垂手放下椅子,直直瞧着前方。

      昏雾漫漫,只望见连绵黑影长蛇游走,旌旗翻动,更像一堵狭长的铁壁,随着雾色匆匆移动。

      “帮我取一片树叶吧。”张安澜轻声道。

      陆尧虽不解,袖中飞针已出。

      寒光划过暗暗昏夜。

      一片掌心大的羽毛状树叶悠悠下落。张安澜纵身捞过抓在手中,长叹一声,拿起树叶放在嘴边衔住,徐徐吹气。

      清悦的声音如鸟鸣婉转,像风划过花丛,刺破沉沉雾气。

      吹叶之术是张霁教给她的。

      四五岁的她站在树荫下抬起懵懂的脸问:“老爹,若是有一天我在外面走丢了,找不到家该怎么办?”

      “小小脑袋瓜整天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有老爹护着你,怎么会走丢!”那时的张霁一身青衣,正是官运亨通、意气风发之际,他点点张安澜的额头,折过旁边的绿叶放在嘴边轻轻吹。

      声音婉转若鸟鸣,张安澜的眼睛一下子亮澄澄的,伸手急着道:“我要学!我要学!”

      “傻孩子,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啊,你就吹响这树叶。无论你走到哪里,老爹都会来接你的。”张霁温和笑着,揉着张安澜小小的脑袋。

      碎发飞扬。

      风吹眯了人的眼,鼻眼酸胀眼泪顺着脸庞滑下。张安澜吹着树叶,悠长的声音也跟着掉落的眼泪呜呜咽咽起来。

      老爹啊,老爹,你说话不算话,说话不算话!

      眼泪打湿了嘴巴里含着的树叶,又咸又苦。

      她用力一扯,树叶变成了两半揉碎在手心里,泪珠还在往外坠着,模糊了双眼,眼前那些摇晃的黑影层层叠叠往前推移,马蹄声、甲胄相击声、步履声渐行渐远,余留下一条墨色尾巴在摇摆。

      “尾巴”骤然停顿,四周静寂,风声拂面,只听得一声尖锐的鸣叫从队伍里冲出来,“啾啾啾啾”似鸟儿掀起树叶的涟漪,张安澜一愣,睁大双眼,是老爹在回应她!

      只这一声,泪水再次不住地往外崩腾,她抹着眼,水珠顺指缝钻去,直流到心里。

      她想再去摘树叶去回应,可就一眨眼功夫,行军的尾巴已消失在眼前,只有风拂树叶,沙沙轻响。

      “老爹,唐叔,你们定要一路小心。”张安澜翕动发酸的鼻翼,举手长挥,喃喃道:“老爹,保重。”

      厚重的云层散去,天光渐亮,张安澜拖着沉重的步伐进了屋,掩紧房门,坐在椅子上抽魂似地垂着头。

      陆尧低身蹲下,伸手搭上张安澜的胳膊,轻声道:“安澜,莫忧心,你还有我在身边。”

      “陆尧,若是有一天我们走散了怎么办?”

      “不会走散,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陆尧覆上张安澜的脸,擦拭眼角留下的泪,温柔道,“倘若真有那么一天,就算上穷碧落下黄泉,踏遍千山万水,我也会寻你回来。”

      张安澜听之一愣,耳朵发烫,随即掩面抽泣继而放声大哭:“呜呜呜呜,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呜呜呜呜,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你不要,呜呜呜呜呜,我什么都没有做过,我配不上,我配不上……”

      “安澜,于我而言,众人皆草木,行色如过客,唯有你才是心中永恒的青山。”陆尧轻轻抚摸张安澜耳边垂落的长发,“我与你说过,‘天不生无用之人,地不生无名之草’(出自《醒世歌》)。’你无需妄自菲薄。你的心思纯粹通透,在这个浊世中最为难得,这么想来,终究是我高攀了你。”

      话语如暖风吹散心中的寒冷,耳朵软溶溶地如月光往下淌去,张安澜忘了哭泣,怔怔瞧着陆尧,门外有光恰照在那双水光眸上,就像风吹动湖面飘起微光粼粼。

      “我……”张安澜嘴巴开合,一时间看眯了眼,连话吞吞吐吐卡在喉咙口。

      陆尧抓紧了她的胳膊如藤蔓往上攀附。

      眨眼间这张美人脸覆过来,虔诚地捧着脸,从下至上点在了唇瓣间,像山罩着月色,水光颤颤往山谷中奔去。

      张安澜头晕眩眩地靠在桌角往后退。

      可陆尧又紧追上来,揽住腰,扶着头,缱绻地温柔地吸吮着花瓣。张安澜浑身发颤,想伸手推,那手却早已化成了一滩水,只得眼睛圆怔怔看着这张雾气朦胧的脸,泪珠不自觉地下坠,又被湿润的唇瓣撷取去。

      陆尧,不要对我这般好,我以后怎么舍得,怎么舍得离开你……张安澜握紧拳头心道,就再任性最后一次,任性最后一次……

      她慢慢闭上眼,微扬起头往陆尧那靠了靠,笨拙地回应,嘴唇随波起伏,像小猫抱着鱼儿微微急躁地啃着。

      陆尧身形微滞随即心头一喜,环在腰上的手更紧,慢慢加深了这个吻。

      花瓣裹挟着雨水再往深处坠去。

      轻轻触碰的唇慢慢往脸颊侵蚀,就像下了漫长的雨滑过唇角、眼尾又往耳后游去,凉的凉,烫的烫,顺着脖颈直往衣领处淌。

      “陆尧,不,不行……”张安澜呼吸微促,连连摇头。

      “安澜,我想和你成为真正的夫妻……”声音像雾气在耳边罩着。

      “不行,还不行。”张安澜缩脖低头,听到“夫妻”两字,混沌的思绪顿时清明,她还有事需要去完成,不能沉溺在温柔乡里,她不能拖累陆尧……她不能……

      她慌张拢住微散的衣领,推开陆尧凑近的脸:“天亮了,我们……我们……”

      “安澜,我知你亦心中欢喜,为何……”陆尧垂眼,低头蹭着张安澜的秀发,“为何迟迟不愿接纳我?若有做错的地方我改可好?”

      “陆尧,你明明知道我想要什么。”张安澜眼神闪躲,闷闷道,“你藏在心底的秘密打算何时告知我?”

      “我……安澜,再给我点时间。”陆尧手一圈接一圈撩着张安澜的秀发,喉咙发堵。

      他该如何告诉呢?说他死过一次,是重活一世的人?说他前世在官场浮沉里早早死亡?说安澜因他断臂,又因他而死?倘若安澜她知道这些……会相信自己吗?

      还是……会如前世一样再次将自己无情推开?

      今生的事还未尘埃落定,他不敢赌。

      他赌不起。

      “安澜,再给我点时间。”陆尧轻声道,手压在张安澜的后脑勺,身子前倾又要贴近脸。

      话都递到嘴边怎么还这幅藏着掖着的模样?陆尧这家伙到底在顾虑什么?到底在怕什么?到底在逃避什么?张安澜皱眉鼓嘴,伸手一巴掌推开凑过来的人,轻踹对方脚面,身子往侧边一卷挣脱了束缚,急急起身。

      她侧过脸压进阴影,甩袖道:“陆尧,不长嘴、不诚心实意的人,我不会接纳。”

      心闷闷地像被罩紧,张安澜踢了脚边的椅子走过去。

      陆尧虚捂着脸,直直地盯住张安澜的背影,中间漏下的光像条若隐若现暂时无法跨越的沟壑,尘埃在空中跳动,落了他一身。

      张安澜抹去脸上余留的红潮,慢慢走到窗户边。

      木沿上传来“咚咚咚”敲击的声响,又嘎嘎嘎地像有野鸭子在叫。

      她奇怪地揭开窗户漏出条缝,一个黑漆漆的小鸟脑袋挤进来,看到她的刹那扬起翅膀嘎嘎叫得更欢:“老大!老大!”

      “煤炭?嘘!”她忙勾住煤炭的翅膀进了屋,将窗户关严,低声问,“煤炭,你怎么来了?”

      “老大,老大!”煤炭正叫唤,张安澜伸出两手指压住鸟喙,缓缓摇头。

      煤炭缩紧鸟脖会意点头,扑棱翅膀压低声嘎嘎道:“老大,好久不见!老大,小夜玄告诉我紫衣仆人要我给你送信,你看,我给老大送来了。”抬起一只鸟爪往张安澜面前晃了晃,“信在这,老大快瞧!”

      “信?”张安澜余光瞥向陆尧,忙取下鸟腿上绑着的一卷细纸,打开一看,竟是空白!“嗯?这信怎么没有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如果有天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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