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见我》困倚南窗

6、陆 飞僵化茧 他把杀虫合

　　石楠深抱拳以表敬佩：“好想法。”
　　陆江晚昂首，正自信十足时听见一声轻笑。
　　“奇思妙想。”
　　晏舟雪的笑敛得极快，陆江晚被好像变得柔和几分的朱痣晃了眼。
　　棺椁大开，里面的东西已然破出。三人周身煞气未减，愈发浓烈。
　　黑风墨云之下，明珠光耀如萤火。晏舟雪眼周莲纹浮现，那是他所修瞳法特有的标志。
　　大境界之下学的是万人技。追求内功、外功、瞳法、刀法、剑法、步法······身法之间极致完美地配合，讲究扎实基础和真元积累、运用。
　　其中瞳法主修观势、窥情、察意三重境界。精于此道的修士往往善于找寻他人破绽，拆解他人招式。
　　石楠深瞳术运转，与灰雾相比面前迷障算不得什么。
　　障消僵现。
　　数具白毛僵不动声色地踮起脚尖，无声无息地靠近他们。白僵额前黄符陈旧，阴风一卷便作土。苍颜血唇，獠牙冷利，一双浓墨眼瞳直直望人。
　　“嘻嘻。”
　　墨绿尸水滴滴答答，随跳跃白僵飞洒。滴滴答答，嘻嘻哈哈，两种声音响彻寂静此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丑啊！”石楠深的声音即刻盖过鬼语。
　　平莎雨比飞僵獠牙更为冷利。
　　刀芒闪闪，白僵或拦或劈也挡不住刀气噬僵，最后落得尸碎一地。他挥刀灭僵还不忘：“陆兄你安心找阵眼，剩下的交给我们俩！”
　　尽东风并未转化为长枪形态。伞面白梅于暗昧中静放。
　　伞柄微振，那是尽东风在兴奋。
　　伞下人垂睫不语，任由飞僵包围。白僵探爪前一瞬，他足下发力，在地面留下细细裂纹。他腾空而起，收起伞面，再次以伞作枪横挡一双皂色鹰爪。
　　“嘻嘻。”
　　那柔弱血伞与利爪相碰撞间溅起火花。
　　“教主怎么灭教后就自降身价，转而给人当看门狗。”晏舟雪顺势旋身，卸去对面大半力道，“还是说，教主只是在重操旧业。”
　　晏舟雪沉静如水。
　　尸教教主眼色如钩。
　　他本是个赶尸工，后来修行幽冥之道，修行小有成就后建立了尸教。虽然教众只有三十余人，好歹也算个小教主。毕竟再小的教主也是教主。有一日，那个引他入道的人请他运送一口棺材，他未曾想灭顶之灾就此降临。
　　陆江晚飞快地往这边瞟了一眼，发觉对方模样和被他砸碎的神像神似。
　　他同样运转自己修行的瞳法，区区一层鲛绡挡不住他的眼。他的目光转向晏舟雪，对方转眸注视他。
　　电光在刺。
　　陆江晚阖眸，身形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晃动。
　　这位教主打不过晏舟雪。
　　哦。
　　他自己也不一定打得过晏舟雪。
　　陆江晚开口：“看来贵教不太行啊，教主怎么被人炼成僵了？”
　　石楠深一息间连出数刀，刀光结网控制住一只看上去不太寒碜，勉强能入眼的白僵。他随后加入其中：“还丑得惊世骇俗。”
　　陆江晚紧随其后：“俗不可耐。”
　　石楠深不甘示弱：“耐人寻味。”
　　教主：“······”
　　尽东风伞尖一挑，一具不寒碜的白僵砸在石楠深面前。
　　晏舟雪直面教主，看得最清楚。此人被他一击击中后便已丧失行动能力。可等他安置好晕血的陆江晚再回去时，对方已消失。
　　今日再见，对方已经被炼化为僵。
　　他的瞳法，莲心观世之下能清晰地看见对方体内经脉枯竭，死气横流。
　　当今修行可以从方向上分两派。一派主要以天人六境为境界划分，向上发展追寻天人合一。一派则向下发展，另有境界划分，追寻地府黄泉。
　　能把化神期初期修士炼成僵，修为已经接近通幽。
　　尸教修炼尸控尸之术。周围百余具白僵不成威胁，教主的本命飞僵迟迟不见踪，阵眼也不见踪。
　　“咔嗒”一声，血伞化枪，猝不及防之下凌厉袭面。
　　晏舟雪转腕，随即横枪扫。
　　“砰！”
　　石裂灰扬。
　　长枪穿命门。
　　晏舟雪探掌，尽东风入手。
　　陆江晚凝神绘符。符成便一掌拍去，符文入地，地面震颤。
　　起初地面并无异样，阖眸一刹便有土地凸出，裂纹四布。
　　石楠深快刀如闪。一息连出二百余刀，刀光再次成网，防下一片横生绿毛。他猛然转身，刀劈身后，劈落一双绿毛手臂。
　　臂飞尸毒溅，草枯地蚀。尸毒蚀物，“滋滋”作响。
　　尽东风引领万千业火焚天。
　　刀势凌空，业火燎原里，雪花分外不起眼，千秋雪出鞘光华亦不起眼。
　　雪花急急随火去。
　　不起眼的雪花化作寒芒取得绿毛颈下阵眼。
　　土中物现。
　　那是两具通体墨绿，寻常刀剑不侵的跳僵。其中一具赫然是教主的本命僵。教主不但人被炼化，连带僵也被炼化。
　　雪花、快刀、业火三重威势若千嶂倾倒。存亡时刻，断臂跳僵急迎而上争得一瞬，一具跳僵蜕皮化茧不再动作。
　　业火焚身，雪冻霜严，刀如雨降，断臂跳僵不断厉啸。
　　没人理会它。
　　视线集中于如心脏跳动的血茧，其内飞僵墨绿表皮不断脱落。
　　“飞僵化茧，茧破时刻升阶作战，初通术法，悍不畏死，有点棘手啊。”石楠深收刀，“晏道友向来经验丰富，有何高见？”
　　晏舟雪意有所指：“办法很多，但都有点血腥。”
　　“我有办法，速度快，不费力。”陆江晚举手，“只是需要借晏道友的枪一用。”
　　尽东风颤了颤，有些不情愿。晏舟雪持枪的手骤然贴紧枪身。
　　尽东风入手，低眉可见枪杆镌刻花纹繁复又熟悉。
　　原来他曾见证尽东风的重铸。
　　他用尽东风在血茧上戳了个洞，茧中变化跳僵如临大敌却不得出，不得避。
　　他把杀虫合欢散制成液倒入茧中。
　　一瓶接一瓶，一瓶又一瓶。
　　······
　　石楠深捡起吊坠阵眼，注入真元。
　　吊坠阵眼浮空，大阵显。
　　石楠深瞳孔猛缩，呼吸一滞。他抖着手，着手解阵。
　　“道友，你识得此阵。”
　　“整片大陆，断不会有人比我更熟悉它。”石楠深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熟悉它？
　　熟悉他。
　　晏舟雪凝眸，眉头微挑。
　　外围阵破，收阵飞僵大半消亡，核心阵眼在被破解，幕后之人必然有所感应。
　　未化雪花随风又起，掠过晏舟雪鬓边，掠过层云，掠过绿叶——
　　掠过小童袍角。
　　小童垂首，莲步悠悠：“供奉，阵破了。先生请您前往清剿闯入者。”
　　雪花不再飞掠，停于一人肩膀。那人低低回应：“然。”
　　雪化。
　　那人移步沐光，足下阴影深邃。垂首小童目落地面，眼见深邃处厉鬼獠牙。
　　“恭送供奉。”
　　小童抬头目送那人。
　　青箬笠，绿蓑衣。*

作者有话说

*张志和《渔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