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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伍 妖氛鬼雾 世上有一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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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摇夜静,流水汩汩。石楠深同谢云行躺在船里,好像浮家泛宅的垂钓客。
石楠深隐隐察觉修行瓶颈开始松动。他阖眸,以为终于雨歇风消。
芦苇何其碧,船入星河底。
忽然,石楠深再度睁眼,是时候了,他该脱离蜃梦了,虽然他已许久没有睡得如此沉,看得这般清晰了。他唤出平莎雨,手掌拂过刀身,接着于电闪之间劈碎旧梦。
他如新燕过平莎般挥刀砍碎一只只霍伦。
刀凉如水,映儒生年轻面目。他持刀而立,任由风吹衣衫,任由妖魔包围,石楠深大笑:“陆兄我回来——诶,你是?”
晏舟雪回眸:“云山。”
石楠深恍然大悟:“明月来歌!”
百忙之中的陆江晚抽空大喊:“先别急着聊!往下看,我们在阵里。”
是的,他们已经陷在阵中。
足下土地道道邪异血纹光芒闪烁,与此同时,空中灰雾愈发浓重。
没有人清楚雾从何而来,仅知晓最初它在海面上、在大陆边缘出现,它如春蚕食叶般逐渐包围整片东陆。
雾会腐蚀躯体、五感、意识、修为,即使是天人长时间待在雾中也会被腐蚀殆尽。
有人曾深入灰雾。雾中感知到活人存在的妖缓缓起立,原本垂落的灰色枯瘦四肢随风飘荡伴随“嘻嘻”笑声探爪。骨列如麻,不住地聚集,每当它们组成一具躯体便会抓住你的足,你低头看便会发现一只骨身后有成百上千只骨在互相攀附。当你终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成了骨。
海底岩浆汹涌,魔在其间诞生,它黏滑的触手如海草飘摇。空中,贯月查上死去多时的羽人腐朽的嗓子永不疲倦地唱着同一首灵歌······
妖氛鬼雾,生机断绝。
为了应对灰雾,神庙随之建立。以白玉京、云山、碧水、大昭寺等势力的神庙为关键点,大境界修行者们建立起了包围整片大陆的防护阵。
陆江晚没工夫去寻思雾和妖魔从何而来,他忙着布阵。得先将妖魔清剿一空方有机会去细细查看包围他们的大阵。
他索性弃剑,凝神运笔。
笔墨如有灵,绘就万千世界。
晏舟雪正出枪横扫,忽而手一扬,倒身踢枪。
枪尖寒芒闪烁,所过之处发出细细碎裂声,如东风过境般不留一寸积雪,一丝灰雾。尽东风钉住一只试图靠近陆江晚的妖魔。
平莎雨经行地仅见刀光一闪而过,道道刀光似流星划空,不留痕迹。
数息过,造化笔落下最后一笔。
四象破煞阵。
笔顿,阵成。
数个符印互相联系形成一座囚笼,其间蔓延铁锁将妖魔绞杀干净。
从妖魔出现到全军覆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陆江晚收笔,转向晏舟雪:“好久不见,不知道友何故出现在此地?”
“你对阵法颇有了解,你观此阵如何?”晏舟雪按下尽东风机关,同来时一般举伞静立。
尽东风方才饮血一番,正是十足精神的时候,它和晏舟雪神识连接:“他竟敢怀疑我们?看我不干他!”
“我们刚认识,不信任很正常。他避世苦修不通外界纷扰倒说明他在认真修行,你为云山不平,是有大气魄、大智慧的灵,绝无仅有。”晏舟雪安抚尽东风。
“哼。”
“阵中阵,应该是被我的法印引动了外围阵法中的妖魔,我们现在应已深入大阵。”尚不清楚自己性命曾面临尽东风威胁的陆江晚目光和晏舟雪汇于一处。
石楠深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二位,容我插一句话。晏道友,为何灰雾里的妖魔出现在大陆了,莫不是西川出了变故?”
两个月前,西川一处魔巢罕见的空荡。除非族灭,否则群居妖魔不会放弃一个完整,宜居的巢穴。有云山弟子深入其中,发现这些妖魔被人用传送阵传走。
晏舟雪再度转向陆江晚,神色是不变的平静:“我一路追寻,发现下一个传送点即你出现时破坏掉的邪修窝点。那些人被种下禁制轻易问不出话,因此我费了些手段问话,之后便来到此处。这里即那些妖魔的最终目的地。”
陆江晚掌中现出罗盘,他仔细端详罗盘片刻,没有问为何晏舟雪知晓他的名姓:“走吧,破了它好看个究竟。”
石楠深收刀摇扇:“早闻云山多年来将西川守得固若金汤,可谓尽职尽责。今日一看,果然如此。云山到此相隔千里,道友辛苦。”
陆江晚持罗盘走在最前方。在他左侧的晏舟雪抛明珠照耀周遭,右侧的石楠深则负责活跃气氛。
风疏草枯,虫鸣止息,足下阵纹光芒微微闪烁。
万物消声,暗风入袖来。
“阴风阵阵,鬼气冲天,凉快得很。”石楠深目光流转,忽而灵机一动“陆兄,你说我们要是能抓只阴鬼把它炼入冰鉴中,再卖给达官贵人那我们岂不是可以当地主了?”
对于他的想法,陆江晚颇为赞赏:“妙哉!但我们该如何见上达官贵人呢?”
石楠深笑容中满是对财富的渴望:“不知晏道友有没有兴趣······”
“可。”
尚不清楚自己将来命运发生改变的阵眼处,此刻正有数口石棺静静横斜。
鬼鸦停在棺盖上,它张开双翼显露出腹部转动的红瞳。
“笃。”
寂静骤破,试探性的敲击声淡淡散开。
“笃笃。”
“笃笃笃。”
棺内敲击声愈发急促。
鬼鸦展翅高飞。
石棺并未封死,“碰”的一声便被破开。
鬼鸦环飞,鸦腹眼瞳缩小,注视被墨绿雾气遮掩的棺椁。
一只苍白的,有皂色鹰爪的手扶住棺沿,暗红液体从皮肤滑落。
“嘻嘻。”
嘻嘻声随阴风远飘,飘入三人耳中。
石楠深语气平静:“哇哦,好重的煞气。”
陆江晚转首看向晏舟雪:“你方才说,邪修运的不只是妖魔,还有一些棺材?”
陆江晚伸指,指向前方,目光凝于最中央那口空棺:“他们管这叫一些?”
晏舟雪默然。
“我回去罚他们挖五十年矿。”
数百口石棺被随意放置,每一口都空空如也。棺底血水横流,杂乱无章的脚印遍布。误入其中的行人骨头堆在一边。棺椁中感知到活人气息的尸蹩窸窸窣窣地活动起来,正在包围他们。
伞尖如枪尖,出如迅雷,不偏不倚地穿透一只百年尸蹩心脏。
晏舟雪甩开伞上尸蹩,正要开口便被陆江晚抬手制止。
陆江晚语气诚恳:“请对晕血修士友好一点,也请多多爱护自己。不才有个不见血的好办法。”
“······”
陆江晚骤然腾空,大喝:“屏息!”
二人当即依言照办。
陆江晚旋身扬袖,运起风咒将洒出药粉散往各处。
尸蹩吸入药粉,有的通体红光大放同身侧尸蹩互相大打出手,有的则在——筑巢?
石楠深疑惑,问:“这是?”
火符雪花似的被陆江晚撒向四面八方。他娓娓道来:“说来话长,那是日光不明媚的一天。”
白衣飘飘,仙风道骨的谢重微在丹炉前捋须,循循善诱:“小江晚哪,世上有一种丹药,可令修士心不静,面色大变,止步不前,甚至道心崩溃,遇到打不过的修士时可以用来拖延时间逃跑,这是何物呢?”
“化骨散?”
“非也。”
“穿心毒?”
“非也,非也。”
护山大鹅也不解地“嘎”了一声。
小陆江晚皱眉苦思也没个结果:“徒儿才疏学浅。”
“合欢散。”
掷地有声。
当年的谢重微未曾料到,多年后山前桃林虫害成灾。陆江晚回想到这番话,灵机一动,往丹炉前那么一坐。
黑风啸啸,墨云滚滚。长大的陆江晚一脸认真地解释:“改良加强版合欢散,拨心动念,力不尽则魔不亡,子子孙孙有穷匮也,专治各种蚊虫妖魔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