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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说辞 红薯能做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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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去十几步,裴家的院门才在身后轻轻合上。
乔云熙沿着来时的小径慢慢往回走,清晨的露水打湿了鞋尖,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路旁的野菊花开了几朵,嫩黄的花瓣上还挂着细密的露珠。
她走得不快,心里不知怎地想起刚才裴祈的那些话。
“往后还是莫要来了……”“恐会连累了姑娘……”
他垂着眸,声音那么轻,却又透着一种根深蒂固的笃定,笃定了自己就是不祥,笃定靠近他的人都会不幸。
乔云熙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处小院已经隐在几棵树后,只露出一角灰褐色的屋顶。
她想起原书中关于裴祈的结局——英年早逝,一生未娶,死后连个摔盆送终的人都没有。孤零零地来,孤零零地走。
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揪了一下。乔云熙摇摇头,将这股没来由的涩意压下去,继续往家走。
院子门虚掩着,乔云熙推门进去,田庆苗正坐在门槛上拣豆子。
老人家听见动静抬起头,眼里满是关切:“回来了?裴秀才收下了?”
“收下了。”乔云熙把空竹篮放在院角的石台上,“奶,您怎么坐这儿?早晨地上凉。”
“不凉不凉。”田庆苗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拉住孙女的手,上下打量,“你没事吧?他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吧?村里人都传他是个命不好的,性子也怪,不好接近……”
“没有。”乔云熙笑了笑,扶着田庆苗往屋里走,“裴秀才其实人挺好,只是话少些。”
屋里,乔满仓正拿着块磨刀石在磨锄头,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却没抬头,只是闷声说:“收下就好,救命之恩,一顿饭是轻了,等秋收后家里宽裕些,再正经备礼。”
小宝从灶房探出头,脸上还沾着灶灰:“姐!你做的饼子还有红薯真好吃!我和爷奶都吃完了!”
乔云熙走过去,用袖子擦了擦弟弟脸上的灰:“喜欢就好,以后姐还给你做。”
“熙丫头,”田庆苗跟进来,欲言又止,“你那饼……是怎么做的?奶活了六十多年,野菜饼做了半辈子,可从没做出过这个味儿。”
这话问出来,乔满仓也停下了磨刀的动作,抬头看过来。就连小宝也睁大了眼睛,满是好奇。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乔云熙早有准备。她在灶台边的矮凳上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声音轻轻的:“奶,爷,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敢说。”
两个老人的神色都严肃起来。
“前些日子我病得厉害的时候,”乔云熙垂下眼,看着自己粗糙的手心,“有一回烧得迷迷糊糊的,好像魂儿飘出去了。我去了个从没见过的地界,那里云雾缭绕,有仙鹤,有奇花异草,还有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
她顿了顿,见爷奶听得专注没起疑,才继续说:“那老婆婆拉着我的手,说我命不该绝,阳寿未尽。她说我家里日子苦,教了我好些吃食的做法,还有过日子的窍门。我本以为是做梦,可醒来后,脑子里真真切切记着那些方子。”
乔云熙抬起眼,目光清澈:“今早这饼,就是照老婆婆教的法子做的。她说野菜要先焯水去涩,挤干水分再切碎。鸡蛋要和菜拌匀,不能后放。烙饼的火候要恰到好处,不能急……”
她娓娓说着,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有些确实是烹饪常识,有些则是现代厨艺的技巧,此刻都用“仙人指点”的外衣包裹起来。
田庆苗听着听着,眼泪又下来了:“是神仙……是神仙怜惜我们熙儿啊!”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东方连连磕头,“多谢仙婆婆!多谢仙婆婆救我家孙女!”
乔满仓连忙把老伴扶起来,自己眼圈也红了,但脸上更多的是释然和欣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熙丫头这是得了仙缘了。”
小宝听不懂那么多,只抓住重点:“姐,那仙婆婆还教了你别的吗?有没有教做糖?”
“有啊。”乔云熙摸摸弟弟的头,“等以后有麦子,姐给你做麦芽糖,比镇上买的还好吃。”
“真的?!”
“真的。” 灶房里一时暖意融融。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漏进来,在地上投出几道亮晶晶的光柱,光柱里尘埃飞舞,像是细碎的金粉。
乔云熙看着这景象,心里那点穿越而来的陌生感忽然淡了许多。
这个家穷,破,但有真心疼她的人。
“对了,”田庆苗擦干眼泪,想起什么,“今早的饼确实好,可家里鸡蛋只剩最后一个了。这往后……”
乔云熙知道田庆苗在愁什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好的手艺,没有食材也是白搭。
她环顾灶房——一筐红薯,一小袋杂粮面,油罐空空,盐还剩一小撮。
是真的很穷。
“奶,您别急。”乔云熙站起身,走到那筐红薯前,蹲下来仔细查看,“咱家红薯还剩多少?”
“地窖里还有百来斤吧。”
乔满仓接口,“今年雨水好,红薯收成不错。可这玩意儿……吃多了烧心,也卖不上价。镇上粮铺收红薯,五斤才换一斤糙米。”
乔云熙点点头。红薯这东西,在古代农村确实是廉价主食,吃法单一,不是蒸就是煮,再不就是烤,吃多了确实腻。
可她知道,红薯能做的远不止这些。
“爷,奶,”她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那位仙婆婆还教了我一个法子,能把红薯做成别样的吃食。做好了,说不定能拿去镇上卖钱。”
“卖钱?”田庆苗愣了,“红薯能做出什么稀罕物?”
“红薯粉条。”乔云熙一字一句地说。
两个老人都没听过这名儿,面面相觑。
乔云熙想了想,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话解释:“就是把红薯磨成浆,滤出淀粉,再做成细长条状,晒干了能存很久。煮汤、炖菜、炒着吃都行,口感爽滑,比红薯本身好吃多了。”
乔满仓皱眉思索:“磨浆……得用石磨,咱家没有。”
“刘婶家有。”乔云熙早想好了,“我去借,就说想做点新鲜吃食给爷奶尝尝。等做成了,送他们一些就是。”
“那滤淀粉……得用细布。”田庆苗接话,“我记得箱子里还有块没怎么用过的细棉布,压在箱底好些年了,我找出来。”
“还要晒干的架子。”乔云熙继续说,“这个简单,用竹竿搭一个就成。”
她越说越顺畅,脑子里的计划逐渐成型:“第一批咱们先少做点试试。成功了,就多做些。晒干的红薯粉条能存放,不急着卖,等琢磨出几样好吃的做法,再拿去镇上试试水。”
乔满仓看着孙女条理分明地安排这一切,心里那股异样感又涌上来。从前的熙丫头是断断说不出这些话的。
可转念一想,仙人指点……或许真是天意吧。
“成。”老人拍板,“就按熙丫头说的办,老婆子,你去翻细布。我下午从地里回来,去后山砍几根竹子搭架子。”
“我也帮忙!”小宝举手。
乔云熙笑了:“你当然要帮忙。一会儿跟姐去挖点新鲜红薯,要挑红皮黄心的,那种出粉多。”
早饭后,乔满仓扛着锄头下地去了。田庆苗钻进屋里翻箱倒柜找那块细棉布。乔云熙则带着小宝,拎着竹篮和小锄头往后院的自留地去。
说是自留地,其实就篱笆边一小块,种了些家常菜蔬和红薯。秋深的缘故,菜蔬大多枯黄了,只有红薯藤还郁郁葱葱地爬满地面。
“姐,怎么挖?”小宝跃跃欲试。
“看我的。”乔云熙选定一处藤蔓最茂盛的地方,用小锄头轻轻刨开土壤。湿润的黑土被翻开,露出底下埋着的红薯。
她小心地扒开土,一窝红薯就露了出来,大大小小五六个,个个饱满,红皮鲜亮。
“哇!”小宝眼睛都直了,“这么多!”
“轻点挖,别挖破了。”乔云熙示范着,“破了就不好存放了。”
姐弟俩蹲在地里,一个挖,一个捡。清晨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背上,泥土的气息混着红薯藤的青涩味,闻起来格外踏实。
挖出来的红薯在篮子里堆成了小山,红彤彤的,带着泥土的湿气。
乔云熙擦了把额头的汗,看着这篮红薯,心里充满了久违的充实感,那是亲手劳作带来的踏实,是知道自己在一点点改善生活的希望。
“姐,”小宝忽然小声问,“裴秀才真会把那些饼都吃了吗?”
乔云熙动作一顿:“应该会吧。”
“那他会不会觉得好吃?”小宝眼睛亮亮的,“我觉得姐做的饼是天底下最好吃的!”
“哪有那么夸张。”乔云熙失笑,心里却想起了裴祈那双修长干净的手,还有他接过竹篮时那一瞬间的迟疑。
那个人,大概很久没收到过旁人真心实意的赠予了吧。
“小宝,”她忽然问,“村里人……都怎么说裴秀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