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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你往旁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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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院的孩子像一群野猫,嗅觉灵敏得可怕。他们总能闻出谁最弱,然后一拥而上。
我尤其招他们待见——瘦得像纸片,风一吹就晃,偏偏又不爱哭。这让他们觉得挑战性十足。最常找我麻烦的是大龙,比我大三岁,胳膊有我大腿粗。他把我的被褥扔到走廊上是家常便饭,偶尔兴起还会把我的搪瓷碗扣在地上,用鞋底碾两下。
“瘦猴,捡啊。”他叉着腰笑,身后的跟班也跟着笑。
我蹲下去捡,他们就笑得更响了。
那天是个例外,我实在没忍住,抱着被褥往回走的时候,撞了一下大龙的肩膀。其实不是故意的,走廊那么窄,他又故意把腿伸出来绊我。可我撞上去之后,空气突然安静了。
大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又看了看我,那双眼睛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行啊瘦猴,长脾气了。”
他的拳头砸在我肚子上,我弯成一只虾米,胃里翻江倒海。紧接着膝盖撞上我的鼻梁,温热的液体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被褥上。我听见周围有人倒吸冷气,但没有人上前。
没有人。
大龙又踹了我一脚,骂了句什么,带着人走了。我趴在地上,鼻子里的血流进嘴里,铁锈味弥漫开来。被褥上洇开了深色的花,走廊上人来人往,脚步从我身边绕过,像绕开一堆无人在意的垃圾。
我在那里趴了很久,久到地板凉透了脊背。
然后是那双手。一双滚烫的手,从背后伸过来,穿过我的腋下,把我整个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谁打的?”
是小胖,他声音低沉得不像一个九岁的孩子,脸上的表情我从没在他脸上见过。
我没说话,他又问了一遍:“谁打的?”
“你别管。”我抹了一把鼻血,弄了满脸。
他二话没说,转身就往大龙的房间走。我追上去拽他,他胳膊太粗了,我根本拽不住。他推开门的时候,大龙正躺在床上啃苹果,看见小胖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瘦猴找帮手来了?”
小胖没说话,他走到大龙面前,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大龙比他高,但小胖的眼神让他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
“你再动他一次,”小胖说,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安静下来,“我让你比他还惨。”
大龙张了张嘴,大概想说点什么找回场子,但对上小胖那双眼睛,最后只嗤了一声,翻了个身,把后脑勺对着我们。
那天晚上,小胖把被褥搬到了我旁边。熄灯以后,他凑过来,声音很小:“以后有人欺负你,你第一时间来找我。”
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又热着。
我嗯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湿了一小块,不是鼻血。
啪嗒。
一滴水珠落在地上,砸开一朵花。
谢辞非低头快速地调整了一下表情,举起手中的两个满满当当的饮料瓶转身。
“基酒取到了!”
“太好了,接下来我们只要把他们兑在一起就可以了吧?”
导游摇摇头,如果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接下来需要找到火源焙酒,然后以这卜骨作为药引,将雄黄粉和基酒按照一定的比例调和,才能发挥它真正的功效。”
“火源……”
杨婉卿看向暗道深处,“那里的窑洞,是不是还能重启?”
日光破晓,老刘变成的铃铛剧烈晃动起来,但因为有布料的阻隔,发不出任何声音。
谢辞非见状,直接将那铃铛揣进了兜里。
地面上传来一阵熟悉的摩擦声,低沉而持续,那些陶俑又要开始行动了。
“快走,快走!”
几人心中警铃大作,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相互催促着,转身便重新钻回了那条幽深的暗道之中。
暗道狭窄而逼仄,两侧是粗糙的土壁,在手电筒微弱的光束下,能看见不时有细碎的泥沙簌簌落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泥土与不知名物质的潮湿腐朽气息,让人感到一阵沉闷与压抑。
手电的光线摇摇晃晃,光线向前延伸,最终映照出一堵坚实的砖墙。
青灰色的老砖层层叠叠,砖面上糊着一层厚厚的黄泥,如今泥皮早已干透龟裂,布满蛛网般的纹路。
谢辞非走上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墙面。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温暖。
“大家退开些。”导游低声说道,语气沉稳。
他从随身的背包里利落地抽出一把折叠工兵铲,“咔哒”一声展开,双手握紧铲柄,将锋利的铲刃对准砖块之间那一道深深的缝隙,深吸一口气,然后狠狠地凿了下去!
泥皮簌簌地不断剥落,老旧的砖块随之应声松动。
“呸,这地上怎么这么多土!”
夏野一边皱着眉头,一边伸手在面前用力地来回挥动,试图驱散那些尘土。
旁边的杨婉卿则因为灰尘不小心飞进了眼睛里,正用指尖不住地轻轻揉着。
四个人轮番上阵,有的用手奋力扒开,有的用铁铲小心撬动,泥土特有的腥涩气息混着焦炭燃烧后的味道,一股脑地扑面而来。砖块被一块接一块地抽离出来,眼前的洞口随之越变越大,一道暖黄色的光线从砖石的缝隙间悄然透出。
他将手缓缓探入洞口,发现那光线炉火在土墙表面映照后残留的暗红余晖。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侧过身子,小心翼翼地钻了过去。
窑洞内部比预想中要宽阔许多,穹顶被长年累月的烟火熏染成一片沉沉的漆黑。
炉膛里的柴火已经燃烧到了最后阶段,但余烬仍在缓缓地明灭起伏,仿佛拥有生命般轻轻呼吸。空气中悬浮着无数细密的灰烬颗粒,在光线与暗影的交错地带明明灭灭,飘忽不定,宛如无数微小的灵魂在无声游荡。
周围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片,它们折射着炉中余烬的微弱光芒。
墙角处,静静地堆叠着几只粗陶碗,碗底残留的水渍早已干透,只留下浅浅的印痕。
“乖乖,这窑洞烧了多少年!”
夏野惊呼道,在这么密闭又缺氧的状态下居然还没有熄灭。
导游叹了口气,没有回答他,这不是寻常的时空,很多的问题是无解的。
他将谢辞非打来的基酒倒进陶碗里,放置在炭火上,不一会儿就有细密的气泡从碗壁的气孔里冒出来。
谢辞非与杨婉卿一同将雄黄珠置于另一只陶碗中,仔细研磨成细腻的粉末。空气中逐渐弥漫开一股略带刺激性的气味,杨婉卿不禁微微蹙眉,侧过头去避开这浓烈的味道。
“还是让我来吧。”谢辞非轻声说着,从她手中接过陶碗,“你往旁边站一些,小心玩火尿炕。”
杨婉卿原本感动还没持续两秒,就因他这句调侃而烟消云散,忍不住朝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好了。”不一会儿,谢辞非停下手中的动作,轻声说道。
谢辞非将磨好的雄黄粉托在掌心,粉末呈现黯淡的朱红色,在烛火下泛着一层光,均匀地洒在了陶碗里。
导游深吸一口气,从言星手中接过那枚断裂的卜骨。骨面冰凉滑腻,探入酒液的瞬间,水面泛起涟漪。他开始搅拌,逆时针,一圈,两圈,速度极慢。雄黄粉在液体中翻涌成赤色的漩涡,却始终无法融合。
“不对。”导游的神情凝重。
话音未落,碗中的液体骤然变色。澄澈的酒液突然翻涌起墨绿色的泡沫,气泡从底部升起,每破一个便吐出一缕灰黑色的浊烟。味道弥漫开来,像是腐烂的尸臭直冲鼻腔。有人忍不住干呕出声,连退数步。
失败了。
他将骨头从缶中抽出,骨端沾着黏腻的墨绿色残液,滴滴答答往下淌。
没有人说话。导游沉默地端起陶碗,将里面的污浊液体随手倒在一旁的地上。
“没关系,我们还有一次机会。”
杨婉卿拿出另一瓶基酒,碗中还剩一枚雄黄。
有了一次失败的经历,导游迟迟下不去手。
“我来试试吧。”
纪院长接过他手中的卜骨,重新在地上捡了一个陶碗。
这次不敢有半分差池,一铢雄黄,对一升酒。
一圈,两圈,三圈……
这一次没有挣扎。
雄黄粉与酒液相遇的瞬间便温顺地交融在一起,赤色在酒液中缓缓晕开,像日出的光浸透晨雾,由浓转淡,由浊转清。骨头搅拌过的轨迹在液体表面留下一圈圈细密的波纹,波纹中央,一抹金色从底部慢慢浮升,最后绽放成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色。
气泡细小而密地涌上来,每一颗气泡破开的瞬间,都散发出一股温暖而辛辣的气息,与方才的腐臭判若两个世界。那股气息钻进鼻腔,竟让紧绷多时的神经微微松弛了一瞬。
他低头望着碗中中明亮如融金的液体,喉结滚动了一下。
“成了。”所有人带着难以抑制的欣喜。
就在纪院长伸手去端那只碗时,身后传来声响。
“你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