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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她好像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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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注意到言星。
她就站在人群最边缘,离陶碗最远的位置,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
这并不奇怪,她向来是队伍里最安静的那个,就在刚才调配雄黄酒的时候,她还因为那股腐臭味捂着嘴躲出去老远,脸色白得像纸。
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没有人会堤防她。
所以当她拾起地上的碎片,无声无息地刺向纪院长时,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纪院长应声回头,陶片的断面擦着他的耳廓划过,撞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直到这时,众人才转过头。
“言星你疯了!”夏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她站在三步之外,一条腿微微后撤,身体半弓,像一只被惊动的猫。她的脸白皙,清秀,带着一点婴儿肥,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但她的眼睛此刻大睁着,瞳仁深处空洞无比。
“言、言小姐,你怎么了?”
楚天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言星没有回答,直直“盯”着纪院长,下一刻挥拳上前。
谢辞非从房间另一侧冲过来,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他从身后一把扣住了言星的肘关节,将她的手臂反拧到背后,另一只手干净利落的敲击她的后脖颈。
“啊!”
言星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在那一瞬间恢复了短暂的清明,那双眼睛里露出了惊恐和不解,然后她闭上了眼睛,身体像断了线一样软倒在地。
夏野从身后接住了她。
“她好像被什么东西上身了!”谢辞非脸色铁青。
窑洞里安静了。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碗中雄黄酒细微的气泡破裂声。
谢辞非蹲下来,探了探言星的鼻息,还活着。他转头看向纪院长,他的耳廓在渗血,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口陶碗。他的手已经握住了那只碗的边缘,稳得像一把钳子。
“酒还在。”他说。
所有人的目光这才从言星瘫软的身体上移开,刚才那一番混乱中,酒竟然连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夏野蹲在言星身边,喘着粗气,手还按在她脱臼的肩膀上。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她的脖颈——然后停住了。
“你们来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言星的颈侧,靠近衣领的位置,露着一角黑边。
杨婉卿伸出手,把那截衣领向下掀开半寸,然后猛地缩回了手。
“这是什么?”
是那面魂幡,一直在言星的包里随身带着,不知何时跑到了她的身上。
魂幡的质地发生了变化,像一张风干的人皮牢牢地扒在言星的脖颈上。
杨婉卿鼓足勇气,单手把那面幡揭了下来。揭下来的那一刻,言星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幡的背面沾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黏液,在空气中拉出细丝,丝丝缕缕地断在她的指尖。
“这个东西……是什么时候贴上去的?”夏野的声音沙哑。
没有人知道。
导游盯着杨婉卿手里那面巴掌大的幡,喉结滚动了一下。
“烧了它。”他说。
没有人反对。
他把幡扔进了还未熄灭的炭火里。
火舌舔上幡面的瞬间,空气里炸开一声凄厉的尖叫。幡面在火中剧烈地扭曲、卷缩,黑色的边缘翻卷起来,露出下面一层像血痂一样的底色。朱砂符文在高温中一截一截地断裂,直到最后——一切归于沉寂。
火盆里的幡已经化为一小撮灰白色的灰烬。
而就在同一时刻,那口陶碗中的雄黄酒变了,从琥珀金变成了赤金色。酒液开始翻涌、扩散。
辛辣的气息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焚香的味道,古老又神秘。
所有人都沉默了。
导游最先开口,声音很轻:“楚巫酿酒,最后一味引子,叫作‘祭魂’。”
就这么误打误撞地成功了。
“喝完它!”
他将碗递给楚天阔,语气带着毋庸置疑的命令,“一滴都不要剩。”
窑洞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口陶碗移向了楚天阔。
夏野低着头,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言星问道:“不能分给她一点吗?”
“她没事,魂幡还没有和她融合。”
楚天阔低头看着那片赤金色的液体。酒面平静得像一面铜镜,映出他苍白瘦削的脸。
“我干了!”
一口下去,他的身体猛地绷直了,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酒液滑过喉咙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里格外清晰。
咕咚。
他把手从唇边移开,酒液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留下暗色的痕迹。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楚天阔的脸开始变色。先是苍白,然后是惨白,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灰色,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牙齿磕碰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明显。他眼眶泛红,留下两行清泪。
他弯下了腰,哇地一声。
第一口吐出来的东西是黑色黏稠的,像柏油一样,落在地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溅起细小的液滴。周围的人本能地后退了一步。那液滴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嗞嗞”声,像酸液腐蚀石头的声音。
第二口是暗红色的,带着腥味,里面有块状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楚天阔的双手撑在地上,指节泛白,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谢辞非想要上前帮忙,却无从下手。
第三口,也是最后一口。这一次吐出来的东西颜色极浅,近乎透明,只带着一丝淡淡的黄绿色。但这一口落地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双膝一软,跪伏在那滩呕吐物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水……给我水……”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谢辞非手忙脚乱地递过水壶。
楚天阔接过去,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在身上,剩下的一半灌进嘴里,又从嘴角溢出来,混着他脸上的冷汗和泪水,一起滴落在地上。
就在这时,杨婉卿忽然开了口:“你们看。”
那根用作药引的卜骨,它原本被搁在陶碗旁边的石台上,离那滩呕吐物不过一尺的距离,上面沾染了溅落的呕吐物,冒起了烟。
一种蓝紫色的光从呕吐物的中心向外蔓延,卜骨在火中剧烈地颤动起来,上面的裂纹开始扩张,火焰顺着裂纹爬满了整根骨头,随后火焰以极快的趋势向四周蔓延。
“不好,这里不能再待了!”
尽管外面也是危险重重,那些沉睡的陶俑、那些游荡在雾中的东西、那些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里的古老陷阱。但此刻,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身后那片正在迅速蔓延的蓝紫色火海。
“走!快!”
楚天阔的声音几乎撕裂了声带。
夏野一把抄起地上还在昏迷的言星,像扛沙袋一样把她甩上肩膀,他咬紧了牙,眉头都没皱一下。
纪院长跑不快,但他跑得很稳,一步一步地朝洞口移动。
杨婉卿是最后一个动的。
她站在原地,多看了那团火一眼,火焰的中心,那根卜骨已经不见了。她没有时间细想,转身的时候,热浪已经舔上了她的裤脚,衣料发出一股焦糊味。
随即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往前带了一大步。
暗道里没有光,身后那片火海将这里照得无比明亮。
身后的火焰越来越近。杨婉卿能感觉到那种热量,她的头发在发烫,发梢开始卷曲,散发出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夏野扛着言星跑在中间,重量让他的速度慢了下来,他只是咬着牙,把苏晚的身体往肩上又颠了颠,换了一个更稳的姿势,然后继续跑。
火焰在他身后一步之遥,蓝紫色的光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暗道前方的石壁上。
导游忽然在前面喊了一句什么,声音被暗道里的风声和火焰的噼啪声撕得粉碎,没有人听清。但他的动作所有人都看清了,他停了下来,转过身,用那只还好的手推了纪院长一把,把他推向前方,而他自己则挡在了通道的中央,正好堵在火焰和其余人之间。
“老哥!”
纪院长的声音从前方传回来,已经远了。
导游没有回答,他的脸被蓝紫色的火光映得惨白,他看着迎面扑来的火焰,眼睛没有闭上。火焰吞没他的那个瞬间,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暗门砰的一声被他从里面推上。
晨光从坍塌的穹顶裂缝里漏下来,落在那些陶俑身上。
就在刚才它们还色彩鲜明,像刚从壁画里走出来的仙人,此刻釉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剥落,细小的碎屑从陶俑的脸颊、衣袂、指尖纷纷扬扬地洒下来,像是在下一场雪。
纪院长站在最近的一尊陶俑面前,一动不动。
那尊陶俑的微笑还在,但随着色彩流失,最终只留下一张素白的、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去,把目光投向了废墟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楚天阔蹲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没有焦点。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抬了一下头,张了张嘴,没有应声,又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在泥地上画着圈。
谢辞非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深吸了一口气,将一只手放进外套的口袋,瞬间怔住了。
这东西居然带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