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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你救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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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恶心……”
杨婉卿闭上眼别过头去,她向来有密集恐惧症,尤其见不得这种动态的密密麻麻的虫子。
“小心!”
导游打着手电上前,谢辞非在身后提醒道。
他踮起脚,手电光打在那陶俑的眼睛上。
“找到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雌黄。”
“不是雄黄?”身后的人凑过来,呼吸凝在他的脖颈边。
“雄黄驱虫,雌黄引虫。”他用刀尖刮下一点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硫磺的刺鼻,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甜腥,像腐烂的花蜜,“古人说雌黄是‘毒虫之饵’,尤其是——”
几十只虫子密密麻麻地覆盖在陶俑的眼睛上,对外面的世界蠢蠢欲动。它们的甲壳是褐色的,和眼睛原本的颜色别无二致,在光线下折射出油腻的虹彩。
“蜮蠹。”他的声音很轻,手电筒的光开始微微发抖,“楚巫秘术里记载的东西,说它们‘食雌黄而生,其唾能腐骨蚀金’。”
话音刚落,那些虫动了。
不是一只两只,而是所有蜮蠹同时抬起了头。它们的复眼在手电光下亮起无数细小的光点,像一墙睁开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他的方向。
谢辞非僵住了。
他终于看清了那层覆盖在眼睛表面的油膜——不是石头本身的物质,是蜮蠹分泌的黏液,在空气中缓慢氧化,形成一层薄而滑的、像白内障一样的东西。
“别动。”他听见自己说,“千万别动。”
导游小心翼翼地将手电的灯光移开,生怕继续惊动这些叫蜮蠹的虫子们。
“大叔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谢辞非状似无意地问道,事到如今的每一步关键线索,都是这位导游提供的,很难让人不怀疑他的身份。
话音刚落,那导游的背影一僵,缓缓转过头,叹了口气。
“本来也没想瞒你们,我家祖上,就是当年那个做陶俑的巫女。”
“怎么可能?故事里的巫女,不是被秘密处死了吗?”
“她既然能做出令人起死回生的陶俑,自然也能李代桃僵。”
导游的话音顿了顿,“说来惭愧,我们这一脉,生来就是为了赎罪……不说了,我帮你们找真正的雄黄,小谢,你帮我拿一盏灯过来,这手电不好用。”
纵使内心无比怀疑,谢辞非还是照做了,只不过在转身的时候递给了楚天阔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让他盯着背后导游的一举一动。
然而导游只是一直在耐心地等着去而复返的谢辞非,接过他手中的灯盏。
谢辞非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导游的脸。那张脸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平静,他试探性地问道:“既然你们这一脉是为了赎罪,那为什么还要守护这些陶俑?让它们继续存在,岂不是意味着罪孽永远无法消除?”
导游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丝苦笑。“你以为我们是在守护它们?错了,我们是在监视。这些陶俑本就不该存在于世,可一旦现世,就再也无法彻底销毁。”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疲惫,“直到有一天,有人能找到破解的方法。这一天终于让我等到了。”
楚天阔显然对导游的说法并不完全相信。
导游将手中的灯盏举高了一些, “真正的雄黄在烛火下会散发硫磺味。”
他口中喃喃道,似乎是在解释给他们听,“并且会有轻微的闪光。”
听到他这样讲,大家纷纷效仿,一人拿了一盏灯去找其他的陶俑,天就快亮了,这些陶俑很快又要复活,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找到了!”
角落里传来楚天阔惊喜的声音,他的手指向面前的绿衣陶俑,陶俑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矿物独有的光芒。
在场的十一尊陶俑,二十二只眼睛,只有这一座是真的。
谢辞非取下腰间的钥匙环,用瑞士军刀小心翼翼地将那两枚眼珠撬了下来。他将眼珠放在掌心仔细端详,那是一种介于金红之间的色泽,在烛火下散发出微弱的闪光。
"这就是雄黄?"杨婉卿凑近看了看,却不敢触碰。
谢辞非点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将两枚眼珠轻轻放了进去。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的蜮蠹突然躁动起来,它们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纷纷从陶俑的眼睛上爬了下来。
导游的脸色骤变,他大喊一声:"快跑!"
话音未落,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子已经像潮水般向他们涌来。谢辞非一把拉起杨婉卿的手腕,转身就跑,楚天阔紧跟其后,手中的灯盏摇晃着照亮前方的路,身后的虫群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这里!”
谢辞非大喊一声,打开了之发现的那扇暗门,所有人都躲了进去,石门关上的瞬间,虫群被隔绝在了外面。
“好险……”楚天阔长舒一口气,借着微弱的烛火打量起四周,“这是哪?”
“咳。”
谢辞非想起自己的私自行动,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这是我们之前发现的一个暗道,不过它的尽头被堵住了,我们猜是曾经的窑洞。”
说完,谢辞非将装着两颗雄黄珠的玻璃瓶拿了出来。
“这雄黄酒怎么做?要把它弄碎吗?”
“慢着!”
缄默已久的纪院长开口了,“这雄黄磨好后必须在一炷香内完成全部工序,否则粉末会自行燃烧,之前我们考古过的另一件文物就是这样毁掉的。”
“原来如此,那我先收起来,接下来是不是要去找酒了?”
导游点点头,“不错,需要用雄黄和基酒以秘法调和。”
“我记得,王座后面有很多祭品,那里就有一个酒坛。”夏野刚来到这里时就注意到了。
此时外面的虫潮已经过境,天色有些淡了。
在那王座后方,静静地放置着一个灰白色的陶制坛子,色泽古朴,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沉寂。
夏野谨慎地从隐蔽的暗门后现身,一步一步朝着那个静置于王座之后的灰白坛子靠近。
四周散发着腥气,像泥土深处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人翻了出来。
酒坛不大,两只手臂能合抱,陶胎上敷着一层深褐色的釉,釉面开裂处爬满了细密的银色纹路。坛口封着一层不知名的皮革,已经碳化发黑,边缘翘起,露出下面暗沉沉的液面。
“他在干什么?”
门口的人只看到夏野蹲在那坛子面前许久,随即他脸色发白,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原地僵了许久后,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
“怎么了?”
杨婉卿关切地问道。
“那、那坛子有问题!”
夏野一身冷汗却不肯多说,仿佛还没从刚刚的噩梦中醒来一样。
楚天阔一闪身出了暗门,“我来吧!”
他伸出手去碰那个坛子。
手指刚触到陶壁的瞬间,一股凉意从指尖窜上来,顺着手腕、小臂、一路爬到肩膀,最后在后脑勺炸开,像摸到一块从深冬河里捞出来的冰。
他的手没有缩回去,因为他看见坛壁上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那些银色的裂纹开始发亮,先是暗沉的灰白,然后慢慢转成一种病态的、像是淤血一样的青紫色,和楚天阔胸口的烙印一样。裂纹在扩张,像血管一样向四周蔓延,彼此连接、交汇、融合,最终在坛腹的位置勾勒出一张脸的轮廓。
那张脸从陶壁内部浮上来,像溺水的人从浑浊的水底慢慢升向水面。
他听见身后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但那个声音很快就模糊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个酒坛,和坛壁上那张正在成形的脸。
五官从模糊变得清晰,皮肤呈现出一种浸泡过久的青灰色,嘴唇发紫,微微张开,眼睑缓缓抬起,露出下面的眼球——没有瞳仁,只有一片浑浊的、乳白色的翳,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在看这个世界,看着他。
那张脸的嘴唇动了。
“你救不了任何人。”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张脸越来越清晰。它近到几乎要贴上他的脸,近到他能感觉到从坛壁里渗出来的那股寒意,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覆在他的皮肤上。
那张嘴又开口了,声音比第一遍更轻,更慢。这一次,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中性的、不带感情的陈述,而是换成了一个人的声音——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你救不了我的。”
楚天阔的手终于松开了酒坛,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身后有人及时扶住了他,那只手是热的,但那股渗进骨头缝里的寒意,半天都没有散去。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还在发抖。
而那个酒坛安安静静地立在井沿上,坛壁上的裂纹又变成了普通的、干涸的银色纹路,没有脸,没有眼睛,没有声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脑子里还在回响着那句话。
“这个坛子,会说话,会让你陷入最痛苦的回忆。”
缓过来的夏野开口了,一旁的言星看向他的目光复杂。
“要不然,我来试试吧。”
谢辞非十分郑重地蹲在了坛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