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楼》观雨常

5、第 5 章 “要不……

　　楚天阔绝望地嘶吼着，窒息又疼痛的感觉让他的意识有些抽离，再睁开眼时，眼前是金灿灿的穹顶。

　　这是……王宫大殿，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楚天阔坐了起来，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衫，他解开衬衫的扣子，胸口赫然出现了一枚烧焦的烙印，上面的图案模糊不清。

　　绝望重新席卷了心头，他想向谢辞非求助，转过身发现，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有他一个人，万籁俱寂。

　　“喂！醒醒！”

　　“兄弟你有点吓人了昂！”

　　脸上传来轻微的疼痛，楚天阔终于恢复了意识。

　　面前一圈熟悉的脸庞围绕着自己。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伸出手，掐上了谢辞非的手背。

　　“嘶……”

　　掌心的温度被抽走，谢辞非骂道：“你大爷！好心叫醒你，你掐我！”

　　楚天阔听了不仅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了一种放松的笑容。

　　“谢谢！”

　　“什么？”

　　谢辞非伸出手在他脑门上比划了一下，“没发烧啊……”

　　“没事，刚刚做了个梦中梦。”

　　梦中梦？谢辞非挑眉，“你这梦还挺套娃。”

　　楚天阔没接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锁骨下方——那里本该有烙印的位置，皮肤完好如初，却残留一丝微不可察的灼意。

　　“对了，你们……都没睡？”

　　“哪有啊，被你吵醒了。”

　　“我？说什么了？”

　　“那倒是没听清，跟唱歌似的。”

　　楚天阔狐疑地看着谢辞非，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

　　“真的，没骗你。”

　　看他不信，他又指向一旁的杨婉卿，“不信你问晚晚。”

　　杨婉卿点点头，给了楚天阔一个肯定的眼神。

　　谢辞非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

　　“左右是睡不着了，我们去四处转转，看看有没有出去的办法。”

　　“我也去！”

　　谢辞非一把按住要起身的楚天阔，向他使着眼色，“你在这里守卫大家的安全。”

　　楚天阔的目光在谢辞非和杨婉卿之间徘徊了一圈，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挥挥手让谢辞非赶紧走。

　　谢辞非跟在杨婉卿身后快步走出了大殿，楚天阔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脸上的轻松逐渐褪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锁骨下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梦中的灼热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耳边仿佛还能听见梦中那绝望的嘶吼声，这种感觉太过真实。

　　楚天阔站起身，环顾四周。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梦中的片段：王宫大殿、烧焦的烙印、空荡荡的环境，还有四周的低吟浅唱。这一切究竟是虚幻还是某种预兆？

　　另一边，地道里越来越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谢辞非没有告诉别人，他们在消失的那尊陶俑所在的壁龛后面，找到了一处暗门，并且在里面遇到了同样擅自行动的言星和夏野。

　　杨婉卿刻意放慢脚步，让言星走在了她前面。

　　她伸出手，装作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她垂在身侧的手背。

　　是温的。

　　不是冰冷的陶土，而是接近人体体温的温热，甚至能感觉到细微的脉搏似的跳动。杨婉卿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这个结果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递给谢辞非一个眼神，谢辞非会意地点点头。

　　队伍在一处宽阔的转角处停下来休息。谢辞非从背包里拿出水分发给大家，递到言星面前时，他“不小心”把一瓶水掉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他迅速弯腰去捡，沈陶也同时弯下了腰。

　　两个人的手同时碰到了水瓶。谢辞非借着这个动作，看似无意地将手臂搭在她的手腕上，轻轻往上一抬——不是抬她的手，而是在感受她整个人的重量。

　　一个正常成年女性的体重大约在五十到六十公斤之间。但一个真人大小的陶俑，哪怕内部是中空的，重量也会比活人重得多。高质量的陶土加上烧制后的密度，同样体积的陶俑重量可能是活人的一点五到两倍。

　　手腕上传来的重力反馈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比正常偏重，但不是重到离谱的程度。她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脚下的地面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闷响。

　　旁边的夏野随口说了一句：“这地真瓷实，走路都带响。”

　　言星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姐穿的是马丁靴。”

　　杨婉卿却依旧没有完全打消心中的疑惑，她私下里请教过纪院长，真正的陶俑，遇水会变重，遇水会变色。这不是说它们怕水，而是陶土具有吸水性。活人的皮肤是疏水的，水珠会在表面滚动；陶俑表面的烧制层则无法复刻这一点。

　　她顺势喝了一口水，不小心将瓶口打翻。

　　一滴水落在言星的手背上，谢辞非和她静静注视那滴水。

　　水珠保持半球形，像一颗透明的珠子。

　　呼……

　　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杨婉卿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不好意思啊！没拿稳。”

　　“没事没事。”

　　言星甩甩手，抖落手上的水珠。

　　路的尽头封死了，是一面砖砌的墙壁，砖缝之间糊了黄泥，干透后几乎密不透风。

　　杨婉卿上前将耳朵贴在砖墙上，谢辞非心中一惊，抬手拦她，被杨婉卿用眼神制止了。

　　墙壁很厚，听不到一点声音。

　　但杨婉卿发现了另一个细节，墙壁的温度，竟然是温热的。

　　虽然这个猜想很荒谬，但好歹理出了一个方向。

　　“后面可能，是一个窑洞。”

　　结合导游讲过的那个恐怖的灭国传说，大家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要不……先原路返回？”

　　夏野小声提议道，以他们几个的战斗力，不能保证能够完全面对后面所有的状况。

　　言星闻言轻嗤一声，似乎是在嘲笑他。

　　“你懂什么，这叫急流勇退，迂回前进！”

　　“小夏说得不错，我们回去吧。”

　　“你！”

　　夏野吃惊地看了杨婉卿一眼，小声嘟囔道，“我们明明同岁……”

　　跟在后面的言星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就在他们折返到半途的时候，又一次传来了铃声。

　　“嘘……你们听！”

　　杨婉卿将食指比在嘴唇上，“这一次的声音，是不是不太一样？”

　　虽然听上去还是铃声，但是远没有之前听到的清脆，反而像是被一个罩子盖住一样，闷闷的。

　　“像是从外面传来的。”

　　谢辞非走在最前面，听得清楚些，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走，出去看看！”

　　到达壁龛的暗门处，他们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借着昏暗的烛光，观察着大殿内的一切。

　　楚天阔依旧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下方的皮肤，他试图回忆梦中的每一个细节，却发现那些画面正逐渐模糊，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刻意抹去他的记忆。

　　就在这时，大殿的某个角落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楚天阔猛地抬头，目光扫向声音的来源。那里是一片阴影笼罩的区域，烛光无法完全照亮，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正缓缓移动。

　　“谁在那里？”楚天阔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但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有回答，只有那模糊的轮廓继续向前蠕动，像是在试探。

　　楚天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然而，当他再次定睛看去时，那个轮廓却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空气变得凝滞，楚天阔感到胸口有些发闷。他环顾四周，大殿内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可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幻觉吗？”他低声自语，但随即摇了摇头。他知道，这种地方不会允许任何侥幸心理。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探查时，远处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谢辞非和杨婉卿的身影很快出现在大殿门口，他们的表情显得有些复杂。

　　“你们回来了。”楚天阔迎上前，语气中带着些许试探，“有什么发现？”

　　谢辞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楚天阔愣了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刚才那个模糊的轮廓。他犹豫了一瞬，最终点了点头：“有，从那边传来的。”他说着指向阴影区域。

　　杨婉卿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眼神微微一变。她快步走到那片阴影前，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片刻后，她站起身，脸色略显凝重：“这里有问题。”

　　“什么问题？”楚天阔和谢辞非同时问道。

　　杨婉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从地上捡起了一样东西——一枚打火机，明显是现代的产物，看起来是旅游团中的某个人遗落的。

　　想到这里，他们看向不远处正在休整的老年团，人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发出此起彼伏的鼾声。

　　乍一看，并没有什么异样。

　　但如果知道一点常识的话，就会明白，真正睡着和装睡的人，实际上是有区别的。

　　躺在最外围的一个大叔，身子朝里侧卧着，但从杨婉卿的这个角度能恰好看到，他的眼皮在微微颤动。

　　他在装睡！

　　就在她缓步靠近的时候，那人缓缓睁开眼睛，懵懂地看向四周，似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们怎么……都醒了？天亮了？”

　　好一招反客为主。

　　杨婉卿正在寻找适当的措辞的时候，谢辞非两步上前将她挡在了身后。他刚刚听的清楚，那若隐若现的铃声，是从他身体里的关节部位发出来的，像是生锈了一般。

　　那人迟迟保持着躺着的动作，是害怕暴露自己。

　　见到自己被识破，那人嘴角露出奇怪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