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楼》观雨常

4、第 4 章 “不对，你

　　“言大小姐，您竟然都一路追我追到这地方来了？！”

　　夏野的表情一寸寸地皲裂开来，眉宇间写满了错愕与震惊，似乎对于言星此刻的出现感到极其难以置信。他不由自主地抬起一只手紧紧捂住半边脸颊，指节微微泛白，声音里明显夹杂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甚至透出几分濒临崩溃的绝望。

　　“你……你不用再费心劝我了，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绝对不会娶你的！”

　　“你放——”

　　言星话到嘴边猛地一顿，硬生生将后半句咽了回去。她略显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重新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刻意的高傲与不屑。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你以为本小姐就真的愿意嫁给你了吗？这不过是我家老头子非要逼着我去联姻罢了，我自己可半点都不想！”

　　夏野却完全无法理解，或者说，他此刻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他依旧沉浸在强烈的情绪冲击里，声音近乎低吼：“那你既然不愿意，为什么还要这样跟踪我？你究竟想干什么！”

　　周围的人们看似各自忙碌，手中敲打着早已恢复静止状态的陶俑，实则一个个早已悄悄竖起了耳朵，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往这边侧了侧，生怕漏听了这场意外冲突中的任何一点细节。

　　言星被他问得一噎，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窘迫，随即又强撑着瞪圆了眼睛：“我那是……我那是为了找出你的把柄！要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我怎么才能顺利把这桩婚约给退掉？”

　　夏野痛心疾首：“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言星对他的评价丝毫不在意，反正自己不能做这个过错方，不然这硕大的家产就落不到自己头上了。

　　夏野的动作一僵，直勾勾看着言星。

　　“怎么？被我说中了？”

　　“不对，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夏野他们是从明月楼进来的，谢辞非他们是通过博物馆的巫铃，那言星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一时间，大家面对这位不速之客，出现了出奇一致的抵抗情绪。

　　怀疑和打量的眼神让言星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我哪知道啊？我还想问你呢！”

　　言星一路跟踪夏野到了神国王宫的遗迹，刚一进门，就突然刮起了风，自己就被大雾包围了，等到雾气渐渐散开，她看到这边有个建筑，就走了过来。

　　然后，就发生了刚才的一幕。

　　说到这里，杨婉卿恍然大悟，难怪之前一直感觉有人在跟踪自己，原来是她。

　　此时外面的大雾已经完全散去，追杀他们的陶俑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恢复了静止的状态。

　　暮色霭霭中，空气变得安静。

　　陈旧的木门外，是延展到天边的无边草原，晚风轻吹，长草微微晃动，涌动着柔和的浅金暮色。夕阳挂在遥远的地平线上，揉散漫天橘红与粉紫，层层叠叠的晚霞铺满整个天空，云朵被余晖染上暖烘烘的柔光，缥缈又缠绵。

　　四周悄无人声，没有车马吵闹，也无人世纷扰。落日余晖缓缓洒落，把旷野、草木和远山的外形晕染得柔和模糊。

　　晚风轻柔，霞光悠长，万物都沉浸在这片柔美的黄昏中，夕阳在身前投下两道修长的影子。

　　此时此景，杨婉卿想起几年前的那场篮球赛，当时的天空和现在别无二致，而此刻脑海中只剩下几个字：天地静籁，山河安宁。

　　当夜色缓缓沉落，四周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这朦胧的光线里，远处隐约浮现出几个零星的、移动的身影，缓缓向这边靠近——正是早些时候慌乱中跑散的那些游客。此刻，他们仿佛在暮色的引导下，陆续辨明了方向，一个接一个地找到了归途，正从不同的小径与岔路上朝集合地点汇聚而来。

　　人们陆陆续续抵达，身影由远及近，从模糊变得清晰。导游大哥站在人群前方，一言不发地清点着，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张脸。直到最后一个人也气喘吁吁地跑回队伍里，他默默数完，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直到这时，一直紧绷着神经、攥着名单的导游大哥，才终于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一声不合时宜的惊呼打破了这难得的寂静：

　　“这、这怎么少了一个？”

　　“没有啊？都齐了。”

　　导游自然而然地接话道，转头却看到纪院长神情严肃地看着面前的陶俑，笑容僵在脸上。

　　面前的陶俑无论是正着数还是倒着数，都是十一尊，那个红衣陶俑不见了！

　　更可怕的是，刚才居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它是何时消失的。

　　刚刚才消散大半的恐慌再一次席卷了所有人。

　　“纪老师，我们现在怎么办？”

　　杨婉卿转身看向纪院长，她相信院长的知识储备。

　　纪院长沉思片刻，最终，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现在我们不能慌。既然红衣陶俑已经消失，那说明它可能已经完成了某种使命，或者……”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它正在某个地方等待着我们。”

　　听到这番话，人群中的不安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但仍有几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有人攥紧了衣角，有人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仿佛那个诡异的红衣陶俑会突然从阴影中跳出来一般。

　　就在这时，谢辞非试探着开口：“院长，您说它会不会……跟这个地方的历史有关？”

　　纪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迈步朝宫殿内走去，众人见状，纷纷跟上，尽管心中充满疑虑，但谁也不敢贸然提出异议。

　　“这位导游大哥说，这里曾经是古楚国的遗址，但我们当时所看到的是一片废墟……”

　　闻言，纪院长侧过头，深深看了那导游一眼，点点头表示认可，“从这些装潢风格和符号来看，确实是的。”

　　说罢，他话音顿了顿，“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情。”

　　“我和小谢他们来到这里之前，听见了一声铃声。”

　　谢辞非和楚天阔也纷纷附和道，“对对对，博物院最新开采出的一枚楚制的青铜巫铃，我注意到了！”

　　“说来惭愧，并不是我们发掘的。”

　　“什么？”

　　“是有一位匿名人士捐赠的，毕竟真正的古楚国遗址已经无处可循了。”

　　“你们这样一说，刚刚雾散的时候，是不是也有一阵铃声传过来？”

　　杨婉卿回想着言星出现时的场景。

　　“好像是有……”

　　经她这样一提醒，夏野也想到自己听到过。

　　事情出现了转机。

　　“纪老师，是不是说，如果我们找到存在于这片时空的那枚铃铛，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理论上来讲，是这样的。”

　　“你说对吗？言小姐？”

　　谢辞非状似不经意地询问言星，对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被他突然的问话吓了一跳。

　　“啊，对，需要我做什么吗？”

　　“天色不早了，夜深危险，大家先集中在大殿里养精蓄锐，明早再行动。”

　　纪教授知道这并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经过一系列惊心动魄的事情，老年团的成员们已经有些吃不消了，他刚刚还看到有人掏出了随身携带的速效救心丸。

　　是夜，大家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各自怀着心事。

　　楚天阔躺在一处角落里，双手环抱着自己，眉头紧皱，似乎是梦到了什么劳心费神的场景。

　　黄昏的残阳将整座露天祭坛染成了滚烫的金红色。

　　整座祭坛由黝黑粗糙的玄武岩堆砌而成，石面沟壑纵横，刻满斑驳的纹路，荒芜又肃穆。

　　四周没有楼宇遮挡，天地空旷辽远，天穹压得极低，冷风穿堂而过，卷起碎石与干枯的杂草，在空旷的石台上方呼啸盘旋，吹散了低吟的歌声。

　　四面矗立着残破的石柱与倾颓的图腾石像，石像面容狰狞，在昏沉天光下透出森冷的邪气。几座陈旧的青铜火盆散落四周，里面的烛火明明灭灭。空气里混杂着岩石的冷腥、草木的枯涩，还有一丝难以忽视的焦糊气息。

　　石台正中，他被粗砺的麻绳牢牢捆绑在祭坛主柱之上，一切触感都如此清晰又真实。

　　双臂被强行拉开，手腕被绳索勒得皮肉深陷，脊背紧贴冰冷刺骨的岩石，浑身动弹不得。墨色长发凌乱散落，被冷汗浸透，湿漉漉黏在苍白的额角、脖颈与脊背，单薄的衣料被撕裂大半，宽阔的胸膛全然裸露在外。

　　滋啦一声，一枚烧得通红的烙铁牢牢地贴合在他白皙的胸膛之上，瞬间泛起了白烟。

　　“啊——！”

　　他的面容剧烈扭曲，薄唇死死咬紧，齿间渗出血丝，下颌紧绷绷起凌厉的线条。眉头死死蹙起，眼尾泛红，长睫剧烈颤抖，眼底满是满痛楚。额上布满细密冷汗，顺着轮廓滑落，苍白的肤色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衬得整个人虚弱又破碎。

　　一枚纹路繁复的诡异咒印，被滚烫的烙铁硬生生烙刻在皮肉之上。暗红焦黑的灼伤蔓延四周，皮肉翻卷、焦灼溃烂，灼热的痛感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

　　他挣扎不得，反抗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