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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考古保护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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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3:33。
谢辞非是被一阵铃声惊醒的。
他猛地坐起来,后背的睡衣被冷汗浸透。梦里那座灰色的古塔还残留在视网膜上,塔身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有些在发亮,有些在腐烂。风从荒原上吹过来,没有声音,但铃铛响了。
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想看看时间。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的手指僵住了。
相册里多出一张照片,缩略图很小,那座灰色的七层塔,檐角挂着青铜铃铛,和他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他点开大图,指尖有些发抖。照片拍得很清晰,甚至能看清塔身上刻着的某个名字的最后一笔:一个“林”字。
拍摄时间:1967年5月6日,14:23。
谢辞非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然后翻到照片详情页。
GPS坐标显示:北纬38°52‘,东经115°28’。
市中心公园,那片他每天跑步都会经过的长满老槐树的土坡。
他退出相册,微信上全是未读消息,七个人的群聊,从3:34开始炸开了锅。
楚天阔:“我梦见一座塔,全是名字。”
夏野:“灰色古塔,铃铛,三点三十三醒的。”
白灵:“我也是!塔身上有好多名字,有些在发光。”
言星:“……我以为就我一个人。”
杨婉卿:“塔顶的风铃没有风,但它响了。”
最后一条是林无咎,只发了六个字:“我在塔里,有人。”
谢辞非打了一行字,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他重新点开那张1967年的照片,把坐标复制到地图里。卫星图上,市中心公园的那片土坡郁郁葱葱,什么建筑都没有。
他放大照片,看向塔基的位置。泥土是湿的,颜色很深,像是刚从地底下挖出来不久。而塔身最底层的那个名字,在镜头下微微反着光。
市中心公园的草坪上,阳光灿烂。
九月的最后一天,天空蓝得发脆,几朵云懒洋洋地挂在天边,像是被人随手扯开的棉花糖。老人们在健身器材上慢悠悠地转着腰,小孩举着泡泡机跑来跑去,肥皂泡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破掉。
谢辞非到得最早,挑了一棵老槐树下的长椅坐下。他带了野餐垫和一大袋零食,看上去真的很像来秋游的大学生。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帆布包的最底层,塞着一本从白灵那里拿来的《周易》,书页间夹着那片叶脉像人脸的枯叶。
杨婉卿是第二个到的,她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手里拎着一袋橘子。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谢辞非往旁边挪了挪,她在长椅另一端坐下,中间隔了至少三个人的距离。
夏野和言星一起来的,这本身就很反常。
“顺路。”陆景珩说。
“谁跟他顺路。”
言星说,但语气没什么力气。她在一棵银杏树下站定,阳光透过金黄的叶片落在她脸上。
白灵从草坪那头跑过来,怀里抱着一束不知从哪里采的野花,脚下踩着一双脏兮兮的白帆布鞋。林无咎跟在她身后,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四周。
最后到的是楚天阔,手里举着两杯咖啡,气喘吁吁:“排队的人太多了,我跟你们说,那家店的咖啡机好像坏了,做出来的味道特别奇怪,像是……”
“人到齐了。”林无咎打断他。
七个人在长椅上坐下来,野餐垫铺开了,零食摆上了,橘子也剥开了,看上去热热闹闹的。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我先说。”
谢辞非把自己的手机递出去,屏幕上赫然是那张安魂塔的照片,拍摄时间1967年5月6日。
“我的手机里多了这张照片。我没有拍过,也没有任何人碰过我的手机。”
手机在七个人手中传了一圈,传到言星手里时,她没有看屏幕。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左手手腕。
“怎么了?”
陆景珩问。
夏野没说话,慢慢地把袖子往上推了一截。
她左手腕内侧,一圈青黑色的勒痕清晰地印在皮肤上,像是被细绳紧紧捆绑过,留下一个环形的淤青。
“昨晚睡觉前还没有的。”
言星的声音很平静,“我刚才在车上看了很久,我用湿巾擦过,也用指甲抠过,不是画上去的。”
夏野伸出手,想碰她的手腕,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我也有一件事。”
林无咎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行车记录仪,屏幕上还连着几根线,显然是出门前刚刚拆下来的。
“我昨晚检查了车里所有的记录。凌晨3点33分,方圆三公里内所有的车辆同时熄火断电,这是交警队今早给我的答复。”
他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是黑白的,角度固定,是出租车前挡风玻璃的视角。从23:00到3:32,一切正常,街上偶尔有车经过,路灯的光在镜头里拉成一条条细长的线。
然后时间跳到了3:33。
画面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像是某种干扰信号。雪花点占据了整个屏幕大约两秒钟,然后图像重新出现了,但不是出租车的视角。
是一条陌生的路。泥土的路面,两边是枯死的树木,天空是一种说不出的灰白色,一片无边无际的空旷。
路上走着七个人。
他们的衣服是破烂的铠甲,铁锈斑斑,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底下的麻布。他们的脸上沾满了泥和干涸的血迹,头发乱成一团,脚上的草鞋几乎磨穿了底。他们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不是正常人的步伐,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往前走,脚掌在地上犁出浅浅的沟痕。
正好是七个人。和长椅上坐着的这七个人一模一样。
那七张脸上,只有空洞。
画面持续了十一秒。然后又是一阵雪花点,画面重新回到出租车前挡风玻璃的视角,时间显示3:34,一切如常,好像那十一秒从来没有存在过。
长椅上一片死寂。
白灵手里的野花掉在了地上,花瓣散了一地。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谢辞非盯着屏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翻到手机里那张1967年的照片,放大,再放大,看向塔身最底层那个从砖缝里长出来的名字。之前他只看清了第一个字是“林”,现在他看全了。
“林无咎。”
是他哥的。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林无咎的目光。
吃一口的笔记本电脑就摊在野餐垫上,屏幕的蓝光在正午的阳光里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他把行车记录仪拍下的那段画面一帧一帧地截取、放大、比对,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的速度越来越慢。
“你们看这里。”
他把屏幕转过来,左边是那段十一秒的画面,右边是卫星地图,“这条路的走向,这两棵枯树的间距,还有远处那个土坡的弧度。”
谢辞非凑过去,瞳孔微微缩紧。
右边地图上标注的位置,是公园北边那片被绿色铁皮围挡封起来的区域,入口处挂着“考古保护区,非请勿入”的牌子,字迹已经被风雨剥蚀得难以辨认。
“考古保护区。”
谢辞非念出那个名字,声音很轻,“我记得,那里以前是个万人坑,日占时期埋过三千多人。”
三千多具无名尸骨。
阳光忽然变得不太真实了,照在身上的温度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铁栅栏比想象中更高,锈迹从底部的泥土一路爬到顶端。那把铜锁挂在链条上,崭新得刺眼,在满目锈蚀中显得格格不入。
夏野伸手去摸,指尖触到锁面上细密的刻痕,随即僵住了。
七个名字,顺时针排列,每个人的字迹都不一样。
杨婉卿的脸色在看清那行字迹的瞬间变得惨白。她伸出手,指尖悬停在锁面上方,不敢触碰:“这是我在日记本上写的……就在几天前,随手写的七个名字,连笔顺都一样。”
风从铁栅栏的另一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
谢辞非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对准铜锁砸了下去。
“别!”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炸开,锁应声而落,铁门向内缓缓敞开。一股冰凉的霉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泥土和朽木的味道。
碎石小路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道路两旁,干枯的树枝嶙峋交错,宛如无数根苍老的手指,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和行车记录仪里面的画面一样。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雾气渐渐稀薄,灰色的古塔从白茫茫中浮出来,棱角分明,檐角悬挂的青铜铃铛一动不动,却在他们注视的瞬间发出了极轻极细的一声嗡鸣。
塔基处立着一块石碑,青灰色的石面上刻着两行字,字迹古朴,笔画锋利:“生前不入将相府,死后须登安魂楼。”
谢辞非伸出右手,指尖触上冰冷的石面。一阵刺痛从指腹传来,他下意识地缩手,指尖上已经多了一道细小的口子,血珠渗出来,在青灰色的石面上洇开。
石碑上的字,在他眼前一点一点地变成了红色,从石头深处涌上来,沿着笔画的沟槽缓缓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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