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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反复之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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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里的热气蒸腾而上,和空调冷风狭路相逢,将玻璃窗糊成一片朦胧的暖黄。铜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红油,辣椒和花椒在汤面上沉浮。包厢的灯光被水汽柔化,落在每个人脸上。
谢辞非举起啤酒杯,笑容明亮得像窗外的霓虹:“来,敬大家,敬我们还能坐在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杨婉卿脸上多停留了半秒,随即移开。
众人碰杯,清脆的声响混在沸腾的汤底声中,格外悦耳。
他拿起公筷,从翻滚的红汤里捞起一片毛肚,在油碟里轻轻一涮,然后放进杨婉卿的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杨婉卿筷子一顿,抬眼看向他。
谢辞非正低头给自己倒水,侧脸的线条在水汽里显得有些模糊,下颌线却分明。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将那毛肚送入口中。辣意从舌尖蔓延开来,眼眶微微泛红,不知道是被辣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对面的言星眉头皱起来,“我也要毛肚。”
谢辞非还没说话,坐在言星旁边的夏野已经将一盘鸭血整整齐齐地滑进锅里,动作优雅得像在做化学实验:“你吃这个,补血。”
言星翻了个白眼:“凭什么她吃肉我吃血?”
“因为你气血不足,脾气虚,容易暴躁。”
夏野用公筷捞起一块鸭血放进她碟子里,语气真诚得欠揍,“我这是关心你。”
“夏野你大爷!”
言星筷子一摔,瓷筷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站起身来,高挑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冷峻的弧线,“我不吃了。”
夏野也不急,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笑:“别啊,言大小姐,这鸭血是我亲手给你捞的,你要是不吃,它得多伤心。再说了,你走了谁跟我吵架?我跟老谢吵没意思,他太会讲道理了。”
言星咬着唇,瞪了他三秒钟,到底还是坐下了,嘴里嘟囔着:“阴阳怪气。”
桌上气氛正热闹,坐在角落里的林无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他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林无咎身边,目光落在弟弟右手虎口处那道淡白色的旧疤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哥敬你。”
林无咎的声音有些哑,眼眶泛红,那双与谢辞非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却藏着截然不同的沉郁。
他碰了碰谢辞非的杯子,低声说,“小时候没能牵住你的手,以后不会了。”
谢辞非怔了一瞬,随即笑了,笑得眼眶也跟着泛红,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楚天阔适时地举起杯子打圆场:“来来来,都喝都喝,大林哥这煽情功力见长啊,下次审讯嫌疑人的时候你去,保证一哭一个准。”
众人笑起来,凝滞的气氛被冲散。
白灵窝在座位里,脸颊被果酒熏出两团红晕,她忽然皱起眉,手指按住太阳穴,偏头看向窗外。
一棵老槐树的轮廓隐隐约约,枝条在风中轻轻晃动。
“那棵树在哭。”
白灵轻声说,声音被火锅的咕嘟声盖过大半。
“什么?”
楚天阔没听清。
苏棠摇摇头,露出一个酒气迷蒙的笑:“没什么,我说这果酒还挺好喝的。”
散场时,街面上的店铺大多已经开门,火锅店的招牌也关了灯。
白灵落在最后,脚步虚浮地走到那棵老槐树下。夜风吹过来,槐树的叶片沙沙作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呢喃。
她伸出手,掌心贴上粗糙的树皮,指尖触到一处深深的裂纹。
然后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东西,已经跟着他们走出了那片山林。
出租屋的灯是声控的,谢辞非跺了两脚才亮起来。惨白的光管闪了几下,勉强照亮这间不到四十平的逼仄空间。墙上贴着他和杨婉卿大一时的合照,他一直没撕,后来也就懒得撕了。
他脱掉外套,习惯性地拉开冰箱门想找点喝的。冷白色的灯光从冰箱内部透出来,照得他脸上的疲惫无处遁形。
牛奶盒握在手里的触感冰凉,他翻到封口处找生产日期,手指忽然顿住了。
保质期至:2024年11月11日。
谢辞非揉了揉眼睛,把牛奶盒凑近了看。没错,清清楚楚地印着那个日期。他又看了一眼冰箱门上的电子日历:2024年11月15日,星期四,22:47。
牛奶过期四天了。
可他明明记得,这盒牛奶是他前天买的。他拧开盖子凑近鼻尖闻了闻,没有一丝异味。倒在杯子里,乳白色的液体流动得温顺而正常。他甚至抿了一口,是新鲜的。
谢辞非盯着那杯牛奶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等待音响了四声,那头传来楚天阔含混的声音,明显已经睡下了。
“老楚,今天几号?”
“啊?十二号吧……你不补个觉吗?”
谢辞非的声音很平静:“你再看看手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窸窸窣窣翻身的声响。然后楚天阔的语气从困倦变成了清醒,又从清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老谢,我手机显示十二号啊。”
“我手机显示十五号。”
林屿说,“电脑也是,冰箱也是。”
“你记错了吧?今天周二啊,十二号。”
“天阔,周二不是十二号,周二是我值班的日子。”
林屿的声音越发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湖面,“我每个周二都值班,我记得很清楚。昨天我特意换了班,是周四。”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谢辞非听见楚天阔敲击键盘的声音,然后是一句几乎听不见的呢喃:“……这不对。”
林屿挂断电话,重新走到冰箱前。那盒牛奶安安静静地立在第二层隔板上,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安静的早上显得格外清晰。
首府大学的图书馆是一座老建筑,冬暖夏凉,白灵喜欢这种感觉。
她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周易》,台灯的光圈刚好照到“系辞”那一章。旁边摞着她今天借的七本书,最上面那本《民俗学概论》还夹着她的学生证。
晚上10点。
苏棠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视线重新落回书页上。
“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
她的目光停在那一行,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这句话刚才好像看过?不,不是刚才。她翻回去,确认页码,又翻回来。
同一行,同一句话,同一个位置。
她翻到下一页,又翻回来。
“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
白灵的手顿住了。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老旧的窗框发出吱呀的声响,她抬起头,玻璃上映出台灯昏黄的光和自己略显苍白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翻到下一页,又翻回来。
一行字安静地躺在那里,墨迹清晰,仿佛在等她。
“反复之道,鬼神不测。”
白灵盯着这八个字,指尖微微发凉。她合上书,想把它放回书架,书页间却突然滑落一样东西,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在台灯光线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是一片枯叶。
白灵的瞳孔微微缩紧。叶脉的纹路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叶脉中央,隐隐约约地,是一张扭曲的人脸。
眉眼模糊,嘴巴大张,像是在喊什么。
白灵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发出刺耳的声响。空旷的自习室里,那声音被放大,又反弹回来,在书架与书架之间来回震荡。
她低头看着那片叶子,喉咙发紧。
槐树说的是真的。
夏野靠在电梯轿厢的镀金扶手上,手指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屏幕。言星今晚那条朋友圈他看了三遍:“有些人自以为幽默,其实只是没教养。”
配图是一块孤零零的鸭血。
“这个刁妇!”
他笑了一下,正准备评论,电梯忽然顿了一下。
从脚底传来沉闷的震颤,楼层数字停在27,不再跳动。
夏野皱了皱眉,抬手按了开门键。没反应。他又按了紧急呼叫按钮,扬声器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有些变调的声音:“小夏总?”
“电梯卡住了,27楼。”
“好的您稍等,我们马上处理……不过小夏总,系统显示您在27楼,门是正常开启状态。”
夏野抬起头。
门没有开。
轿厢里三面都是镜子,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将他的人影投射在每一个角度。他习惯性地看向正前方的那面镜子,然后又看向左边。
左边镜面里的他,在看他。
这没什么,镜面反射而已。
他又看向右边。
右边镜面里的他,也在看他。嘴角微微上扬,弧度不大,但夏野太熟悉自己的脸了,那个笑不是他的。
夏野没有移开视线,他也对右边镜面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那个嘴角上扬的弧度,比他慢了半拍。
电梯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一瞬,又亮起来。夏野再看向右边时,那张脸已经和他一模一样了。
“小夏总?”
对讲机里又传来声音。
“嗯。”
“维修人员已经出发了,您别担心。不过想跟您确认一下,电梯里只有您一个人对吧?”
夏野看着镜子里三个自己,沉默了两秒钟。
“……对,只有我一个人。”
他挂了通话,又重新看向右边那面镜子。镜面里的他和他对视着,安安静静,像两个认识很久的朋友。
夏野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手手背。镜中的他也摸了摸手背,包括最右边那个。但最右边那个在摸手背之前,似乎先看了一眼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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