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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她不是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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铮——
铜面撞击瓷砖的声音像一声闷雷。
罗盘弹跳了一下,盘面上的铜针猛地一颤,从中间断裂开来,半截针尖弹飞出去,在瓷砖上蹦了两下,滚进了床底,盘面的铜框裂开了一道口子。
楚天阔此时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把头埋进浴缸的水里许久,差一点就窒息了,他靠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苏晚的双手在发抖,“我,我的罗盘……”
“门可以打开了!”
门口传来夏野兴奋激动的声音。
卫生间离门口最近,楚天阔第一个冲了出去,他的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他没有回头看,一只手拽着白灵的袖口,把她从墙角扯了出来,力道大得差点让她摔倒。夏野跟在他身后,他的脸色在手电光里白得像一张纸,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谢辞非和杨婉卿最后离开,他在门口停顿了半秒,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暖黄色的灯光还亮着,窗帘在无风的室内轻轻飘动。
那女人还坐在床上,头发遮着脸,抬起头看向门外,似乎下一秒就会冲上来和你脸对脸。
走廊里的灯猛地闪了一下,谢辞非转身,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了。
五个人站在走廊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走廊的灯光把他们每一个人的疲惫、恐惧和劫后余生的虚脱都照得清清楚楚。
白灵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两只手摊在膝盖上,掌心空空的。罗盘没有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像是还不习惯掌心里什么都没有的感觉。
“师姐。”
她抬起头,声音又哑又细。
杨婉卿没有说话,她蹲下来,把白灵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抹了一下,擦掉了一道不知什么时候蹭上去的灰。
“楼梯呢?”
夏野的声音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这片短暂的宁静里。
所有人同时转头。
走廊尽头那扇他们不久前才从里面走出来的门里,只有一片水泥地,通往楼下的空间还是没有出现。
“难道说,非要彻底消灭屋里那位?”
楚天阔刚刚松懈下来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撑着墙站起来,膝盖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楼道里的灯灭了,所有的灯光在同一瞬间被抽走。手电筒的光柱在这一片黑暗中颤巍巍地探出去,照出前方一小截走廊的景象。墙壁上的踢脚线,地面上散落的碎玻璃,墙角堆积的灰尘。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个声音,是拖拽声,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越来越近。
手电光猛地甩过去,走廊尽头,黑暗的边缘,出现了一个轮廓。
有什么东西在向这边走过来,每一步都带着那种金属拖拽的声音,像是脚上铐着铁链,又像是手里拖着一把刀。手电光落在那道轮廓上的时候,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穿的衣服,深色的西装,系着领带,胸口别着一枚地产中介的工牌。工牌在光柱里反射出一小片刺目的银光,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但那个logo,某知名连锁中介的红色标志清晰可见。
赵某。
白天楚天阔调取档案时看到过这个名字。赵某,三十四岁,某地产中介公司区域经理,三年前和女友一同死于1204室,死因官方记录为一氧化碳中毒。档案里附了一张他的工作照,端正的五官,得体的微笑,梳着整齐的偏分头,看起来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每天挤地铁上班的都市白领。
此刻站在走廊尽头的这个男人,已经没有任何“普通”可言了。
他的身体比正常人的比例拉长了许多,像被什么东西从上下两端同时拉扯过,四肢细长得不成比例,手指像五根苍白的骨节分明的蜘蛛腿。他的脸上没有五官,皮肤光滑得没有任何起伏。他的头微微偏向一侧,像在倾听什么,那张空白的脸缓缓转向他们五个人所在的方向。
他的右手拖着一把消防斧,斧刃上全是暗褐色的干涸痕迹,斧柄被握在他细长得扭曲的手指间,指节突出得像一串念珠。
楚天阔去摸腰间的配枪。手指触到枪套的瞬间,一股巨力从正面撞上来,像一堵无形的墙拍在他胸口,他的身体向后飞出去,后脊撞上走廊的墙壁,肺里的空气被挤压成一声短促的闷哼,配枪从枪套里弹出来,滑过地面,消失在走廊一侧的黑暗中。
那把消防斧自己从地面上跳起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朝楚天阔的面门劈下来。
“老楚!”谢辞非从侧面扑过来,撞在楚天阔的肩膀上,两个人一起滚倒在地。斧刃擦过谢辞非的后背,外套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的白色衬衫瞬间被血浸透了一线。
“辞非!”杨婉卿的声音颤抖。
“跑!”
谢辞非嘶吼着,声音因为用力而劈裂。
但他们跑不了,面前只有这条长长的走廊,以及身后那个他们刚跑出来的1204房间。
杨婉卿面前的视线在扭曲,她看到走廊的墙壁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赵某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从四面八方注视着他们,那些脸像要突破那层薄薄的银膜,从镜子的另一面爬出来。
白灵拽着她往后退,后背贴上了另一边墙壁,墙是凉的,但杨婉卿感觉到墙体在极其缓慢地向内移动,像一堵正在合拢的压榨机,头顶的天花板也在下降。
“他想要压死我们!”
赵某站在走廊中央,没有往前走一步,但他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慢慢地裂开了一道缝。从额头正中到下巴尖,一条垂直的裂缝,裂缝的边缘向外翻卷,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像肌肉纤维一样的东西。
那把消防斧又动了。这一次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握着,在他们面前不到两步远的地方挥舞,斧刃划过空气,发出一声声尖锐的破空声,每一下都精准地瞄准他们的要害,脖子、胸口、腹部、头颅。
他们躲避着,翻滚着,每一次都和皮肤相擦而过,感觉到金属擦过皮肤时的凉意。
“女鬼!那个女的!”
杨婉卿的声音急促起来,“她不是要杀我们,她是在拦我们。”
谢辞非猛地抬起头,额角的血淌进了眼睛里,把视野染成一片暗红。他看着走廊两侧的水泥墙,看着正在缓慢下降的天花板和身后紧闭的房门,他懂了。
他们本来要出门,女鬼拦住了他们,不是要杀他们,是不让他们出来。因为外面有什么东西等着他们。她把他们关在房间里,是要让他们避开赵某。
杨婉卿看着走廊中央那个没有脸的身影,和正在一寸一寸向他们逼近的水泥墙,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不是自杀。”
“是她男朋友杀的,又伪造了烧炭殉情的现场。”
“可那男的没想到作茧自缚,还有其他恶灵趁机拉了他做替死鬼。”
赵某那张裂开的脸上,缝隙又扩大了几分。从裂缝的最深处,涌出一股黑色的、黏稠的液体,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淌,浸湿了西装的白衬衫,把领带染成了深黑色。
天花板已经压到了他们头顶上方不到一米的位置,水泥的表面粗糙而冰冷,伸手就能摸到。走廊两侧的墙壁也在合拢,空间的宽度从原来的两米多缩到了一米左右。五个人的肩膀互相挤压着,呼吸声在越来越逼仄的空间里变得粗重而急促。
谢辞非的手摸到了地面上的一样东西,老楚滑落的手机。屏幕碎了,但还亮着,右上角的信号栏赫然显示着满格。他按下了拨号键,听筒里传来的不是嘟嘟声,而是一段已经录好的、自动播放的语音留言。
是个女人的声音,年轻的,温柔的,带着一点点的南方口音。
“赵哥,我是小周。那个……你上次让我帮你改的合同,我改好了。可是赵哥,我真的觉得这样不太好,那个租客是个刚毕业的小孩,你收他双倍押金又签阴阳合同,万一出事……”
录音在这里断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在跳动,但那段语音没有再继续下去,只有一片漫长的沉默。
赵某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忽然转向了手机的方向。
“万一出事,你负责任吗?”
斧头落了下来。
谢辞非把手机砸向赵某的面门,手机在接触到那张裂开的脸的瞬间,屏幕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刺得所有人同时闭上眼睛。
夏野的钥匙串从指缝间飞了出去,锯齿状的金属边缘在赵某的胸口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从那道口子里涌出的不是血,而是一股焦糊的气味。
杨婉卿感觉到自己后背的水泥墙震动了一下。
她猛地转过身。
那面墙上裂开了一条缝,缝隙从天花板的边缘一直延伸到地面,像一道被切开的伤口,边缘不规则地向外翻卷着,露出里面的一片暗红色像肌肉纤维一样的物质。裂缝的正中央,有什么东西在闪光。是那把消防斧的斧刃,卡在肌肉纤维的交界处,像一根卡在食道里的鱼骨。
谢辞非的手伸了过去。
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一旦完全合拢,五个人马上就要被挤成肉饼。他的手指攥住了斧柄的末端,冰凉的金属贴着他掌心的皮肤,他能感觉到斧柄上那些干涸的血迹在摩擦中变成粉末,黏在他的指纹里,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外拔。
斧刃被那些暗红色的组织死死咬住,林婉卿的手覆上了林洲的手背,然后是楚天阔的手,然后是白灵,最后五个人排成一排,同时发力。
斧头出来了,斧刃脱离肌肉组织的那一瞬间,整面墙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些暗红色的纤维像被电击了一样痉挛着收缩,然后像退潮一样从裂缝的两侧向中间卷曲剥落。水泥墙恢复了它原本的样子。
那堵墙的中间,出现了一道门。
门后就是熟悉的楼梯间。
谢辞非伸出手,轻轻推开门。
吱呀——
楼梯间亮着,楼梯向下延伸,台阶上落着灰尘和烟蒂,墙角有蜘蛛网,扶手上贴着“禁止吸烟”的褪色贴纸。从下方楼层传来的声音,不知道哪一层有人在看电视,声音调得很小,但在这片安静的楼梯井里,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对话和笑声。
那些声音正常得正常得让白灵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走走走!”
夏野的声音又沙又急,一只手推着白灵的后背,另一只手拽着楚天阔的手腕,像个赶着一群小鸡的老母鸡,把所有人往楼梯的方向推。他的腿在发抖,是肾上腺素褪去之后肌肉无法控制的痉挛。
谢辞非依旧最后一个离开,他在楼梯间的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下走廊。
走廊里所有的门都关着。1204的门也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昏黄的光,像一盏夜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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