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我擦!快 ...
-
“怎么不开灯?”
谢辞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刑警特有的理性。他的手越过杨婉卿的肩膀,摸到了门框内侧墙壁上的开关,指腹按下。
“咔嗒”一声,清脆的塑料按键回弹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灯亮了。
温暖柔和的橘黄色光线,像黄昏时分透过旧窗帘洒进来的夕阳。光源来自天花板正中央的一盏吊灯,乳白色的玻璃灯罩,边缘有一圈已经发黄的花纹,三只灯泡都亮着,瓦数不高,光晕刚好覆盖整个房间。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间凶宅。
没有满地狼藉,也没有焦黑的痕迹。房间整洁得不像很久没有人住过。
淡米色的墙壁,原木色的地板,窗帘虽然是糟了,但布料本身的颜色是温柔的亚麻色,在被灯光穿透之后呈现出一种蜂蜜般的暖调。床上的铺盖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摆着,中间微微凹陷,像是有人刚刚起身离开,余温还留在布面上。
床头柜上放着两本书,书脊朝外,一本诗集,一本食谱。书旁边是一个圆形的玻璃烟灰缸,擦得干干净净,里面没有烟灰,而是放着几颗已经干瘪的粉色玫瑰花瓣。
墙角立着一只藤编的脏衣篓,里面叠着两条浴巾。衣柜的门半敞着,里面挂着几件衣服,女式的碎花连衣裙,男式的深蓝色卫衣,衣架之间的距离均匀,像是被用心整理过的。
杨婉卿慢慢蹲下来,手指轻轻碰了碰地板。没有灰尘,指尖干干净净。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床尾的地面上,那里铺着一小块圆形的地毯,灰色的,毛茸茸的,上面放着两双拖鞋,一双大的一双小的,鞋尖朝外,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
谢辞非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窗帘上那块被手电光戳穿的破洞上。
杨婉卿走进了房间,目光从每一件物品上滑过。这些物件有一种“有人在这里认真地、努力地生活过”的气息。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像有人在远处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歌。
“哎呦喂可算能休息一下了!”
楚天阔在床边坐了下来,床垫的弹簧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他愣了一下。
白灵把罗盘收进了背包,她靠着墙角坐下来,膝盖蜷起来,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皮沉沉地往下坠。
谢辞非站在窗前,指尖挑开窗帘的一角。夜色浓稠,玻璃上映出房间里的暖黄灯光和几个人模糊的倒影。他的目光在那些倒影上停留了一瞬,五个人,五个影子,不多不少。他把窗帘放下了。
杨婉卿坐在床尾那块圆形地毯上,背靠着床沿,双腿伸直,运动鞋的鞋尖抵着谢辞非的鞋跟。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两本书的书脊上。诗集,食谱。她想象着两个人坐在床头的画面,一个人读诗,一个人翻菜谱,偶尔交换一两句不相干的话,窗外的风吹动窗帘,日子像一条平缓的河。
时间在温暖的光线中变得黏稠,没有人说话,那是一种疲惫到极致之后,带着些许侥幸的安静。
然后暖气片响了。
一声尖锐的金属爆鸣,所有人都被惊得弹了起来。楚天阔差点从床上滚下去,白灵的头猛地从膝盖上抬起,眼神涣散了好几秒才重新聚焦。
暖气片在发烫。
谢辞非几步跨到暖气片前,手掌悬在金属叶片上方一寸的位置。热浪从叶片上蒸腾起来,烤得他掌心的皮肤发干,不是正常供暖的温度。
“现在是八月。”
八月的夜晚,暖气烧到了烫手的温度。
白灵猛地站起来,伸手摸向身边的墙壁。墙体也是热的,空气开始变得干燥,嗓子眼发紧,嘴唇上的水分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浴室的门是关着的。
没有人记得是谁关上了那扇门。他们进来的时候,浴室的门应该是开着的,杨婉卿记得自己瞥见过里面白色的洗手台和镜子上方的一盏小灯。但现在,门严丝合缝地关着。
楚天阔皱着眉走过去,推开了门。
浴室的灯没有开。
夏野跟在身后,手电的光柱切进那片小小的空间里,照亮了洗手台、马桶、淋浴区的玻璃隔断。一切都很正常,除了——镜子上有手印。
像是有一群人在镜子前面站了很久,反复地将手掌按在玻璃上。
“出去。”
谢辞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紧迫,“全都出去。”
但没有人动,因为他们同时闻到了那个味道。木炭燃烧的气味,带着一丝丝的甜味。
凌晨三点。
焦糊味是从床底传来的。
谢辞非蹲下去,手电的光柱钻进床底那片窄窄的黑暗空间里。灰白色的瓷砖地面上,什么都没有。但光柱扫过之处,他能看到地面在极其缓慢地变色,从灰白变成灰黄,从灰黄变成浅褐,像有什么东西从地砖下面渗上来,正在一点一点地浸透瓷砖的釉面。
窗帘无风自动,焦糊味更浓烈了。
白灵的罗盘在背包里发出金属摩擦声,她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猛地抬起头,指针指向的,是床的方向。
床单在动。
几个人已经重新背靠背聚在了一起,杨婉卿最先捕捉到了那个细节,,床尾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那是一缕头发,黑色、干燥、分叉,像枯草一样从床沿垂下来,在地面上拖出一条细细的弧线。那缕头发在、一寸一寸地向外延伸,在地上无声地爬行。
“退后。”
谢辞非的声音很低,他的手已经伸到了杨婉卿身前,五指张开,像一面小小的盾牌,但他自己的呼吸并不平稳。
楚天阔把手电筒举高了,光柱越过床沿,落在床的另一侧。
“她”坐在那里,蜷缩着,整个身体缩在床尾与墙壁之间的夹角里,膝盖抵着胸口,双臂抱膝,长长的黑发像黑色瀑布,从她的头顶倾泻下来,遮住了整张脸。头发太长了,垂到地上,铺开成一滩黑色的水渍。
她穿着一件灰黄的、泛着铁锈色的旧白睡裙,裙摆皱成一团,露出她的青灰色小腿,瘦得像两根干柴,皮肤上有大块大块的暗红色尸斑。
手腕上有伤口,左手腕上,一道深深的横向割痕,伤口边缘的皮肤向外翻卷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肌肉组织,再深处,是白森森的裂成了两半的骨头。
白灵的罗盘从手里滑落了,铜面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盘面上的铜针弹跳了两下,然后彻底停止了转动,指针歪歪扭扭地停在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上,像一只折断了脖子的鸟。
那头黑色的长发先动了,被无形的风从地面上卷了起来,在空中飘浮了一瞬,然后朝着五个人的方向猛地扑过来,带着浓烈的焦糊味和铁锈般的甜腥气。
“我擦!快跑!”
夏野的嗓子几乎喊劈了,面前的场景太过于震撼,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但他们跑不了,房间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严丝合缝地关上了。楚天阔扑到门上,用肩膀疯狂地撞击,门板纹丝不动,这熟悉的绝望感。
灯突然灭了,灯泡里的灯丝还在发着橙红色的光,房间里只剩下手电筒在黑暗中切出一道摇摇欲坠的通道。
她在光柱里。
她就站在房间的正中央,离他们不到三步远。白色的睡裙在无风的室内缓缓飘动,裙摆像水母的触手一样在空气中蠕动。她的头低垂着,长发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
白灵面前的世界发生了变化,她所处的地方不再是房间,而是外面的走廊,走廊两侧是无数扇紧闭的门,门牌号是清一色的404。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在变短,指甲在脱落,掌心的纹路像被橡皮擦掉了一样,一点一点地消失。她想尖叫,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气管里,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突然,一只手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温热而有力,带着淡淡的花香。
师姐?
杨婉卿的脸近在咫尺,额头上全是汗。
“看我。”
女生的声音又低又急,轻轻拍着白灵的脸蛋,“别看其他地方,看我。”
白灵的视线收回来。走廊消失了,一切恢复了原样,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和鼻涕一起涌了出来,糊了满脸。
谢辞非在和什么东西搏斗,他的外套在地上蹭满了灰,额角撞上了床脚,鲜血从眉毛上方的一道裂口涌出来,糊住了左眼,但他没有停。
楚天阔试图冲过去帮他,但没跑两步就被什么东西绊倒,一种突如其来的眩晕,把他整个人吸了进去。他趴在地上,眼前出现了另一幅画面,一间狭小的、没有窗户的浴室,浴缸里放满了水,水面漂着一层黑色的灰烬。浴缸的边缘,一只青白色的手垂下来,手腕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割痕,血已经流干了,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茬。
水面上的长发从中间向两侧分开,露出一张脸。
皮肤是青灰色的,紧绷在颧骨上,像一层被风干的羊皮纸。睁着的眼睛没有眼球,眼眶里是两团深不见底的黑暗。她的嘴是张开的,嘴唇干裂,露出里面的牙龈和牙齿。牙齿太多了,密密麻麻地排了好几层,像鲨鱼的口腔,每一颗都又尖又细。
楚天阔感觉自己要心梗了。
她朝他爬了过去,身体像蛇一样贴地前行,手臂和腿以一种反关节的姿态扭曲着,像一只巨大的白色毛毛虫在蠕动,前进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从房间中央到墙角,不过两秒钟。
楚天阔的背已经抵住了墙壁,无处可退。他看着那张咧开的嘴离自己越来越近,那股腐烂的甜腥气灌进鼻腔,胃里翻涌起剧烈的恶心,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