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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这不你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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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沿着最后一截楼梯爬上顶层的平台,生锈的铁门半敞着,门把手上缠着一圈发黑的铁丝。
平台尽头是一个方形的通风口,暗淡的天光从开口处漏下来,一架铁梯从洞口延伸向上,通往楼顶天台,梯子上锈迹斑斑。
谢辞非伸手摸了一下第一级横杆,冰凉的,指尖沾了一层红褐色的铁锈末。抬头望去,洞口上方是一片灰白色的天空,什么也看不到,只有风呼呼地灌下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气味。
“我先上去。”谢辞非说。
他踩上梯子的那一刻,铁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呻吟。
他率先钻出了通风口,然后将手伸给了身后的杨婉卿。
“抓紧我。”
从通风口的铁梯钻出来,风吹得很大,把杨婉卿的头发糊了一脸。
楼顶是粗糙的水泥地面,裂缝里长着干枯的苔藓,几根废弃的钢筋从角落里斜伸出来。天台北侧的女儿墙边上,坐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穿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两条腿悬在墙外,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底朝外。他低着头,看不清脸,整个人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卷走的枯叶。
离他大约七八米远的地方,站着三个人。两女一男,都是这栋楼的住户,裹着睡衣或者薄外套,表情各异。
一个年轻女人捂着嘴,眼里全是惊恐,她身边的中年男人叼着烟,烟头被风吹得通红,眯着眼盯着那个人的背影,嘴角往下撇着,还有一个穿花睡衣的老太太,双手合十,嘴唇不停地在动,不知道是在念叨还是在祈祷。
楼下的声音隐约传上来,隔着风,有些聒噪。
“跳啊!等什么呢!”
一个男人的声音,尖锐清晰,从楼下某扇窗户或者人群里拔地而起。
随即是一阵哄笑。
老太太哆嗦了一下,手里的佛珠差点掉下去。
坐在墙上的那个年轻人动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水里行走。他转过头来,朝楼下的方向看了一眼。
谢辞非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看到了那人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甚至是期待的笑。
然后,那个人松开了搭在女儿墙上的手。
他的身体向前倾去,像一片被风吹落的纸,无声无息地翻过了那道矮墙。
“别!”谢辞非的声音还没冲出喉咙,身体已经动了。
他扑向那道女儿墙,手臂拼命向前伸,手指张到最大,想要抓住任何东西,一只手、一片衣角,哪怕只是一根手指。
年轻女人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短促而尖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老太太的佛珠终于撒了一地,骨碌碌地滚向四面八方,有的滚进了裂缝里,有的被风吹到了墙角。
他扑空了。
手指穿过空气,什么都没碰到。
谢辞非眼中的一切像慢动作一样,风灌进他张开的嘴里,咸的,带着铁锈味。
楼下空荡荡的,没有坠落的身体,没有溅开的血,没有摔碎的白色运动鞋。
什么都没有。
那条人行道上干干净净,只有几个仰着头看热闹的人,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兴奋表情,面面相觑。
“抓紧我!”
那个中年男人烟从嘴角掉了下来,两只手紧紧抓着谢辞非的手臂。
“人呢?”
他的声音变了调,“人呢?!”
“别管他妈人不人了,再不上来跳楼的新闻主角就是你了。”
中年男人手下用力,将谢辞非从矮墙外拉了上来。
“跳了……我明明看到他跳了……”
年轻女人喃喃地说,脸上是深深的的困惑,“人呢?怎么没人?”
楼下开始嘈杂起来。
有人在喊“没看见啊”,有人在问“到底跳没跳”,此起彼伏的声音像一锅煮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谢辞非慢慢从女儿墙上退下来,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钝痛从骨头里漫上来。像是有什么答案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中年男人蹲在他面前,穿着深蓝色的T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有几根白发。他的脸型方正,颧骨有点高,眉毛浓黑,眼窝微微凹陷,一双眼睛安静地、平静地看着谢辞非,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男人的手因为刚刚过度用力而有些发僵。
“刚才你那个扑法,要不是我拽了你一把,掉下去的就是你了。”
中年男人说,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沉稳,“来,先起来,地上凉。”
谢辞非握住那只手,掌心干燥而温热。他被拉了起来,膝盖还在发软。
“你看见了?”林洲盯着他,“你也看见那个人跳下去了?”
中年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目光越过谢辞非的肩膀,落在那道女儿墙上。风把他的话吹散了一半,但他还是听清了。
“看见的人不少。”中年男人说,“但有时候,眼睛看见的,未必是真的。”
他转过头来,看着谢辞非,那双眼底映着头顶灰白色的天光,深不见底。
“你是警察?”
谢辞非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只是反问:“你是谁?”
中年男人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很淡,像是湖面上被风吹皱的一道涟漪,转瞬即逝。
“路过的人。”他说,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却没有点,“顺便说一句,你最好别再去查那套房子的事。”
林洲浑身一僵。
“那套房子里的事,比跳楼复杂多了。”
此时惊魂未定的杨婉卿眼角还挂着泪珠,看清中年男人的脸时突然醍醐灌顶。
“司机大哥?”
面前的人正是当时载自己去神国王宫遗址的司机大哥,只是他为何也会出现在这里?
不是杨婉卿过目不忘,只是大哥当时的气质给自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及他那和谢辞非有五分相似的神态。
中间男人被这一声喊得怔愣了一瞬,犹豫之下问道:“你是?”
“哦哦,我是你曾经接过的乘客,你看!”
杨婉卿从包里拿出那枚只剩一张纸的纸巾包,上面印着一张彩色照片,上面是一个小男孩正笑眯着眼看着镜头。
“这是您当时给我的,让我留意有没有见过这个孩子。”
杨婉卿说这话时有些惭愧,她并没有见过。
“这不是……”
一旁的楚天阔留意到照片上那个孩子,看了看纸巾,又抬头看了看失神的谢辞非,说道:“这不你小时候吗,和你小学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啊,老谢?”
谢辞非回过神来,注意到纸巾上那张照片,一瞬间呼吸都要停滞了。
那确实是小时候的自己,他清晰地记得,当时爸爸带哥哥和他去逛动物园,一路拍了很多照片,结果在猴山附近爸爸突然接了个电话,让哥哥看着自己,那天人太多了……再后来的记忆就是在福利院的时光了。
他双眼猩红地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试探着叫出了那个藏在记忆里多年的名字:“林……无咎?”
中间男人嗓音干涩地回答道:“辞、辞非?”
“哥……”
谢辞非的手微微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他盯着林无咎的脸,试图从那张略显陌生的面容中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风依旧呼啸,但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迟缓而模糊。
“真的是你……”
林无咎终于开口,语气里夹杂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释然,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这么多年,我以为……”
话未说完,他的目光落在谢辞非身后的两个邻居身上,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将手中的烟塞回口袋,双手插进裤兜。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林无咎低声说道,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人群,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女儿墙,“我们得离开。”
谢辞非点了点头,虽然心中有无数疑问,但他知道林无咎说得对。这个地方充满了诡异与不安,每多待一秒,都让人觉得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四人迅速下楼,穿过生锈的铁门时,谢辞非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个通风口依然敞开着,暗淡的天光洒下来,却再也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走出大楼后,街道上的喧嚣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几辆汽车驶过的轰鸣。
林无咎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似乎对这一带非常熟悉。他带着他们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尽头是一家不起眼的茶馆,招牌已经褪色,上面的字迹几乎看不清楚。
“进去吧。”
林无咎停下脚步,侧身让开路,却没有先进去的意思。
谢辞非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进去。茶馆内部昏暗而陈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角落里坐着一个老人,正低头摆弄着一壶冒着热气的茶水。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坐。”
林无咎拉开角落里的椅子,随后自己在对面坐了下来。
杨婉卿则站在窗口,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外面的人来人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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