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那个夏天的照片 林暖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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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出院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订回老家的火车票。
陆淮要陪她一起，她没有拒绝。
经历了这些天的一切，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他在身边。
那种依赖不是软弱，而是一种安心——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总有一个人会陪着她。
火车是上午十点的，两个小时的行程。
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高楼渐渐变成郊区的田野，又变成连绵的小山。
十月底的天，山上的树已经开始变色，红的黄的绿的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油画。
林暖暖靠在陆淮肩上，看着窗外发呆。
陆淮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翻着手机，偶尔处理一下消息。
“你不用陪我回去的，”林暖暖说，“你那边不是还有事？”
陆家的事还没完全解决，他虽然不说，但她知道他每天都要处理很多消息、打很多电话。
“没事。”陆淮说，“他们能处理。”
林暖暖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阳光里显得很安静。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医院，他给她看的那颗褪色的糖纸。
六年。
他留着那颗糖，留了六年。
“陆淮。”她开口。
“嗯？”
“你小时候，”她顿了顿，“在城北住了多久？”
陆淮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如果不是靠在他身上，根本感觉不到。
“五年。”他说。
五年。
那正好是她七岁到十二岁之间。
“后来呢？为什么搬走了？”
陆淮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很淡：“家里出了点事。”
林暖暖想问是什么事，可看他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就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过去。就像她，也用了这么久才敢面对那些被遗忘的记忆。
她重新靠回他肩上，继续看窗外的风景。
手机里还存着那张旧照片，她翻出来看了很多遍。两个七八岁的女孩手拉手站在樱花树下，一个穿粉色裙子，一个穿白色裙子。
姐姐和她。
那时候姐姐十二岁，她七岁。姐姐比她高不了多少，瘦瘦小小的，笑得却很灿烂。
她放大照片，看着姐姐的脸。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眉眼、鼻梁、嘴角，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难怪顾星辰会认错。
难怪所有人都说她们像。
不是像，是一模一样。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想看清照片上的每一个细节。忽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照片背面。
那张照片的背面，她之前只注意到那行用黑色签字笔写的字：“你想知道，你为什么和她长得一样吗？”
可现在她发现，在那行字下面，还有一行更淡的字。
非常淡，像是用铅笔写的，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清。如果不是阳光正好照在屏幕上，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林暖暖把手机举起来，对着车窗透进来的光，眯着眼睛仔细看。
那行字慢慢显现出来：
“念念，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些话，说明姐姐不在了。别难过，姐姐永远爱你。”
林暖暖盯着这行字，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念念。
姐姐写的。
是姐姐写的。
那些用铅笔写的字，那么轻，那么淡，像是怕被人发现，又像是怕自己写不下去。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些话，说明姐姐不在了。”
姐姐知道自己会不在了吗？
姐姐在写这些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别难过，姐姐永远爱你。”
林暖暖的眼眶慢慢红了，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那些模糊的字迹。
陆淮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看她：“怎么了？”
林暖暖把手机递给他，指着那行几乎看不清的字。
陆淮看了，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在保护你。”他说，“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保护你了。”
林暖暖把脸埋在他怀里，肩膀轻轻颤抖。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姐姐最喜欢她，姐姐最疼她，姐姐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
可看到姐姐亲笔写的这些话，她还是忍不住。
那些被遗忘了十一年的爱，此刻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把她整个人淹没。
火车到站的时候，林暖暖的眼睛还是红的。
陆淮牵着她的手走出车站，外面是熟悉的街道。这个她长大的小城，一切都没怎么变。还是那些老房子，那些老树，那些慢悠悠走在路上的人。
妈妈在家门口等着。
看见她从出租车里下来，妈妈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可看到跟在后面的陆淮，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来啦？”妈妈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这位是……”
“妈，这是陆淮。”林暖暖说，“我男朋友。”
陆淮微微欠身：“阿姨好。”
妈妈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好，好，进屋说话。”
屋里还是老样子。沙发、茶几、电视柜，都和记忆中一样。墙上挂着一家人的合影——爸爸、妈妈、她，还有小时候的她。
没有姐姐。
从来没有姐姐。
林暖暖在沙发上坐下，妈妈去倒水。陆淮坐在她旁边，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妈妈端着两杯水过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旁边坐下。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
妈妈先开口：“暖暖，你这次回来，是想问姐姐的事吧？”
林暖暖点头。
妈妈叹了口气，目光看向窗外，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
“我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她说，“你长大了，总会想知道的。”
林暖暖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妈妈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暖暖以为她不会开口了，她才开始说：
“你姐姐出事那天，是带你去的公园。”
林暖暖的心里一紧。
和她记忆里一样。
和那封信里写的一样。
“那天你摔倒了，膝盖破了，哭得很厉害。”妈妈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姐姐抱着你哄，然后让你在原地等着，她去买创可贴。”
林暖暖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又在脑海里闪现。
秋千，姐姐的手，姐姐蹲下来看着她。
“念念乖，姐姐去买创可贴，你在这里等姐姐。”
“然后呢？”她问。
妈妈的眼泪流下来。
“然后，”她说，“一辆自行车冲上人行道，撞了你姐姐。”
林暖暖的眼泪也流下来。
虽然已经听过很多遍，虽然已经记起了那些画面，可从妈妈嘴里亲耳听到，还是像刀子一样扎在心里。
“那辆车……”她开口，声音哽咽，“为什么会冲上来？”
妈妈摇摇头：“不知道。那个骑车的人喝了酒，刹车没刹住。”
林暖暖想起顾星辰说的，那个司机只坐了两年牢就出来了。
“后来呢？”
“后来，”妈妈继续说，“有人抱住了你。”
林暖暖睁开眼睛，看着妈妈。
“一个男孩，”妈妈说，“比你大几岁。他抱着你，不让你靠近。你哭得很厉害，他一直抱着你，一直说‘别怕，别怕’。”
林暖暖转过头，看向陆淮。
他坐在那里，目光很沉。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男孩，”林暖暖问，“妈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妈妈想了想，摇头：“不记得了。那时候太乱了，我只顾着你姐姐，没顾上看他。等我想起来要找他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林暖暖握住陆淮的手。
妈妈看见她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
“是他？”妈妈问。
林暖暖点头。
妈妈看着陆淮，眼眶又红了。
“好孩子，”她说，“谢谢你。”
陆淮摇摇头：“阿姨别这么说。那天……我也没做什么。”
“你抱住了她。”妈妈说，“这就够了。”
林暖暖看着妈妈，忽然想起一件事。
“妈，”她问，“姐姐的日记，是谁寄给我的？”
妈妈愣住了：“日记？什么日记？”
林暖暖把收到包裹的事说了一遍。
妈妈听完，眉头皱起来：“不是我寄的。你爸爸那边的人……也不会。他们早就断了联系。”
林暖暖看向陆淮。
陆淮也皱起眉。
不是妈妈。
不是爸爸那边的人。
那会是谁？
林暖的母亲？
可她已经给过她照片和信了，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式寄日记？
“还有一件事。”林暖暖说，“那张照片，背面有姐姐写的字。”
她从手机里翻出那张照片，放大了给妈妈看。
妈妈盯着那行几乎看不清的铅笔字，眼泪又流下来。
“是她的字。”妈妈说，“是她写的。”
“她为什么要写这些？”林暖暖问。
妈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因为那时候，你姐姐已经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林暖暖愣住了。
“什么？”
妈妈擦了一把眼泪，继续说下去：
“你姐姐从小身体就不好。那段时间，她总是头疼，去医院检查，医生说脑子里长了东西，要做手术。手术风险很大，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林暖暖的脑子一片空白。
姐姐有病？
姐姐从来没说过。
“她不想让你担心，”妈妈说，“什么都不跟你说。她只跟我说，妈，我怕我走了之后，念念会难过。我得给她留点东西。”
林暖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原来那些日记，那些照片，那些铅笔写的字——
都是姐姐提前给她准备的。
姐姐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久，所以在还能写的时候，把想说的话都写下来，想留的照片都留下来。
“那后来呢？”她问，“手术做了吗？”
妈妈摇头：“约好了时间，可还没等到手术，就……”
就出事了。
林暖暖闭上眼睛。
原来那场车祸，抢在了手术之前。
姐姐没等到手术，也没等到给她留的那些话。
可那些话，今天终于到了她手里。
“妈，”她睁开眼，看着妈妈，“寄日记的人，会不会是姐姐的主治医生？或者是医院的人？”
妈妈想了想：“有可能。当时有几个护士对你姐姐特别好，经常给她带好吃的，陪她说话。她们可能有日记，也可能是她们寄的。”
林暖暖点点头，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是护士寄的，为什么不留名字？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寄来？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
妈妈起身去做饭，留他们俩在客厅里。
林暖暖靠在陆淮肩上，手里还攥着手机，盯着那张照片发呆。
“陆淮。”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姐姐那时候是什么心情？”
陆淮沉默了几秒。
“害怕吧。”他说，“但也想让你好好的。”
林暖暖的眼泪又流下来。
她想，如果姐姐现在能看到她，会对她说什么？
会说“念念不哭，姐姐在”吗？
还是会说“别难过，姐姐永远爱你”？
“陆淮。”
“嗯？”
“谢谢你陪我回来。”
陆淮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以后都陪你。”他说。
林暖暖把脸埋进他怀里。
厨房里传来妈妈炒菜的声音，锅铲碰撞，油烟机的轰鸣，还有饭菜的香味。
这就是家的味道。
她忽然想，姐姐在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妈妈做饭，姐姐陪她玩，爸爸下班回来会给她带好吃的。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因为有姐姐在。
晚上，林暖暖睡不着。
她躺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姐姐的笑，姐姐的手，姐姐的声音。
还有那辆冲过来的自行车。
她翻身坐起来，拿过手机，又翻出那张照片。
放大，再放大。
她看着姐姐的脸，看着姐姐的眼睛。
忽然，她发现了一个细节。
姐姐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她放大到最大，仔细看。
那是——倒影。
姐姐眼睛的倒影里，有一个人。
一个站在不远处的人。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可那个人的姿势，很奇怪。
不是路过的行人，不是散步的老人。
那个人的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林暖暖盯着那个模糊的倒影，后背忽然一阵发凉。
那是什么？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会在照片里？
她想起姐姐的日记里写的：“那辆车冲过来的时候，我看见念念站在那里。”
如果姐姐看见了念念，那她会不会也看见了——
看见了那个骑车的人？
看见了别的东西？
林暖暖的手开始发抖。
她想起林暖母亲说过的话：“那个男孩，后来我见过一次。长大了，变了很多，可那双眼睛没变。”
那个男孩是陆淮。
那双眼睛她认出来了。
那照片里的这个人呢？
这个人，后来有没有再出现过？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
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林暖暖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倒影，心跳得越来越快。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那个夏天的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