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记忆的碎片 林暖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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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白。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子里，让她皱了皱眉。
医院。
她在医院里。
她想坐起来，头却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一样，沉沉的，疼得厉害。她只好又躺回去，盯着那片白色的天花板，慢慢回想发生了什么。
日记。
姐姐的日记。
那半句话。
然后……然后头就开始疼，疼得她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沉的，带着一点沙哑。
林暖暖偏过头，看见陆淮坐在床边。他穿着昨天那件白衬衫，衬衫皱巴巴的，领口解开两颗扣子，眼底有明显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一点胡茬。
他看起来像是熬了一整夜。
“你……”林暖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怎么在这儿？”
陆淮没回答，只是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把手收回去。
“烧退了。”他说，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暖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流进血管。
“我怎么了？”
“晕倒了。”陆淮说，“苏念发现你的时候，你躺在地上，发着高烧。”
林暖暖想起那本日记。
她猛地坐起来，头一阵剧痛，她捂着脑袋倒吸一口凉气。
陆淮伸手扶住她，眉头皱起来：“你干什么？”
“日记呢？”林暖暖四处看，“我姐姐的日记——”
“在苏念那儿。”
林暖暖愣住：“苏念？”
陆淮点头：“她守了你大半夜，刚回去休息。日记她收着呢，你别急。”
林暖暖慢慢躺回去，盯着天花板，脑海里那些破碎的画面又开始闪现。
公园。
秋千。
姐姐的手。
那辆失控的自行车。
尖叫声。
血。
她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更清晰。她睁开眼睛，画面就退到黑暗里。可无论睁眼闭眼，那种撕裂般的疼痛都在。
“别想了。”
陆淮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命令的语气。
林暖暖睁开眼，看着他。
他坐在床边，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可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
那双眼睛——
林暖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个男孩。
那个紧紧抱着她、不让她靠近姐姐的男孩。
那双眼睛，和眼前这个人——
“陆淮。”她开口，声音很轻。
“嗯？”
“我们……以前见过吗？”
陆淮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注意不到。
然后他开口，语气平静：“见过。初中。”
“不是初中。”林暖暖说，“更早。”
陆淮没有回答。
林暖暖看着他，脑海里那些破碎的画面又涌上来。她试图抓住什么，可头又开始疼，像针扎一样。
“别想了。”陆淮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医生说你需要休息。”
“可是我——”
“林暖暖。”他打断她，看着她，“那些记忆跑了十几年，不会一下子全回来的。你越是想抓住，它们就跑得越快。”
林暖暖愣住了。
他说得对。
她越是用力想，头就越疼，那些画面就越模糊。
她慢慢放松下来，闭上眼睛。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器滴答滴答的声音。
过了很久，她听见陆淮开口，声音很轻：
“不管你想不想得起来，我都在这儿。”
林暖暖没有睁眼，可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下来，没入枕头里。
苏念再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她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看见林暖暖醒着，明显松了一口气。
“醒了？”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我熬了粥，你吃点。”
林暖暖看着她，发现她眼眶有点红。
“你哭了？”
苏念动作一顿，然后翻了个白眼：“谁哭了？我眼睛进沙子了。”
林暖暖没戳穿她。
苏念把粥盛出来，递到她面前。林暖暖接过来，一口一口地吃。粥熬得很烂，温温的，吃下去胃里暖暖的。
苏念坐在床边，看着她吃，一直没说话。
林暖暖吃完，把碗放下，看着她：“念念，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苏念沉默了几秒，开口：“那本日记，我看了。”
林暖暖愣住了。
苏念继续说：“你晕倒的时候，它掉在地上，我捡起来……不小心翻开了。”
林暖暖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苏念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暖暖，有些事，不知道也许更好。”
林暖暖的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苏念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有犹豫，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你姐姐的日记，”她说，“后面还有内容。”
林暖暖愣住了。
后面还有？
她明明翻到了最后一页，那半句话之后全是空白——
“不是写在日记本上。”苏念像是看出她的疑惑，“是夹在里面的。一张纸，叠得很小，夹在封皮里。”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林暖暖。
是一张发黄的纸，叠成很小的一块，边角已经磨损。
林暖暖接过来，手有些发抖。
她慢慢展开那张纸。
纸上的字迹和日记里的一样，是姐姐的字。可那些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像是被眼泪打湿过。
“妈说让我别写这些，可我忍不住。”
“那天的事，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
“那辆车冲过来的时候，我看见念念站在那里。她吓坏了，一动不动。我想喊她躲开，可我喊不出声。”
“后来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的时候在医院，妈说念念没事，被人抱走了。”
“那个人是谁，我不知道。可如果不是他，念念可能……”
“妈说这是意外，不是我的错。可如果我没有带她去公园，如果我没有让她在那里等，如果我能跑快一点抱住她——”
“我不敢写下去了。妈说念念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样也好。她不记得，就不用害怕。”
“可我记得。”
“我每天晚上都记得。”
林暖暖盯着这封信，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姐姐记得。
姐姐什么都记得。
那辆自行车冲过来的时候，她站在那里，吓呆了。
是有人抱走了她。
那个男孩。
那个和她一样大的男孩。
如果他没有抱住她——
林暖暖闭上眼睛，脑海里那些破碎的画面又开始闪现。
那个男孩的脸，她看不清。
可那双眼睛，她记得。
那双眼睛——
“暖暖？”苏念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暖暖，你没事吧？”
林暖暖睁开眼，看着她。
“我没事。”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这封信，我能留着吗？”
苏念点头：“本来就是你的。”
林暖暖把那张纸小心地叠好，放在枕头下面。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病房里的灯亮着，惨白惨白的。
苏念又坐了一会儿，被林暖暖劝回去休息。临走前，她看了陆淮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警告，像是在说“照顾好她”。
陆淮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暖暖躺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陆淮。”
“嗯？”
“你初中转学到江城一中，是几几年？”
陆淮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六年前。”
六年前。
那时候她十二岁。
那个男孩，比她大几岁，六年前应该是——
“你小时候，”林暖暖说，“有没有去过城北的公园？”
陆淮没有回答。
林暖暖转过头，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侧脸很安静，看不出任何表情。
可他的手，握成了拳头。
“陆淮。”她又叫了一声。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暖暖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去过。”
林暖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她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更多线索。可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记不记得，很多年前，在那个公园里，有一个小女孩——”
“林暖暖。”
陆淮打断她。
他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
林暖暖盯着那双眼睛，脑海里那个模糊的画面，终于慢慢清晰起来。
公园。
阳光。
姐姐躺在地上，周围全是人。
她拼命往前跑，想跑到姐姐身边，想抱住姐姐。
可有人抱住了她。
一个男孩，比她大几岁，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她挣扎，哭喊：“姐姐！姐姐！”
那个男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怕，别怕……”
她抬头看他的脸。
阳光太刺眼，她看不清他的五官。可那双眼睛，她记住了。
那双眼睛，很亮。
像是有光。
和现在这双眼睛，一模一样。
“是你。”林暖暖看着陆淮，眼眶慢慢红了，“那天抱住我的，是你。”
陆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深。
过了很久，他轻轻点了点头。
林暖暖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原来是他。
原来一直都是他。
那个在她最害怕的时候抱住她的人，那个告诉她“别怕”的人，那个救了她的人——
是陆淮。
她找了那么久，想了那么久，原来他一直在她身边。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声音哽咽。
陆淮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
“我怕你想起来会难受。”
林暖暖愣住了。
“那些记忆，”他继续说，“你忘了那么多年，肯定是很痛的事。我不想让你为了我，再去经历一遍那种痛。”
林暖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伸手，抓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和很多年前一样。
“陆淮，”她说，“谢谢你。”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她的手。
窗外，夜色沉沉。
可她的手，被他握得紧紧的。
很久很久，林暖暖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她抬头看他，“那天，你怎么会在那里？”
陆淮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妈妈……那时候在城北住。那天她带我去公园。”
林暖暖愣住了。
所以，他本来就住在那附近？
“后来呢？”她问。
陆淮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后来，”他说，“我找了你很久。”
林暖暖的心里一紧。
找她？
“可你初中才认识我——”
“不对。”
陆淮打断她。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林暖暖，我们初中之前就见过。”
林暖暖愣住了。
见过？
什么时候？
陆淮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里。
是一颗糖。
大白兔奶糖。
糖纸已经褪色了，可还能看出原来的样子。
林暖暖盯着这颗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公园。
秋千。
姐姐蹲在她面前，把一颗糖塞进她手里。
“念念乖，姐姐去买创可贴，你在这里等姐姐。”
后来姐姐走了，她坐在秋千上，手里攥着那颗糖。
然后……
然后那个男孩出现了。
他蹲在她面前，看着她，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她不说话。
他又问：“你害怕吗？”
她还是不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
“给你。吃了糖就不怕了。”
她看着他手里的糖，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糖。
然后她把自己那颗糖，递给了他。
“给你。”她说，“谢谢哥哥。”
他愣住了，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她一直记得。
可后来，她全忘了。
林暖暖看着手里那颗褪色的糖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这颗糖……”她抬起头，看着陆淮，“你留到现在？”
陆淮没有回答。
可他眼眶红了。
林暖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他会在初中关注她。
为什么他会等六年。
为什么他会那么执着地出现在她身边。
因为他一直在找她。
找那个在公园里给他糖的小女孩。
她扑过去，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她把脸埋在他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什么都没说。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进病房，落在两个人身上。
很久很久，林暖暖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陆淮。”
“嗯？”
“谢谢你找到我。”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是你让我找到的。”他说，“你给我的那颗糖，让我找了你这么多年。”
林暖暖又哭了。
可这一次，是笑着哭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记忆的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