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破碎的日记 林暖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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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阳光小区回到学校的。
一路上她浑浑噩噩，像是踩在云里。
陆淮一直陪在她身边，偶尔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他就握得更紧一些。
回到宿舍，她把自己关在里面，门锁咔哒一声，把整个世界都关在了外面。
苏念在外面敲门：“暖暖？你怎么了？开门！”
她没有应。
陆淮的声音也响起来，低沉沉的：“林暖暖，开门，我们说说话。”
她还是没有应。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些画面：姐姐蹲在她面前，把糖塞进她手里，笑着说“念念乖，在这里等姐姐”；
姐姐站起来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朝她挥挥手；然后是一声尖叫，人群，血……
她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更清晰。
她睁开眼睛，画面就退到黑暗里。
可无论睁眼闭眼，姐姐最后那个笑容，都像刻在脑子里一样。
第一天，她没有出门，没有吃饭，没有喝水。
手机响了很多次，有陆淮的，有苏念的，有妈妈的。她一个都没接。
第二天，苏念请宿管阿姨开了门，端着一碗粥进来。
“林暖暖，你给我起来。”苏念把粥放在桌上，走过来拉她。
林暖暖躺着不动，眼睛看着天花板。
苏念看着她的脸色，心疼得不行，嘴上却不饶人：“你是想把自己饿死吗？你死了对得起谁？对得起你姐姐吗？”
林暖暖的眼睛动了一下。
苏念继续说：“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你这样，你姐姐在天上看着，她能安心吗？”
林暖暖的眼眶慢慢红了。
苏念叹了口气，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暖暖，不管发生什么，你还有我，还有陆淮，还有周寒。你不是一个人。”
林暖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念念，我姐姐……也是这么叫我的。”
苏念愣住了。
林暖暖慢慢坐起来，把那天的经历一点一点告诉了苏念。从墓园到阳光小区，从照片到林暖的母亲，从林念这个名字到七岁那年的记忆。
苏念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那碗粥往林暖暖手里一塞：“先吃饭。吃完了，我们再想办法。”
林暖暖接过粥，一口一口地吃。
粥是温的，可她吃不出任何味道。
第三天，她开始整理那些碎片。
她打电话给妈妈，说想看看爸爸的老相机。妈妈沉默了一会儿，说在阁楼上，等她回来找。
她打开手机，想查关于“创伤性失忆”的资料，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她拿出那张照片，看着上面两个七八岁的女孩——姐姐和自己，手拉着手，笑得那么开心。
姐姐那时候已经十二岁了，可站在七岁的她旁边，个子也没高多少。
姐姐从小就瘦小。
第四天，门卫大叔打来电话，说有一个包裹，让她去取。
林暖暖下楼，接过那个不大的纸箱。寄件人一栏是空的，只有收件人：林暖暖。
她抱着箱子上楼，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拆开纸箱，里面是一本日记本。
封面已经泛黄，边角磨损得很厉害，一看就是很多年前的东西。封面上有两个字，手写的，稚嫩的笔迹：
林暖
林暖暖的手开始发抖。
她轻轻翻开第一页。
日期，十一年前的某一天。
“今天开始写日记。妈妈说，把开心的事写下来，以后看会更开心。把不开心的事写下来，以后看就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字迹歪歪扭扭的，有些字还用拼音代替。
林暖暖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继续往后翻。
日记记录的都是日常小事：今天在学校学了什么，中午吃了什么，和谁一起玩了。可几乎每一篇，都会提到一个名字：
“今天带念念去公园了，她好开心，一直笑。她笑起来真好看。”
“念念学会叫姐姐了，她叫‘姐——姐——’，叫得好可爱。”
“妈妈做了念念爱吃的鸡蛋羹，我偷偷把我的那份也给她了，她吃了好多。”
“念念生病了，发高烧，我一晚上没睡着。早上她好了，对我笑，我就放心了。”
“今天念念摔倒了，膝盖破了，哭得好厉害。我抱着她哄了很久，给她一颗糖，她就不哭了。我好喜欢念念。”
每一篇都有念念。
每一篇都有她。
林暖暖一页一页翻着，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纸上，晕开那些已经褪色的字迹。
她翻到最后一页。
日期是十一年前的某一天，比前面的日记晚了几个月。
只有半句话：
“今天带妹妹去公园玩，她摔倒了，哭了很久。我抱着她，哄她说：念念不哭，姐姐在。如果那天我没有带她去公园，是不是就不会——”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没有日期，没有后续。
日记本后面全是空白。
林暖暖盯着那半句话，脑海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如果那天我没有带她去公园，是不是就不会——”
是不是就不会什么？
不会遇到那辆失控的自行车？
不会倒在血泊里？
不会让妹妹亲眼看见？
不会……
画面开始闪现。
公园，阳光，秋千。
姐姐的手，软软的，暖暖的。
姐姐蹲下来，把糖塞进她手里：“念念乖，姐姐去买创可贴，你在这里等姐姐。”
姐姐站起来，往前走。
走了几步，回头，朝她挥挥手。
笑。
然后——
一辆自行车，失控地冲上人行道。
尖叫声，人群，姐姐飞起来，又落下去。
血，好多血。
她跑过去，拼命跑，可有人抱住了她。
一个男孩，比她大几岁，紧紧抱着她，不让她靠近。
她挣扎，哭喊：“姐姐！姐姐！”
可姐姐一直没动。
那个男孩的声音在耳边：“别怕，别怕……”
画面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秋千，糖，血，男孩的眼睛。
那双眼睛——
林暖暖的头开始剧烈地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她抱着头，想喊，喊不出声。
眼前一黑。
她倒在床上，日记本从手中滑落，落在地上。
最后的意识里，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她见过。
很多年前，在那个可怕的下午，紧紧抱着她的那个男孩。
那双眼睛，和现在某个人，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破碎的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