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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七岁之前的记忆   从墓园 ...

  •   从墓园回来的路上,林暖暖一直没有说话。
      她坐在出租车后座,头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
      路灯一盏一盏从她脸上滑过,明明灭灭的,像她脑子里那些破碎的念头。
      陆淮坐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过手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是在墓园里站了太久,把月光都吸进了骨头里。
      他没有松开,只是一路握着。
      回到宿舍楼下,林暖暖站定,看着他。
      “到了。”
      她说。
      陆淮嗯了一声,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微皱的眉头。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
      林暖暖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带着一点疲惫:“想问什么就问吧。”
      陆淮沉默了几秒,开口:“你还好吗?”
      “不好。”
      林暖暖说得很直接,“但死不了。”
      陆淮没有再问。
      他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林暖暖眼眶忽然有点热,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闷闷地说:“陆淮,今天的事太多了,多到我脑子都快炸了。
      顾星辰、林暖、那把钥匙、那个女人……还有你说的那份报告。
      我不知道该信谁,也不知道该想什么。”
      陆淮的手从她头上移开,落在她肩上。
      “那就什么都别想。”他说,“回去睡一觉,明天再说。”
      林暖暖抬起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深,像是藏了很多话,却一句都没说出口。
      “你呢?”她问,“你回去吗?”
      “嗯。”
      “那你……小心点。”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林暖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风吹过来,凉凉的,她忽然打了个寒颤。
      她转身走进宿舍楼。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镜子里照出她的脸,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脑海里反复出现的,是墓碑上那张照片。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笑容,一模一样的痣。
      她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颗
      痣。
      还在。
      热的。
      她是活的。
      可照片上那个人,也是真的。
      电梯门开了,她走出来。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
      走到宿舍门口,她低下头掏钥匙——
      然后愣住了。
      地上放着一个信封。
      白色的,很普通的那种,没有寄件人,没有收件人,只有她的名字写在正面:林暖暖收。
      她弯腰捡起来,左右看了看。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那盏坏掉的灯还在闪。
      推门进去,苏念不在。宿舍里黑着灯,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她打开台灯,坐在桌前,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
      信封很薄,里面应该只有一张纸。
      会是谁送的?
      她想起今晚在墓园发生的一切——顾星辰的坦白,陆淮的出现,林暖母亲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还有那把钥匙。
      那把钥匙现在还躺在她口袋里,冰凉冰凉的。
      她撕开封口。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年头了,边角泛黄,画面却依然清晰。
      两个女孩手拉着手站在樱花树下,一个穿着粉色裙子,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笑得眉眼弯弯。
      左边的女孩,她认得出来。
      是她自己。
      那条粉色裙子,她记得。是
      五岁生日时外婆送的,她穿着拍了无数张照片,直到穿不下才收起来。
      可右边的女孩——
      林暖暖盯着那张脸,心跳漏了一拍。
      那张脸,和她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笑容,一模一样微微上扬的嘴角。
      可那不是她。
      因为照片上的她穿着粉色裙子,而那个女孩穿着白色裙子。
      两个她。
      手拉着手。
      站在同一棵樱花树下。
      林暖暖的手开始发抖。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黑色签字笔写的,字迹有些褪色:
      “你想知道,你为什么和她长得一样吗?”
      她盯着这行字,脑海里一片空白。
      为什么?
      这个女孩是谁?
      为什么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听说过?
      林暖暖站起来,在宿舍里来回踱步。她想起墓碑上那张照片,月光下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是林暖。
      是顾星辰说的那个林暖。
      可顾星辰说林暖是他高中同学,六年前去世的,那她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
      如果林暖六年前十七岁,那她现在应该二十三岁。
      可照片上的女孩明明只有七八岁——
      林暖暖又看了一眼照片,心算了一下时间。
      如果林暖现在二十三岁,那她七八岁的时候,应该是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自己才三岁,不可能和七八岁的女孩手拉手拍照。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她脑海里冒出来。
      她抓起手机,想打电话给妈妈,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
      她又放下手机,在椅子上坐下,盯着那张照片发呆。
      这一坐,就坐到了天亮。
      早上七点,林暖暖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那边响了很久才接,妈妈的声音带着睡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暖暖?
      这么早打电话,怎么了?”
      林暖暖深吸一口气,开口:“妈,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家,”她顿了一下,“有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亲戚?”
      妈妈愣了一下:“什么亲戚?”
      “比如,”林暖暖说,“我有没有姐姐?”
      电话那边突然沉默了。
      那种沉默,让林暖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妈?”
      “暖暖,”妈妈的声音变了,变得很小心,“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暖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妈,”她说,“你告诉我实话。”
      沉默。
      很久很久的沉默。
      久到林暖暖以为电话断了,妈妈才开口。
      “暖暖,”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林暖暖脑子里嗡的一声。
      知道什么?
      她应该知道什么?
      “妈,”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真的有姐姐?”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有。”
      林暖暖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
      她扶住桌子,稳住自己,问:“她现在在哪儿?”
      妈妈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
      “不在了。”
      林暖暖闭上眼睛。
      不在了。
      林暖。
      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
      那个墓碑上的“爱女”。
      是她姐姐。
      “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电话那边传来压抑的哽咽声。
      “暖暖,有些事,不是不想告诉你,是不敢告诉你。”
      “什么事?”
      “你姐姐,”妈妈说,“是六年前出事的。
      那时候你十二岁。”
      林暖暖愣住了。
      十二岁。
      她十二岁那年,发生过什么?
      她努力回想,可脑海里一片模糊。
      十二岁那年的事,她好像记得很多,又好像什么都不记得。
      “她怎么出事的?”
      妈妈没有回答。
      “妈,你说话啊!”
      电话那边,妈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车祸。”她说,“骑车去买东西,被车撞了。”
      林暖暖想起顾星辰昨晚的话:“她骑车出门,说要给我买礼物。”
      是他。
      是去买给他的礼物。
      “那她……”
      “暖暖,”妈妈打断她,“妈妈求你了,别问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电话挂了。
      林暖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可如果过去了,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
      如果过去了,为什么会有那把钥匙?
      如果过去了,为什么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不对,不对,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手机突然震了。
      是陆淮的电话。
      “喂?”
      “林暖暖,”陆淮的声音有点急,“你在哪儿?”
      “宿舍。”
      “别出去,我马上来。”
      电话挂了。
      五分钟后,门被敲响。
      林暖暖打开门,陆淮站在外面,白衬衫被汗浸湿了一点,呼吸有点急。
      他应该是一路跑过来的。
      “怎么了?”她问。
      陆淮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昨晚,”他说,“是不是收到了什么东西?”
      林暖暖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陆淮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给我看看。”
      林暖暖把那张照片递给他。
      陆淮接过去,盯着看了几秒,眉头紧紧皱起来。
      “这张照片,”他说,“是十五年前拍的。”
      林暖暖愣住了。
      十五年前?
      那时候她三岁。
      可照片上的女孩,明明是七八岁的样子。
      “不可能。”
      她说,“我三岁的时候,不可能长这样。”
      陆淮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所以照片上这个女孩,”他说,“不是你。”
      林暖暖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她?
      那照片上穿粉色裙子的是谁?
      “可这条裙子,”她指着照片上穿粉裙的女孩,“是我的。
      我记得,是我五岁生日时外婆送的……”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住了。
      她五岁生日时外婆送的裙子,怎么会穿在一个三岁小孩身上?
      除非——
      除非照片上穿粉裙的女孩,不是三岁的她。
      是七八岁的她。
      可如果是七八岁的她,那旁边穿白裙的女孩,是谁?
      陆淮看着她变幻的表情,轻声说:“林暖暖,你知道拍这张照片的人是谁吗?”
      林暖暖摇头。
      “是你父亲。”
      林暖暖愣住了。
      父亲?
      她父亲确实喜欢拍照,小时候家里有一部老相机,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可后来那部相机不见了,父亲也不拍照了。她问过妈妈,妈妈只说坏了,扔了。
      “你怎么知道?”
      陆淮沉默了几秒,开口:“我查过了。
      这张照片的底片,在你父亲的老相机里。
      那部相机没有扔,在你老家的阁楼上。”
      林暖暖的腿软了一下,扶住桌子才站稳。
      父亲拍的。
      那照片上这两个女孩,到底是谁?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顾星辰给她的那把钥匙。
      她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到陆淮面前。
      “这是什么?”
      陆淮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哪儿来的?”
      “顾星辰给我的。”
      林暖暖说,“他说,是林暖母亲给他的。
      上面有地址。”
      钥匙上刻着一行小字,是一个地址:城北,阳光小区,7栋302。
      “我想去看看。”林暖暖说。
      陆淮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陪你去。”
      阳光小区在城北,离学校一个小时车程。
      是一个很老的小区,楼房的外墙斑驳,墙皮一块块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电线横七竖八地挂在空中,楼下停着几辆落满灰的自行车。
      7栋在小区最里面,是一栋六层的老楼,没有电梯。
      楼梯间很暗,墙上有小孩的涂鸦和各种小广告。
      林暖暖一层一层往上爬,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
      陆淮跟在她身后,一直没有说话。
      三楼,302。
      门是老式的防盗门,漆面已经斑驳,门把手上落满了灰。
      林暖暖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
      转动。
      咔哒一声,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小公寓,不大,客厅卧室连在一起。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见空中飞舞的灰尘。
      落满了灰。
      像是很多年没人住过。
      林暖暖走进去,目光扫过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桌子上放着一个相框,落满了灰,看不清照片。
      她走过去,拿起相框,用手擦掉灰尘。
      然后她愣住了。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两个女孩手拉手站在樱花树下,一个穿粉色裙子,一个穿白色裙子。
      和早上收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她把相框放下,目光落在墙上。
      墙上贴满了照片。
      全是女孩。
      有穿校服的,有穿裙子的,有笑着的,有认真看书的。
      全是她。
      不,不全是她。
      是两个她。
      一个穿粉色裙子,一个穿白色裙子;
      一个扎马尾,一个披散着头发;
      一个笑得没心没肺,一个笑得温柔内敛。
      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林暖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没有回头,以为是陆淮。
      可那脚步声不对。
      太轻了。
      不像是男人的脚步。
      她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黑色的衣服,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半。
      她站在门框里,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看不清她的脸。
      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暖暖。
      林暖暖往后退了一步,撞到身后的桌子。
      “你……你,是你?”
      那女人没有回答。
      她一步一步走进来,走进阳光里,走进林暖暖的视线。
      林暖暖看清了她的脸。
      那张脸,和墓碑上的照片有几分相似。
      和墙上那些照片,也有几分相似。
      是林暖的母亲。
      “你来了。”
      那女人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林暖暖的喉咙发紧:“是你……是你放的照片?”
      那女人点头。
      “那些照片,”林暖暖的声音在发抖,“是我和林暖?”
      那女人看着她,目光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和她,”她说,“是姐妹。”
      林暖暖脑子里嗡的一声。
      姐妹。
      真的是姐妹。
      “可她……”林暖暖艰难地开口,“她比我大多少?”
      那女人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五岁。”
      五岁。
      林暖暖在心里飞快地计算。
      如果林暖比她大五岁,林暖六年前出事的时候十七岁,那她当时应该是——
      十二岁。
      和妈妈说的一样。
      和顾星辰说的一样。
      可照片上那两个七八岁的女孩,是怎么回事?
      “那这张照片,”林暖暖举起手里的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那女人看了一眼,目光变得悠远。
      “十五年前。”
      她说。
      林暖暖愣住了。
      十五年前,她三岁。
      可照片上那个穿粉裙的女孩,明明是七八岁的样子。
      “不可能,”她说,“我三岁的时候不可能……”
      “那不是你。”
      那女人打断她。
      林暖暖愣住了。
      “什么?”
      那女人看着她,目光很深。
      “照片上这个穿粉裙子的,”她指着照片,“是林暖。”
      林暖暖的脑子彻底乱了。
      穿粉裙子的是林暖?
      那穿白裙子的呢?
      那女人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继续说下去:
      “穿白裙子的,是你。”
      林暖暖低头看着那张照片。
      穿粉裙子的女孩七八岁,穿白裙子的女孩也是七八岁。
      可林暖比她大五岁。
      如果林暖七八岁的时候,她才——
      两岁?
      三岁?
      不可能。
      “我不明白。”
      她说。
      那女人走到窗边,背对着阳光,缓缓开口。
      “你小名叫林念。”
      林暖暖愣住了。
      林念?
      她不叫林暖暖?
      “暖暖这个名字,”那女人继续说,“是你姐姐的。
      她叫林暖,你叫林念。
      暖是温暖的意思,念是思念的意思。
      你爸爸说,你们姐妹俩,一个给人温暖,一个被人思念。”
      林暖暖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林念。
      她叫林念。
      “后来呢?”
      那女人转过身,看着她。
      “后来,林暖出事了。”
      林暖暖的心提了起来。
      “怎么出的事?”
      那女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暖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
      “那天,”她说,“林暖带你出去玩了。”
      林暖暖愣住了。
      带她?
      “那时候你多大?”
      “七岁。”
      七岁。
      她七岁那年,林暖十二岁。
      “去了哪儿?”
      “公园。”
      林暖暖闭上眼睛。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雾。公园里的秋千,姐姐的手,一颗糖,然后……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后来呢?”她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那女人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后来,”她说,“林暖被车撞了。”
      林暖暖的腿软了一下,扶住桌子才站稳。
      被车撞了。
      和她听到的一样。
      可为什么她的心这么疼?
      为什么脑海里那些模糊的画面,让她想哭?
      “那我在哪儿?”她问。
      那女人看着她,目光里有泪光。
      “你就在旁边。”
      林暖暖愣住了。
      旁边?
      她亲眼看见姐姐被撞?
      “我……”
      “你不记得了。”那女人说,“从那以后,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医生说,是创伤性失忆。
      你爸妈带你搬家、改名,希望你能重新开始。”
      林暖暖站在那里,脑海里一片空白。
      创伤性失忆。
      她听说过这个病。
      人在遭遇巨大的创伤后,大脑会选择性地忘记那些痛苦的记忆。
      她忘记了姐姐。
      忘记了那天发生的事。
      忘记了自己曾经叫林念。
      那女人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孩子,”她说,声音很轻,“我不是来怪你的。
      林暖的事,不是你的错。”
      林暖暖抬起头,看着她。
      “可我在场,”她说,“我亲眼看见……”
      “你才七岁。”那女人打断她,“你什么都做不了。”
      林暖暖的眼眶热了。
      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落。
      她伸手去擦,发现自己在哭。
      那女人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很轻的拥抱,像是怕弄疼她。
      “孩子,”她说,“这些年,我一直想见你。
      可你爸妈不让,说怕刺激你。
      我就只能看着你的照片,看着你长大。”
      林暖暖趴在她肩上,哭得说不出话。
      陆淮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只是看着这一幕,目光很沉。
      过了很久,林暖暖松开那女人,擦了擦眼泪。
      “阿姨,”她问,“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女人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真的想知道?”
      林暖暖点头。
      那女人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张折叠的纸,很旧了,边角已经磨损。
      “这是林暖出事那天,攥在手里的。”
      林暖暖接过来,展开。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笑得眉眼弯弯。
      是她。
      七岁的她。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很稚嫩,像是小孩子写的:
      “念念,姐姐最喜欢你了。”
      林暖暖盯着那行字,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阳光,草地,秋千。
      姐姐蹲在她面前,把手里的糖递给她。
      “念念乖,姐姐去买创可贴,你在这里等姐姐。”
      然后姐姐站起来,往远处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笑着挥了挥手。
      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见姐姐的脸。
      林暖暖腿一软,跪坐在地上。
      脑海里那些破碎的画面,终于拼在了一起。
      公园。
      秋千。
      她摔倒了,膝盖破了,哭得很厉害。
      姐姐抱着她哄,然后让她在原地等着,自己去买创可贴。
      她坐在秋千上等,等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听见一声尖叫。
      很尖很尖的叫声,刺破整个公园的安静。
      她站起来,往那个方向跑。
      跑过草地,跑过花坛,跑过很多人。
      然后她看见了。
      姐姐躺在地上,身边围了很多人。有人喊叫,有人打电话,有人拿东西盖在姐姐身上。
      她看见血。
      很多很多的血。
      从姐姐身上流出来,流了一地。
      她想跑过去,可有人把她抱住了。
      她拼命挣扎,拼命喊:
      “姐姐!姐姐!”
      可姐姐没有动。
      一直都没有动。
      林暖暖跪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那些被她遗忘了十一年的记忆,终于全部回来了。
      姐姐的死。
      她亲眼看见的。
      那女人蹲下来,把她扶起来。
      “孩子,”她说,“别想了。”
      林暖暖抬起头,看着她。
      “阿姨,”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姐姐她……是不是因为我才……”
      那女人摇摇头。
      “不是。”她说,“那是意外。谁都不想的。”
      林暖暖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可如果不是我摔倒,如果不是我要创可贴——”
      “没有如果。”那女人打断她,“林暖那么喜欢你,就算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去的。”
      林暖暖愣住。
      那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是一封信,很旧了,边角已经发黄。
      “这是林暖出事前一个月写的,写给你的。她放在我这里,说等你长大了再给你。”
      林暖暖接过信,展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
      “念念,等你长大了,姐姐带你去好多好多地方玩。我们去看海,去看山,去看很大很大的世界。姐姐会一直一直陪着你。永远爱你的姐姐。”
      林暖暖看着这封信,泪流满面。
      她忽然明白,姐姐从来没有离开过。
      她一直在,在那些照片里,在那些记忆里,在那些爱里。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那女人站起来,看着她。
      “孩子,”她说,“我该走了。今天来,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以后的路,你自己走。”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
      回过头,看着林暖暖。
      “对了,”她说,“林暖出事那天,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爸妈。”
      林暖暖抬起头:“什么事?”
      那女人看着她,目光很深。
      “那天你也在场,可你跑过去的时候,有人拉住了你。”
      林暖暖愣住了。
      “谁?”
      那女人沉默了几秒。
      “一个男孩。比你大几岁。他抱着你,不让你靠近。你哭得很厉害,他一直抱着你,一直说:‘别怕,别怕。’”
      林暖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男孩的脸。
      模糊的,看不清的。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女人看着她,轻声说:
      “那个男孩,后来我见过一次。
      长大了,变了很多,可那双眼睛没变。”
      她顿了顿。
      “他好像,也在找你。”
      说完,她转身走了。
      林暖暖站在原地,脑海里一片混乱。
      那个男孩是谁?
      他在找她?
      她突然想起陆淮说过的话:“六年前,我也认识一个人。”
      那个人,是她?
      可六年前她十二岁,他已经……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
      陆淮站在那里,看着她,目光很深。
      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那双眼睛,很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很久很久以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七岁之前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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