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神相》修屿宁

26、妙运山智斗妙运 周允摸

　　周允摸不清陆辛唐阴晴不定的心思，乾坤令虽能号令所有禁制，但他灵力不强，陆辛唐要真想杀光那些青年修士，仅凭乾坤令根本拦不住他。

　　但是三天过去了，天齐宫门下各派还完好无损，这只能说明陆辛唐改变主意了。

　　“这些人可不无辜啊，这些门派依附我天齐宫，还想要我的命，我为何要留着他们。”陆辛唐说。

　　周允：“陆宫主若执意要杀这些人，恐怕太子也要以死谢罪。”

　　陆辛唐沉默半晌，才说：“罢了，暂且饶他们一命……仙门各派并不知道杀我的主谋是陆玖霖，这件事情，还请允公子帮我保密。”

　　周允：“在下一定守口如瓶。”

　　“如此甚好，”陆辛唐说：“你拿着那些黄金玉梅去给顾煜炼解药吧，若是不够，只管告诉我，我让人给你送来。”

　　“多谢陆宫主，等顾煜清醒过来，我再向他转告您的心意。”周允说完就要走。

　　陆辛唐突然又问：“允公子，你喜欢顾煜么？”

　　这话问的直白，周允一时怔住了。

　　陆辛唐自顾自说道：“我幼时被送到山隐仙岛拜师修炼，同门师兄弟都欺我辱我，后来玖霖也来仙岛了，他与我初见时，把我认成了女人，那时他性子跳脱，总爱逗我，他骗我说，要永远和我在一起，我深信不疑。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他接近我，只是看上了我的容貌，他对我就像我父亲对我母亲那样，情意来得快，去的也快，没过多久就不要我了。
　　我从未见过这么混蛋的人，我心里气不过，就把他软禁在岛上，等陆拙去世后，我又把他接回来，每日与他耗着，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了，但是当我知道他和别人密谋，要杀掉我的时候，我是真的很伤心。”

　　周允：“所以陆宫主将计就计，只是为了知道太子是不是真的忍心杀你？”

　　“是啊，他第一次给我喂‘二月黑’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我想看看，他对我究竟能有多狠心。”结果发现陆玖霖是真的想让他死。

　　陆辛唐不甘心道：“凭什么他始乱终弃，还要我不恨他。”

　　周允：“他或许只是介意你们二人是叔侄关系？”

　　陆辛唐恨道：“什么狗屁叔侄，我认定了他，就算亲兄弟又能如何！”

　　周允一时无言。

　　*

　　几日后，周允离开天齐宫，来到妙运山。

　　妙运山的主人名叫何楚风，曾是陆拙座下的门客，陆辛唐夺权后，何楚风以“不愿与豺狼虎豹同流合污”为由，摆脱了天齐宫的桎梏。没过多久，何楚风在闭关时走火入魔暴毙身亡，此后妙运山也没落了。

　　周允到达山城时，才发现此处正在爆发瘟疫。城中横尸遍野，瘴气弥漫，像一片寂静的坟墓。然而外界丝毫不知妙运山的境遇。

　　周允戴上面巾，以乾坤令护身，走进了妙运山。

　　这是一座只进不出的死山。

　　周允翻看了几具腐烂的尸体，发现它们的口鼻中皆是鲜绿的青苔。他正要对尸体开膛破肚，附近突然传来脚步声。

　　佝着背的老人从瘴气中走出来：“死者为大，小郎君给他们留些体面吧。”

　　周允：“敢问老先生，这些人都是为何而死？”

　　老人叹息道：“一个月前，妙运山忽然下了一场血雨，之后每到子时，就会有下血雨，起初这里的人一切如常，可十多天之后，许多人都染上了瘟疫。
　　没过多久，病的病死的死，如今不但义庄无处停尸，就连裹尸的草席都不够用了。我们向仙门求助，可是过了这么久，却只等来了小郎君一人。”

　　周允想到痴情谷的遭遇，心中一冷：“此事蹊跷。妙运山等不到援助，或许不是因为仙门不愿施以援手，而是你们的求救信号被人压制了，它根本没有传出妙运山。”

　　闻言，老人灰败的眼神猛然迸射出清明锐利的光，他张开口，却因悲恸而无法出声，只有嗓子里徒劳地发出“呵呵”的声响。

　　沉默半晌，老人声音沙哑道：“究竟是何人要对我族赶尽杀绝？”

　　周允咬紧了牙关，一言未发。

　　悲痛过后，老人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他说：“小郎君，跟我来吧，入夜后恐怕又有血雨，若是染上瘟疫，就只能等死了。”

　　二人来到一处荒废的府邸。府中藏匿了一百多人，见到外人，都警惕起来。

　　老人将周允带到内堂，对端坐在堂上的人道：“神君，这位小郎君今日误闯到妙运山，小人怕他感染疫病，就把他带到这里了。”

　　堂上的人穿一身玄衣，额间有个金印。闻言，他缓缓睁眼看向周允。

　　周允向那人行礼：“见过妙运神君。”

　　妙运神君道：“你从何处来？”

　　周允：“在下从天齐宫来。”

　　妙运神君眸光微动，道：“既是天齐宫的人，那也算是我妙运山的客人。只不过你来的不巧，现下这里瘟疫横行，本君向仙门求救，谁知竟无人理会。”

　　周允说：“神君乃是妙运山的庇护神，受妙运山供奉，理应为妙运山谋事。如今妙运山爆发瘟疫，不过一个月，城中死者已有数万，兹事体大，既然仙门不回应，神君为何不上报天界？”

　　妙运神君伸出纤长的手指玩弄头发，苦恼道：“本君也想救治他们，可是天帝日理万机，并不理睬我。不过本君虽不懂药理，但是本君已命人研制破除疫病的药方了，相信不日便可有成效。”

　　周允：“在下略懂药理之术，要是神君信得过，可让在下试一试药方。”

　　妙运神君的眼神黏在周允身上，走到他身边，将他左右前后细细打量一番，在他身侧站定，用细长的手指刮蹭他的后颈。

　　感受到那里的温热后，妙运神君凑到周允耳边，暧昧地笑道：“小郎君要怎么试？以身试药么？”

　　周允神情不变，擒住妙运神君作乱的手，“在下有数万种神药，或许能救这百余人的性命。”

　　妙运神君轻轻挣开周允的手，掩面笑道：“既然小郎君有办法，那本君就等你的好消息。”

　　他转身吩咐老人道：“甫全，带小郎君去炼制解药。”

　　程甫全把周允带到一处地牢。

　　地牢中有数十条柱子，每根柱子上斗捆着人。

　　程甫全走到其中一人面前，探了探他的鼻息，无奈道：“又死了一个。”

　　周允冷笑：“用活人研制药方，这就是妙运神君的方法？”

　　程甫全沉默片刻，道：“神君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还请小郎君尽快研制出药方，好救我们性命。”他说完便锁了地牢。

　　周允从几人中挑出一个身体健壮的，端详此人身上的青苔。他伸手覆上一片青苔，手心沾上了血。

　　以人血喂养青苔……

　　《六界志》记载，妖界有一条贪吃的鱼妖，以活人为食，此妖常年住在潮湿无光的湖底，洞府里满是翠绿的青苔。鱼妖擅用幻术蛊惑人心，它自身修为浅薄，因此常吞食他人内丹来增加修为。

　　周允给他们喂了还魂丹，不过半晌，那个身体健壮的人率先醒了过来。

　　他破口大骂：“滚开，别碰我！”

　　周允拿刀靠近他，低声道：“小点声，你想把外面那个妖怪引进来吗？”

　　那人眼中满是戒备，“你是谁？你要做甚！”

　　周允：“忍着点。”说完不等那人回应，就从那人手臂上割下一片青苔。

　　那人额间顿时青筋暴起，周允眼疾手快，堵住了他的声音，又给他的伤口撒了些粉末，不过片刻，伤口处就长出了新的血肉。

　　对方唇色发白，虚弱道：“你是神医么？”

　　周允：“在下不是神医。”

　　男人抽了口气，说：“我是齐庄国人，我叫庄宿，前不久听闻妙运神君出山，我慕名而来，想拜他为师，谁知那个神仙竟然是妖怪变的，他想吃了我，我与他厮杀了一番，被他暗算，醒来后就被关进地牢了。小郎君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庄宿话音刚落，又开始“嘶嘶”抽气。

　　周允将药汁倒在青苔上，青苔滋滋冒烟，很快就长出了一层新皮肉。

　　他说：“在下云游此地，见这里瘟疫横行，便想一探究竟，谁知遇到了一个喝人血的假神君。”

　　庄宿低声一笑。

　　周允甩出利刃，割断了捆绑众人的藤蔓，他道：“各位体内的毒素已被清除，过些时日就可痊愈。”

　　有人道：“活神仙呐！多谢神仙相救！”

　　周允：“在下不是神仙。你们体内的毒虽然解了，但是妙运山被大妖控制，大妖不死，我们都出不去，所以当务之急是要杀掉那只妖怪。”

　　“这……我们都是凡人之躯，如何能杀掉一只吃人的妖怪呢？”

　　就在此时，地牢外忽然响起一阵爆炸声，周允当即设下结界，将众人护在其中。

　　他将藤蔓甩出去，化作钢鞭，掀飞了地牢的大门。下一刻，一红一金两道光影冲进来，在地牢里打的不可开交。

　　眼看地牢即将塌陷，周允将众人甩了出去，反身一鞭抽向妙运神君面部，打掉了他的一颗眼珠。

　　“啊——！”一阵凄厉的嘶吼声响彻地牢，周围霎时天旋地转，地崩山摧。

　　妙运神君现出原形，捂着右眼，血流不止。他阴狠地瞪着周允，恨道：“你毁我一眼，他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鱼妖说完，化成一道金光冲出了地牢，红衣男子紧随其后。

　　鱼妖冲到地面，将人们吓得哇哇乱叫，东逃西窜。

　　它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一口瘴气，周围登时腥臭无比。不多时，便有一半人倒地不起。

　　鱼妖正要跳入池中，余光瞥见庄宿，又半路折回，伸出利爪探向庄宿。此时一道红光从天而降，庄宿脸上溅出几滴血，随后鱼妖的右手被利剑砍了下来。

　　“该死！”鱼妖怒骂一声，转身仓皇逃走了。

　　红衣男子收起剑，盯着鱼妖逃亡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身俯视庄宿。

　　二人目光相接，红衣人凤眸凌厉了一瞬，不等庄宿开口，便冷漠转身离开。

　　他与周允碰面，道：“在下李衡。”不等周允开口，继续说：“周公子，我认得你，你在赤金城时常去听我祖父说书。”

　　周允心中一动，“老先生可好？”

　　李衡一笑：“祖父一切安好，多谢公子挂念。”

　　此时程甫全忽然疯癫大喊：“把我儿子还给我！你这个遭天谴的妖怪！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周允与李衡对视一眼，二人一齐走过去。

　　李衡问：“怎么回事？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程甫全泪流满面，闭目不答。

　　周允冷声道：“是你与那个鱼妖狼狈为奸，封锁了消息，葬送了数万条人命。”

　　程甫全睁眼，盯着周允冷漠的眼睛，猛地浑身一颤：“你，你胡说！”

　　周允冷哼一声：“鱼妖冒充了妙运神君，那真正的妙运神君去了哪里？”

　　程甫全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低头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李衡逼近他，冷声道：“那你为何替妖怪卖命？你可知这山城中的人都因你而死！”

　　程甫全哭道：“我只想救活我的儿子，我没想过要害他们。”

　　“鱼妖给了你什么承诺？”周允问。

　　程甫全架不住两人拷问，跪地掩面痛哭道：“三个月前我儿子出海打渔，被海浪掀翻了船，就再也没回来。
　　神君……妖怪说只要我能为他献上贡品，让他餐餐有肉吃有水喝，他就能复活我儿，我心想此事简单，就答应了，可是没想到他要吃的是人肉，喝的是人血！”

　　李衡：“当真是病急乱投医，妖怪哪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你去求他，不如去求阎罗王！可惜你害死了这么多人，到了阴曹地府，也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他转头看向周允。

　　周允道：“我并非神医。数万幽魂被困在妙运山，恐怕只有幽冥界才能安抚怨魂，净化怨气。”

　　说完，他以血为引，画出一个招鬼阵来。

　　李衡诧异地盯着他的动作。

　　阴风骤起，城中万鬼哀鸣。

　　府邸大门被一股股蛮力冲撞，外面的怨鬼仿佛要冲进来撕碎这里的活人。

　　过了片刻，觉听凭空现身。他望向满目疮痍的妙运山城，皱眉道：“没想到此处竟有这么多怨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