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神相》修屿宁

24、云外天初遇周宛 老弱妇孺被

　　周允在闹市上与一个乞儿相撞，乞儿将一封信塞给他，周允掏了点银子给他，那乞儿便跑了。

　　他走进一家客栈，一进门就听到几个修士扯着嗓子讲话。

　　“你们听说没有，天齐宫宫主斥巨资购得的黄金玉梅被人偷了，真是天大的笑话，天齐宫向来守卫森严，却连一盆梅花都看不住。”

　　“你可不知道陆宫主那盆黄金玉梅的金贵，这个季节，除了山隐仙岛，哪里还能开出梅花来？
　　山隐仙岛离天齐宫少说也要十天路程，要把黄金玉梅完好无损地运到天齐宫，可要花不少心思，而且这黄金玉梅要五十年才开一次花，常人要是能得到这个宝贝，可使灵力大增，要不怎么说它价值千金呢。”

　　周允在几人旁边坐下，要了两个小菜，又听人说：“要我说，能跟这盆黄金玉梅相提并论的，恐怕只有痴情谷的魂灵草了，听闻以此神药炼制的还魂丹有起死回生之效，只可惜当今世上唯有痴情谷的妙手神医二长老才能炼制出还魂丹，可是他已经被那个三长老给害死了，这还魂丹怕是也要绝迹了。”

　　“不是说周谷主的次子周允还活着么？他可是妙手神医的亲传弟子，没准知道还魂丹的炼制方法……”

　　“你可得了吧！如今仙门各派谁还不知道那个次子与顾公子的婚事，他可是赤金城的人，你活腻了，敢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去？”

　　“就是！你想害他，就不怕顾家那个小子砍死你。”

　　“不是说四公子向来不喜欢那个周公子么？”

　　“哎呦，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当年我与我家少主一起去碧霞鸣参加比武大会，遭到皇甫西英的暗算，一群人被困在法阵里，那阵中还有个千年蛇妖，当时蛇妖要吃了周允，还是顾四公子拼命相救，依我看，他们二人感情好得很。”

　　“啧，虽说如此，可到底是两个男人，实在膈应。”

　　“此话怎讲？”一个温和平淡的声音响起来。

　　几人纷纷转过头，只见一个身穿白衣、身形略显消瘦的少年正微笑着看着他们。这人脸色苍白，眉眼带着股英气，容貌雌雄难辨，虽然笑着，眼里却冷冰冰的。

　　周允说：“我与顾煜若是膈应人，那你家家主背地里养了七个娈宠，岂不是更让人膈应？”

　　在别人背后议论人，最怕的就是被正主逮个正着，那人听周允这么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毕竟是在天齐宫的地界，仅一个小店，就能遇到许多熟人面孔，被旁人听到自己的家主背地里养娈宠，寻常修士的脸都要丢尽了。那人咬牙切齿了一会儿，急忙带上包袱跑了。

　　周允又冲另几个人笑了笑，几人尴尬地呵呵几声，也都溜之大吉了。

　　用过餐后，周允出了客栈，在路边遇到几个乞讨的小孩，他顺手朝其中一人的碗中放了些碎银，几人连连向他道谢。

　　穿过几条街后，行人逐渐稀少。周允在一座高楼前停下，他伸手轻轻叩响门板，里边很快冒出一只眼睛，那人从门缝里打量他几眼，低声道：“姑娘们才歇下，若想找人，等夜深了再来。”

　　周允道：“我不是来找人的。”

　　门对面的人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扫视了一圈，见左右无人，将周允拽了进去。

　　周允不等这伙计开口，先给了他一把银钱，这人仔细数了，沉声道：“跟我来。”

　　他带周允穿过前院，来到后院的一间屋子，推门进去时，屋内扑过来一阵香粉味。

　　床上的女子衣衫半解，面容如清水芙蓉，听见动静，软着腰肢从榻上起来，一双杏眼从那伙计身上转到一旁的周允，盯着他看了片刻，轻声笑道：“这是谁家的公子哥？”

　　伙计不理她，走到花架旁边，施法开了机关，只见原本平整的墙面凭空出现了一堵门，他伸手推开这扇门，回头对周允道：“我就不陪你下去了。”

　　“有劳了。”周允从他手里接过烛火，进了地宫。

　　地宫内灯火阴暗，冷风阵阵，仔细一听，四周还有潺潺的流水声。

　　周允掌灯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才出现了两扇高大的铁门，门顶悬着一块匾，匾上刻着“云外天”几个字。

　　推开那扇铁门，眼前豁然开朗，一瞬间各路嘈杂的声音如开闸的洪水汹涌而至，周允使了个易容术，穿过赌场，径直往覆引楼走去。

　　到了覆引楼，周允直奔楼上雅间，推门进去时，只见屏风后坐着个人，那人听见动静，“啪”一声合上扇子，指着对面的桌椅道：“坐。”

　　声音如寒潭般冷冽清脆。

　　周允与他对面而坐，那人问：“我送给你的书信你看过了？”

　　“阿殊在哪里？”周允道。

　　那人轻笑一声，“这是第二个问题。”

　　周允问：“尊驾将我引到这里，所为何事？”

　　屏风后的人动了动。

　　那人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一双白皙纤长的手，他的手骨节分明，十分漂亮，“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你要是能帮我杀掉陆辛唐，我就帮你调查周殊失踪的事情。”

　　周允双眸微眯，“天齐宫机关重重，守卫固若金汤，你要我去杀陆辛唐，无异于飞蛾扑火。”

　　那人说：“论武力，你自然不是陆辛唐的对手。但是你可以换个方法。我听闻痴情谷有一种叫断头草的神药，用于身中剧毒无药可解时，以毒攻毒。要是寻常人喝下断头草熬成的毒药，应该活不了几天吧？”

　　周允闻了闻屋内的清香，说：“想不到这个季节竟会有梅花，真叫人大开眼界。”

　　那人被周允打断话头，明显愣了一下，道：“这个季节确实没有梅花盛开，只是我喜欢，所以多花了些功夫。去年冬天我就把花养在温室，每日用灵力滋养，所以现在它才能开花。”

　　“原来如此，”周允点点头，继续道：“尊驾既然知晓我是痴情谷之人，就该知道妙手神医从不害人，他只救人。更何况，断头草虽有剧毒，可陆辛唐修为高，这种毒药对他并不致命。”

　　屏风后的人陷入沉思。

　　周允起身道：“尊驾既然不愿告诉我阿殊的消息，那我先告辞了。”

　　“且慢。”

　　周允回过身，只见那人从屏风后送出一撮白毛。

　　“这是九尾白狐的毛发，前段时日我偶遇摇光山的人，他把这东西交给我，又被那狐妖的手下抓走了。”

　　周允收起那搓白毛，对那人道了声“多谢”，随后离开覆引楼。

　　他从小贩那里买来一盏灯，走到一处药铺前，一个衣着破烂的乞儿忽然横冲直撞过来，乞儿蓬头垢面，与他擦身而过时，撞掉了他的灯。

　　“站住，放下我的钱袋。”周允朝那小孩道。

　　乞儿哪会听他的话，顺走他的钱袋后，撒腿就跑。但是没跑多远，双脚就如千斤重，一动不动地停在了路上。

　　“云外天”建在天齐宫地下，终年不见天日，全凭灯火照明，周允从地上捡起灯，朝那小孩走过去。

　　“你父母呢？”他问。

　　乞儿又惊又怕，不肯回答。

　　周允看他身形瘦弱，猜想他年纪尚小，若非无路可走，绝不会盗窃别人财物。周允放缓声音：“你若回答我，我给你买糕饼吃。”

　　这个条件实在诱人，小孩闻言，双眸如点了星光一般迅速燃起来，他小声回道：“都死了。”

　　周允眉心微蹙，又问：“家里还有什么人？”

　　小孩摇头道：“只剩我一人了。”

　　周允解了他的定身术，拉着他的手道：“走吧，我去给你买吃的。”

　　两人从地宫通道出来时，那女子还在屋内，见着周允后，从榻上起身，脚步轻盈地走到周允面前，一只手搭上他肩膀，在他耳畔呼着暖气道：“公子在云外天可见着好玩的东西了？”

　　周允别过脸，“姐姐守着这云外天的入口，里头有多热闹，你比我清楚。”

　　姑娘斜了他一眼，转身回到榻上，嫌弃道：“真是个无趣的木头。”说完又扫了一眼他身旁的孩子，“这小乞丐前几日来我这儿偷东西，我以为他早就走了，想不到他竟然趁我不备躲进云外天了。”

　　周允还未言语，那小孩便如被激怒的幼虎，龇牙咧嘴道：“我不是小乞丐！”

　　姑娘柔柔地笑了几声，嘲讽道：“穿着一身破烂，怎么不是小乞丐？”

　　周允捂住小孩的嘴，对那姑娘道：“告辞。”

　　他带小孩去附近的面馆，要了两碗面。

　　这孩子饿久了，看到食物双眼直冒精光，周允吃了三口面，他已狼吞虎咽将整碗面都吃进肚里了。
　　吃完仍不甘休，双目直直盯着周允碗里的面，周允把自己的那碗推到他面前，小孩又囫囵吃掉了一碗。

　　第二碗面下肚，这孩子又瞪着漆黑的一双眼，不说话，只看着周允。

　　“够了，不得多吃，再吃下去，你就要被撑死了。”

　　小孩撇了撇嘴，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你叫什么？”周允问。

　　“祖母叫我阿五。”

　　“你跟我回去，以后你就叫阿宛，好不好？”

　　阿宛问：“为何叫我阿碗，是因为我吃了两碗面么？”

　　周允笑了笑，没说话。

　　阿宛：“可是你答应给我的糕饼还没买。”

　　周允无奈：“好吧，我们先去买糕饼。”

　　两人去了糕饼铺子，拿了几袋刚出锅的糕饼，阿宛这才心满意足，跟在周允身后边吃边走。

　　走了一段路，周允看到路边有人在卖糖人，他正要带阿宛过去，回头一看，只见阿宛像一只兔子，从人群里蹿走了。

　　罢了。周允心道，何必强人所难。

　　回客栈的路上，天齐宫的修士正在满大街张贴告示。周允走近一看，原来是陆辛唐突然得了恶疾，天齐宫的医师们查不出病因，只能求助于各派。

　　陆辛唐承诺，谁要是能医好他的病，天齐宫不仅会以黄金百两作为酬谢，还会将那人奉为天齐宫的座上宾。

　　*

　　当夜周允在客栈歇息。后半夜外面忽然刮起了大风。

　　周允睡的不安稳，他听到了杀戮的声音，一群老弱妇孺像牲口一般，被赶尽杀绝，他们临死前绝望地向滕云求饶。滕云疯癫大笑，像宰杀畜生一样杀光了所有人。

　　眼前出现成堆的尸体，各个被剜了心，大滩的血迹从他们身上流出来。

　　周允猛地从床上弹起，止不住干呕，他死死扣住床边，直到吐出一口血来，才筋疲力竭，双目失神地摔到床上。

　　他出了一身冷汗，浑身黏腻，正要起身擦洗时，额间忽然金光一闪，体内那颗佛珠又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

　　周允用手背擦干嘴角的血，冷眼看着朝他逼近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破损的血色战袍，头发凌乱，胸口插着一支冒着黑气的箭，他左眼眸色赤红，右眼幽黑如墨，竟是赤眼鬼王。

　　迎面打来一道凌厉的掌风，周允闭上眼睛，再睁眼时，那颗佛珠幻化出一道金像，与赤眼鬼王打了起来。

　　两道身影纠缠不休，却都没下死手。周允看得出来，赤眼鬼王想要这颗佛珠。当初他在赤金城与赤眼鬼王正面交锋时，赤眼鬼王就想拿走它。

　　周允将佛珠收了回去。

　　赤眼鬼王见状，面色凶狠，就要来抢，周允甩出乾坤令，将其隔绝在外。

　　他咳了几声，从床上起来，问道：“你知道这颗佛珠的来历？”

　　赤眼鬼王低吼道：“把它还给我！”

　　“还给你？”周允嘴角一扬，“这东西原本就在我体内，又不是你的，你凭什么要我还给你。”

　　赤眼鬼王捏紧双拳，怒视周允，周允无视他眼里的杀气，将灵力聚到手中，伸手握住赤眼鬼王胸口的那支箭。一瞬间，他看到赤眼鬼王胸口插着无数支箭。

　　原来是万箭穿心而死。

　　赤眼鬼王一拳打碎那道屏障，正要一掌劈向周允，周允突然拿出了佛珠。

　　赤眼鬼王动作一滞，周允说：“在下有几个问题想请教鬼王，你要是愿意，我就把它送给你。”

　　赤眼鬼王眼中阴气森森，他说：“你想知道什么？”

　　周允问：“你是如何逃出封印的？”

　　赤眼鬼王蹙眉：“我忘了……我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水月洞里了。”

　　这话等于没说。周允继续问：“你如今受谁驱使？”

　　赤眼鬼王缓缓抬眼，想杀周允，但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意识混沌时被邪凤容邪控制，前些日子忽然脑中清醒，从他的法阵里逃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