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神相》修屿宁

23、鬼差觉听收冤魂 鬼女府全是

　　存世千年的痴情谷一日之内全族覆灭，谷主幼子周允因受赤金城庇护，才躲过一劫。消息传出去，令六界又震惊了一回。

　　以霍涟仙君为首的十五位天神向天帝请命，下界去查清此事，但天帝不允。

　　天帝说：“尔等飞升之前都是痴情谷的人，故土蒙难，本帝知道你们心急如焚，但诸位莫要忘了天神的职责。
　　天道选中你们，让你们飞升，是为了让你们守护苍生，而非以天神之力谋私。痴情谷是祸起萧墙，一切自有命数，天神不可干涉。”

　　*

　　“一个月之前，魔族封印被毁，无数邪魔跑出来危害人间，同一日痴情谷全族也被杀光了，依我看，这世道要乱呢。”

　　“可不是么，我听说赤金城城主与仙门各家派出数万修士绞杀邪魔。今日我在山脚下就见到了两只红枫魔，它们藏在枫林里，我起初竟然没察觉，险些被它们暗算。”

　　此处是一间建在半山腰的客栈，客栈外是成片的红枫林，客栈后面有个深不可测的湖。

　　“要说这地方也是邪门，”有人指了指窗外的湖水，“听说这湖就不太平，数十年间，镇上有近百个妇人都在这里投湖自尽了。”

　　“这话怪吓人的，”同行的人说：“这些传闻还是少听为妙，保不准什么时候就遇到什么怪人怪事。”

　　几人正闲聊间，屋外忽然响起雷声，客栈的大门被一阵狂风吹开。门外走进来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人，吓得众人连连惊叫：“你是人是鬼啊？”

　　这人正在整理被雨淋湿的衣裳，闻言，抬头微笑道：“抱歉，惊扰到各位了，你们别怕，我是个活人。”

　　他一笑，让沉闷潮湿的客栈瞬时活了几分。

　　“原来是个年轻的小公子，你浑身湿漉漉的，我还以为你是湖里的水鬼。”

　　周允头发凌乱，他理了理贴在脸上的湿发，朝那人微微一笑，走进客栈，问店小二要了些饭食，正要到临窗的位置坐下，却被人出声制止了。

　　“小公子，别坐在那里。”

　　“哦？敢问仙长，这个位置有何讲究？”周允停下动作。

　　“瞧见窗外那个湖没有？”那人说。

　　周允透过窗子垂眼一看，在漆黑的夜里隐约看到了一片湖，他说：“这湖有什么问题？”

　　“那湖不对劲，近十年间有上百个妇人相继投湖自尽，我看你身体孱弱，容易被邪气侵袭。”

　　“多谢仙长告知。”周允挑了个离窗户最远的位置坐下。

　　半个月之前，他在赤金城醒过来，而顾煜一直昏迷不醒，吃了两颗还魂丹也无济于事。

　　顾煜的师尊文台仙尊听说徒弟出事，亲自前来医治，总算把人叫醒了。

　　没过几天，周瑄的行踪终于有了眉目，周允便辞别顾煜，顺着血蜻蜓的线索去找兄长。

　　只是……

　　血蜻蜓不知受到什么影响，近几日指示的方向总是不明确，周允跟着它乱跑了几天，血蜻蜓最终才指向天齐宫的位置，他便一路跟了过来。

　　后半夜雨越下越大，黑夜里的红枫林像鬼影一般在大风里飘动。

　　周允从梦里惊醒，在雨打窗户的声音里听到了婴孩的凄惨的哭啼声，声音忽远忽近，飘忽不定。

　　周允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他想起身去看，身体却僵住了。

　　他睁开眼，发现窗户不知何时被人打开了，外面有什么东西轻轻推开窗户，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正与他对视。

　　眼前出现了眩晕，他一睁眼，房屋就天旋地转。

　　这时地上传来脚步声，听声音，来人的鞋子好像被水泡湿了，走起路来噗嗤作响。

　　“来者何人？”周允撑着发晕的脑袋，欲看清那人的模样。

　　“听说你是痴情谷的人。”那人开口，是个妇人的声音。

　　周允不出声，看着那人向自己靠近。

　　她发髻松散，满身淤泥，浑身都浸湿了，像是才从水里捞出来，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刀口，鲜血不断从伤口往外流。

　　周允的目光顺着下落的血珠往下移，当他看到妇人被剖开的腹部时，他怔住了。

　　妇人被开膛破肚，肠子都掉出来了，可肚子里却有一个婴孩。婴孩鲜血淋漓，浑身发紫，脐带缠绕着他的母亲。

　　这是鬼母与鬼婴。

　　若妇人生产时不幸遇难，连同腹中胎儿一并夭折，他们死后就会怨气大涨，变成鬼母与鬼婴。

　　这鬼母还维持着她的死状，大约是因为她死后无人替她敛尸伸冤。

　　周允略加思索，道：“你是想让我救你的孩子？”

　　鬼母点了点头。

　　“我虽略懂医术，却不知如何能起死回生，更何况你的孩子已经死了很久了，他的魂魄也早都消散了，恕我无能为力，你去找别人吧。”

　　鬼母说：“我听闻痴情谷有无数灵丹妙药，起死回生对你来说不是难事。”

　　周允无奈摇头：“我所言句句属实，你莫要强人所难。”

　　鬼母忽然面色发狠，伸出尖锐的手骨，掐着周允的脖颈说：“这个忙，你不帮也要帮。”

　　她说完，拉着周允来到窗边，不由分说地带他从高处跳进了湖里。

　　一下水，周允迎面就撞上个小女孩，他躲闪不及，从小孩身上穿过去，才发现她也是个鬼魂。

　　鬼母把他带到了鬼女府。

　　周允被随意扔到地上，他一抬头，那个小孩的脸近在咫尺，她双眼血泪不止，脖子上都是淤青。

　　周允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瞪着一双圆眼睛说：“我娘叫我蓉儿。”

　　她话音刚落，旁边忽然闪出个黑影来，把蓉儿抱走了。

　　一个脸色惨白的妇人训斥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这么贪玩，你怎么总是记不住？”

　　妇人容貌年轻，模样也没有鬼母那么狼狈。

　　鬼母坐到堂上主位，说：“都出来吧。”

　　其余鬼魂纷纷从角落里现身，把周允团团围住。

　　鬼母一手托住腹中的鬼婴，盯着周允说：“他是痴情谷的人，听说痴情谷灵丹妙药无数，他肯定知道如何使我们起死回生。”

　　鬼魂们闻言大喜，双眼放光，问周允：“真的么？”

　　周允大致看了一圈，场上都是女鬼，百来个妇人，百来个女童。

　　他抬手制止女鬼们上前，“想要我救你们的命，先告诉我你们的来历，若你们生前都是十恶不赦的人，死后又汇聚在湖中害人，那我可救不了你们。”

　　“我们怎会是十恶不赦之人！请仙人明察！”女鬼们纷纷跪在他面前，声泪俱下，“我们生前都是小枫镇的人，年轻时嫁到夫家，或因生不出儿子，或因被婆婆厌恶，实在走投无路了，才带着女儿投湖自尽的！”

　　“敢问鬼母又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周允看向主位的鬼母。

　　“你从小枫镇上山，那你肯定听说过富商刘员外。”鬼母道。

　　“听闻刘员外家财万贯，富可敌国。不过我路过小枫镇时，他家似乎正在办丧事。”周允说。

　　鬼母说：“刘员外的女婿就是我的丈夫。”

　　周允：“可你并非刘员外的千金。”

　　鬼母看着藏污纳垢的指甲，嘴角露出嘲讽的笑意：“我自是不如刘员外的千金那般命好，我与我丈夫自幼相识，后来与他成了婚，可是他贪图刘员外家的钱财，而刘员外的千金又对他青眼有加，所以他就抛弃了我，迎娶了刘员外的千金。”

　　周允上前一步：“既然如此，那你脖子上的刀伤是怎么来的？你又为何会在生产那日溺亡？”

　　鬼母斜眼看过来，眼里闪过一丝杀气，“小公子真是火眼金睛。”

　　她用手指轻轻擦拭脖颈上的伤口，道：“小枫镇有个规矩，嫁出去的女儿要是被夫家赶出来，就只能自尽，娘家人绝不会为她们收尸。
　　当日我那个狼心狗肺的丈夫在我即将生产之时把我赶出家门，刘员外的千金得知我怀有身孕，又对我赶尽杀绝。这对狗男女杀了我之后，让人把我扔进湖里，我临死之前想把我的孩子从肚子里剖出来，可惜他命不好，没活下来。”

　　这时蓉儿突然扑到周允脚边，抱着他的腿嚎啕大哭：“哥哥，你救救我和我娘吧，我爹总是打我们！”

　　“蓉儿，别胡闹！快到娘身边来。”蓉儿她娘向蓉儿招手，见蓉儿哭闹不止，气汹汹地过来，要把蓉儿拉走。

　　周允把孩子抱起来，问：“蓉儿又是怎么回事？”

　　蓉儿她娘忍不住抹眼泪：“她爹看她是个女孩，不喜欢她，后来婆婆又给他娶了一房姨太太，那个女人争气，生了三个儿子，蓉儿她爹就越不待见我们，由着那个女人欺负我们。
　　蓉儿七岁那年被那姨太太的几个儿子骗到山上，把她推到湖里淹死了，她一死，我也活不下去了，就跟着她来了。”

　　周允给蓉儿擦干眼泪，把她交给她母亲，起身对众女鬼说：“各位生前都有冤屈，就这么含恨而终，确实可怜，但我只是个凡人，实在没办法帮大家起死回生。”

　　呜咽悲鸣的女鬼们闻言，都收了眼泪，变了脸色：“不早说，害我们哭这么久。”

　　周允尴尬一笑，随即正色道：“生死有道，你们的事理应交由幽冥界处置，我只是一个凡人，怎能插手幽冥界的事。不过我知道一个办法，能招来幽冥界的鬼差，兴许他能帮你们。”

　　“什么办法？”鬼母站起身道。

　　“这个倒是简单。”说罢，周允翻出袖中的刀，划破掌心，将自己的血滴在地上，又以血为引，画了一个招鬼阵。

　　“这是什么邪术？”鬼母说。

　　“这不是邪术，”周允说:“任何一种法术，只有拿它去害人，它才是邪术，若是救人，那就不是邪术。”

　　过了片刻，周围响起一阵咕噜声，周允回头看向鬼女府大门，说：“来了。”

　　众女鬼纷纷朝门口望去，只见一个相貌妖冶、身穿红衣的男人从天而降。

　　与此同时，周允眉间的佛珠忽然剧烈颤动起来，像是要从他体内离开。

　　来人看到那颗佛珠，神情微微一动，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周允托住佛珠，把它重新归入体内。

　　那人开口，声音却与相貌不符，十分清冷：“在下鬼差觉听，感应到此处有人召唤，不知是何人唤我，所为何事？”

　　周允向他一拜：“在下冒昧召唤鬼差大人前来，还请见谅。今日在下路过此地，听闻这鬼女府中的鬼魂们都是含冤而死，在下无力为她们伸冤，特请鬼差大人替他们主持公道。”

　　“既然是含冤而死，那我便领各位去幽冥界，请阎罗王为你们做主。”觉听说完，指向鬼母：“只不过你已身负人命，需在地府受刑。”

　　鬼母眼神凌厉，冷笑道：“鬼差大人怎能信口雌黄，我何时杀过人？”

　　周允说：“刘员外的千金、女婿和孙子都是你杀的吧？你还吓疯了刘员外的妻子。鬼母既然敢做，为何不敢承认。”

　　见事情败露，鬼母索性卸下伪装，她恨道：“不错，这些事都是我做的，但我不后悔！因为那都是他们一家人罪有应得！若非他们害我，我怎会丧命？这都是他们的报应！”

　　觉听道：“六界皆有律法，他们杀了人，到了阴曹地府，自会坠入十八层地狱，你又何必再沾染人命？”

　　“不！我不甘心！不亲手将他们挫骨扬灰，难解我心头之恨！”

　　鬼母说完，忽然伸出鬼爪袭来，但不等鬼爪碰到周允，就被觉听一掌打倒在地。

　　鬼母吐了口黑血，喃喃道：“好强的修为。”

　　觉听微微侧身，神色如常：“各位，请吧。”

　　他打开一个通体碧绿的匣子，把这些鬼魂都装了进去。

　　“鬼差大人，在下还有一事请求，”周允献上一颗成色极好的夜明珠，“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觉听把他的手推回去，说：“我与公子一见如故，想必是前世有缘，我不收你的东西，你要打听谁，告诉我就是。”

　　“痴情谷的少谷主周瑄，”周允蹙眉道：“他是我哥哥，两年前他与一个叫段决明的人离开痴情谷，至今生死不明，我一直在打听他的消息，若是……”

　　觉听心领神会道:“你放心，要是我在哪里碰到他，我会立即给你传信。”

　　“多谢鬼差大人！”周允又向他一拜。

　　觉听看他一身白衣装扮，说：“痴情谷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那滕云已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故人已去，公子请节哀。”

　　周允微微一怔，瞬间眼眶发热，轻声道：“多谢。”

　　与觉听分别后，周允又动身赶去天齐宫。只是没想到一到天齐宫的地界，血蜻蜓又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