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神相》修屿宁

21、懵懂情意扰人心 那个吻落到

　　旻昆吾绝望地闭上眼，放声痛哭：“我错了，我犯了大错啊！天道，你杀了我吧！”

　　他哭了几声，呕出大量的血，晕了过去。

　　旻九安大喊一声：“爹爹！”急忙冲到高台上，拨开拥堵的人群，把奄奄一息的旻昆吾抱到怀里。

　　跪在地上的旻翎骄突然呜呜叫起来，惜云神君冷哼一声，避尘一甩把人抽晕了。他转头看向白梓谪，两人目光对视，白梓谪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垂下了眼。

　　深夜，忘天宗里外灯火通明，十多个医师进进出出，为旻昆吾续命。

　　旻九安躲在殿外哭出一地鲛珠。

　　天边旭日即将升起时，旻九安来到旻昆吾身边。

　　旻昆吾头发全白，双眼混沌，看到旻九安，轻声说：“九安，爹就要走了，以后可就要靠你一个人了，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再与人打架……”

　　旻九安扑到旻昆吾面前，忍着眼泪，喊了他一声：“爹爹。”

　　“乖孩子……爹爹舍不得你啊。”旻昆吾说完这话，就没了声息。

　　旻九安再也忍不住，抱着旻昆吾的身体放声大哭。

　　受凤凰神召唤而生守护镇海大仙死了。

　　他死后，与旻翎骄一同被世人谩骂，众人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旻翎骄的神位来的不干不净，旻昆吾的镇海大仙之名也好不到哪里去。

　　*

　　周允与顾煜坐船返回赤金城。

　　周允晕船，连着两天发烧，他在梦里总能见到旻昆吾。

　　梦境荒诞不已，他一时看到千年前旻昆吾继承凤凰神的神力，守护天之海，一时又看到白发苍苍的旻昆吾倒在病榻上，死不瞑目。

　　周允中途醒过一回，他脑子不清醒，睁眼就对顾煜说：“是我错了。”

　　要是当日没有逼问惜云神君，旻昆吾就不会气急攻心，一夜丧命。

　　顾煜给他灌药，堵住了他的嘴：“既定的事，都是因果报应，多想无益。”

　　周允喝完药，苦的浑身发抖，顾煜又喂给他一碗甜水。

　　周允又说：“我不能再待在赤金城了。”

　　“闭嘴！”顾煜捂住了他的嘴。

　　第三日，周允病愈，他醒的早，轻轻推开顾煜，一个人去甲板上看江边日升。

　　他在甲板上待了近两个时辰，蒸了一身暑气，被顾煜一顿骂，拉回了船舱。

　　“顾煜，我有事要告知你。”周允说。

　　顾煜看了他一眼：“如果还是你要离开赤金城的事，那就不必再说了，此事没得商量。”

　　“我要离开，你不能阻拦我。”周允说。

　　“是么？”顾煜停止擦剑的动作，起身走到周允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可以试一试。”

　　他双眼意味不明，周允本能地感到危险，正要推开顾煜，顾煜却一手抓住他的手腕，说：“阿允，你不要逼我。”

　　周允知道这是没得商量的意思，他闭了闭眼睛，想和顾煜讲讲道理，可顾煜却退到原处，不再搭理他。

　　回到赤金城后，顾煜先带周允拜见顾眠，随后又带他去后山。

　　赤金城后山又是一座赤金城，却比前山冷清的多，山上坐落着许多府邸。

　　“为何带我来这里？”周允问。

　　顾煜说：“带你来见我的父母。”

　　“方才不是见过顾城主了？”周允面有疑惑。

　　顾煜说：“不，顾城主不是我的父亲，我的父亲常年深居后山，你肯定听过他。”

　　周允心里狐疑更甚。

　　两人来到一处巍峨辉煌的府邸，顾煜回头对他一笑：“阿允，到了。”

　　周允抬头看到一块牌匾，上面刻着“紫微神府”四个字。

　　谁能想到世人口中消失已久的紫微神君竟然在赤金城的后山里。

　　周允瞪眼：“……你父亲是紫微神君？！”

　　“猜对了。”顾煜说，“顾眠既是我父亲的徒弟，也是我父亲的堂弟。”

　　“为何带我来这里。”周允想挣开顾煜的手，但没挣开。

　　赤金城的后山里藏了太多不可见人的秘密。

　　顾煜说：“你来赤金城这么久，还没见过我父亲呢，我今日就带你去拜见他。”

　　“我不去！”

　　“这可由不得你。”

　　周允被拖进去了。

　　顾煜来之前就命人通报过了，他们到今晖殿时，沈玉芷与紫微神君正襟危坐，显然已等候多时了。

　　紫微神君眉目和煦，见到他们二人，微笑道：“快来。”

　　两人拜了紫微神君与沈玉芷，一坐下，沈玉芷就说：“你们二人近日忙着查水月宗的事，那么辛苦，就不要总往后山跑了。”

　　顾煜说：“我们离开赤金城有些时日了，以为父亲和母亲会想念我们，我才回来，拜过叔父之后，就带阿允来了。”

　　紫微神君说：“听闻允公子在水月宗受了伤，如今身体如何了？”

　　周允：“有劳神君记挂，只是小伤，并不严重，如今已痊愈了。”

　　紫微神君：“那就好，我还记得当年你母亲来赤金城求学时，隔几日就要生一场病，你也体弱多病，更要保重身体。”

　　“神君见过我母亲？”周允闻言，心里又惊又喜。

　　“当然见过，你父亲应该没向你提起过，他们曾在赤金城听学三年。你母亲年幼时身体孱弱，性子却顽皮，总是惹先生们生气。”

　　周允心生向往，他从未听周昭讲过他们的往事，现在才知道原来他的母亲年轻时是这样灵动的性情。

　　紫微神君说：“你母亲的故事我还知道很多，你要是愿意，日后常来后山，我多给你讲讲。”

　　周允道：“多谢神君！”

　　沈玉芷面色不虞：“好了，人也见过了，你们两个回去好好歇着吧，神君身体不好，需要静养，就别打扰他了。”

　　这是下了逐客令了。

　　周允只好起身拜别紫微神君。

　　两人回到顾煜府上，凌瑛又叽叽喳喳像只鸟儿一样围上来，“允哥哥，你们终于回来了！”

　　顾煜回头说：“到别处玩去，别缠着你允哥哥，我们还有事。”

　　凌瑛哼了一声，顾煜说：“几天不见，你修为长进不少啊？”

　　“别！我现在就走！”凌瑛撒腿跑开了。

　　顾煜要把周允带去自己的院子，周允道：“我原来住的地方就很好，如今那院子空了，我正好搬过去。”

　　顾煜一把将周允从地上拎起来，朝自己院子里走：“近日我的几个师兄弟下山，要在我府上住几个月，你哪儿都不许去，就待在我房里。”

　　顾煜把人甩到床上，周允爬起来要走，被顾煜拦住了。

　　周允十分头疼。

　　顾煜说：“你要是还想走，那我只好把你捆在床上。”

　　周允：“你又开始不讲道理了。”

　　“那又如何？我偏不讲道理。”顾煜把人推到床上，说：“你先休息，我出去一趟。”

　　顾煜去找顾眠了。

　　“赤眼鬼不见了？”顾煜问。

　　顾眠点头：“没错。旻翎骄死后，我派人去水月洞找赤眼鬼，但那鬼王已经消失了。”

　　“叔父有何打算？”

　　顾煜自小就知道顾眠不是他的父亲，私下无人时，便称呼顾眠为叔父。

　　顾眠：“仙门各派围剿水月宗，有些人就是冲着赤眼鬼去的，要是赤眼鬼消失的消息被他们知道，那群老家伙肯定又要闹了，我看到他们就烦心。”

　　“那这件事就不能打草惊蛇。”

　　顾眠揉了揉眉心，少见的面露疲惫：“我在水月洞设了障眼法，能瞒一天是一天。”

　　顾煜：“叔父操持整个赤金城，这次围剿又被暗算，可要注意身体。”

　　顾眠摆手：“这些事在我眼中不过小事一桩。”

　　“那叔父为何愁眉不展。”

　　顾眠轻声笑道：“我的白黎养了十多年了还养不熟，我一回来，他就伤我，真叫人伤心。”

　　顾煜给他倒了一杯茶：“那就慢慢养吧，反正是在叔父身边，教养的时间久了，总会养熟的。”

　　*

　　周允的纸蜻蜓飞回来，落到了他枕边。

　　眼前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殿内青烟缭绕，帷幔随风轻扬，到处透露着诡异奢靡之气。

　　帷幔深处传来细微的喘息声，像是压抑许久却又执意克制。

　　周允循着声音找过去，透过重重帷幔，看到一张红绸装饰、金银点缀的大床，床上似乎有人。

　　周允想起了他在话本上看到的狐妖。

　　千年狐妖要吸食人气时，会扮成美貌女子，诱骗好色的男人去床上厮混，然后趁机吃掉他们的元气。

　　周允还要往前走，这时帷幔深处却飞出一只纸蜻蜓来，周允一惊，睁开了眼。

　　顾煜双臂撑在他肩侧，盯着周允，一言不发。

　　他像一只饿了许久的狼，看周允就像看到一块肥肉，眼里都冒着光。

　　周允莫名发憷，他推了推顾煜的手臂，没推开，忍不住抱怨：“你一声不吭，要吓死我？”

　　他看到顾煜的喉结动了动。

　　顾煜答非所问：“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何一直把我叔父称作我父亲。”

　　周允：“为什么？”

　　顾煜坐起来：“我给你讲讲我父亲和我母亲的故事吧。”

　　沈玉芷是青野峰掌门的千金，她生的貌美，想求娶她的人数不胜数。沈玉芷心高气傲，看不上那群凡夫俗子，她修为极强，因在仙门的比武大会中赢了所有参会者，得以拜入紫微神君座下修行。

　　紫微神君原名顾重华，年少飞升，为人谦逊，矜持有礼，他的第一个弟子就是沈玉芷。

　　沈玉芷对顾重华一见钟情，但师徒相恋有违伦理，顾重华拒绝了沈玉芷的心意，可后来沈玉芷遭袭天雷时，他却用自己的神相为沈玉芷挡下了致命雷劫。沈玉芷性情强悍，得知顾重华以命护自己，当即放弃飞升成神的机会，把顾重华关进了赤金城后山。

　　她骨子里既疯又野，强迫顾重华与自己生儿育女，又为了掩人耳目，与顾眠做了近二十年的假夫妻。

　　顾煜：“我小时候误闯后山，看到我父亲被关在殿中，我母亲用铁链锁着他的双手，防止他逃走。”

　　周允半晌无言以对。他想起温婉动人的沈玉芷，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她与狂野强悍的沈玉芷联想到一起。

　　而且紫微神君再不济也是天界的神君，他要是不愿意，顾煜又怎会有一个哥哥和两个姐姐？更何况，赤金城后山的法阵可拦不住一个天神。

　　周允半天回不过神。

　　顾煜捏着他的下巴道：“怎么，吓坏了？”

　　周允：“只是有些震撼。”

　　顾重华与沈玉芷的往事可比周允看过的任何一个话本都震撼。

　　顾煜闷声笑道：“这算什么？等你见得多了，就不会再奇怪了。”

　　周允抿唇不语。

　　顾煜也止住了笑，他的手鬼使神差地抚上周允的唇。

　　氛围实在诡异。

　　两人鼻息相贴，到了一个不正常的距离。

　　顾煜痴迷地摩挲着周允的唇，看着他的唇色从淡粉变成鲜红。

　　就在他即将吻上去的时候，周允别过了脸。于是那个吻落到了周允脸上。

　　周允瞳孔骤缩，眼皮发颤，浓密如扇的眼睫毛也抖个不停，他轻声说：“所以你是要威胁我，如果我想走，你也会像你母亲对你父亲那样，把我关起来。”

　　顾煜呼吸沉重，但他没说话。

　　周允：“我要是不愿意呢。”

　　顾煜对着他的脸又亲了一口：“阿允，你最好是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