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神相》修屿宁

20、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是我的内

　　容邪扼住周允的脖颈将他提起来，周允额间青筋凸起，面色涨红，他双手攥着容邪的手腕，神不知鬼不觉地使出利刃，等容邪发现时，刀刃已猝不及防插入他的后颈。

　　容邪低吼一声，两手捂住后颈的伤口，一时没了动作。

　　周允逃离他的桎梏，身体不受控地朝后倒去。

　　站在上空的容邪怔愣片刻，很快回过神来，他面色发白，向周允飞扑而去。

　　身下就是滚滚岩浆，周允浑身火燎一般，他意识不清，无力自保，眼看就要掉进岩浆里烧成灰了，这时远处骤然掠过一道残影，不过眨眼功夫就把人捞走了。

　　容邪抬头一看，顾煜已把周允交给顾眠，闪身进入了法阵。

　　容邪冷笑一声，抹了一把后颈的血，又痴痴地笑了几声，随即化作一阵黑烟不见了。

　　他消失不久，水月宗就恢复了原样。

　　众人才从火海里出来，还未喘过气来，又被一片黑压压的墓碑围困其中。天上电闪雷鸣，夜雾渐起，再环视四周，只觉得阴气森森，诡异无比。

　　顾煜一身火光从天而降。他身边还有一个白衣男子，此人身后悬着两把剑，一把通体漆黑，尽显杀戮之气，另一把通体光明，神光环绕其上，此人正是惜云神君。

　　他一抬手，两把剑就腾空而起，所过之处都燃起了净化之火。

　　熊熊大火中站着成千上万个年轻女子，她们皆掩面哭泣，诉说自己生前的冤屈。

　　惜云神君走到她们面前，说：“尔等封印已破，尽快去转世投胎，莫要在世间逗留。”

　　“多谢神君！”数万鬼魂齐声哀鸣。

　　惜云神君带领众人离开墓地，回到水月宗山门，他指尖一点，鬼气森然的水月宗顷刻间就坍塌了。

　　*

　　周允醒来时，入目就是顾煜的脸。

　　顾煜像是一直盯着他，没想到他会突然醒过来，两人目光相接，周允看到顾煜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这是哪里？”周允开口，声音嘶哑。

　　“小公子，这里是忘天宗，祖师将你们带回来了。”

　　此人一开口，周允才发现顾煜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有劳仙长照料。”周允说，“敢问仙长怎么称呼？”

　　“我哪是什么仙长，”那人生了一双清透的杏仁眼，笑起来非常和善，“我姓白，小公子叫我白梓谪就行。”

　　周允点点头，又道：“不知旻先生现在如何？”

　　白梓谪笑意淡了些，他道：“祖师还在疗伤，小公子既然醒了，那我去回禀祖师一声。”

　　白梓谪走后，周允又看向顾煜。顾煜脸上挂了彩，但并不难看。

　　“你可有受伤？”周允问。

　　“皮肉伤而已，不碍事，你不必担心。”顾煜说。

　　“那就好。”

　　顾煜：“我早该知道，以你的性子，一定会跟旻先生去水月宗。”

　　周允：“让你担心，实在抱歉，但我不可能置身事外。”

　　顾煜心里的那口气还堵着，他还没能从周允险些葬身火海的恐惧中回过神。他问：“哪里不舒服？”

　　周允浑身都疼，他不知具体疼在哪里，就缓缓摇头。

　　顾煜握住周允的手，什么狠话都说不出口了，他放缓语气：“阿允，下回不要再冒险了，好么？”

　　周允一愣，生出一丝错觉，他在顾煜眼里看到了情意。

　　就好像……

　　好像他是顾煜极为珍重的人。

　　周允说：“顾煜，我不可能永远受你庇护。”

　　“为何不能？”顾煜道：“我有无尽灵力，足以做你的后盾。”

　　周允问：“难道这也是你父亲交代给你的任务？”

　　顾煜咬牙道：“你我终要成婚，我保护你，本该是我的责任，这怎能算任务？”

　　周允松了口气。他闭目养神半晌，白梓谪去而复返，面色凝重：“允公子，师尊醒了，他想见你一面。”

　　周允隐隐猜到了一些事，他到守一神殿后，见旻昆吾有回光返照之势，心里不免叹息。

　　“允公子，顾公子，请坐。”旻昆吾说。

　　殿内还端坐着一个人，此人仙风神骨，白衣素裳，模样宛如九天之外的神仙。

　　旻昆吾道:“这位是惜云神君。”

　　惜云神君淡漠寡言，只朝二人颔首示意。

　　“惜云神君以一己之力平定了水月宗祸乱，解救了数万冤魂，避免了一场祸事，只是旻翎骄假死逃遁，后患无穷，我已和神君商议好了，就在今夜开启阵法，追击旻翎骄！”
　　旻昆吾面如愁云：“老夫真是惭愧，都是我教女无方，是我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殿内气氛凝重无比。

　　白梓谪说：“师尊，此事并非您一人的过错。”

　　“罢了，不提这事了，”旻昆吾抹了眼泪，对周允说：“允公子，如你所见，老夫大限将至，临终前还有两个心愿，只望你能成全。”

　　“晚辈何德何能，能得先生信任，”周允道：“先生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而为。”

　　旻昆吾看了白梓谪一眼，说：“第一件事，老夫想把忘天宗托付给你。”

　　骤然听到这话，周允有些意外。

　　顾煜眼神凌厉，冷声道：“此事不妥，忘天宗是宗主一手创建的，新任宗主理应出身于宗门之内，阿允受过宗主恩惠，定会竭力回报，但他终究是外人，旻宗主贸然将忘天宗交给他，只会给他惹来杀身之祸。”

　　周允抬头，与顾煜四目相对。

　　旻昆吾没料到顾煜会如此直白，他道：“顾公子所言有理，但我已和几位长老商量过了，等我离开后，他们会全力辅佐新的宗主，不知允公子意下如何？”

　　顾煜握住周允的手，强势道：“他是我的内人，我们二人一体同心，我的意思就是阿允的意思。”

　　周允的手哆嗦了一下。

　　在场的人神色各异。惜云神君看了他们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周允：“旻先生，忘天宗英才辈出，而我的确是外人，实在不宜插手宗门内务，还请旻先生三思。”

　　旻昆吾愁眉苦脸，“除了允公子，老夫不知还能将宗门托付给谁。”

　　白梓谪说：“师尊有所不知，您把毕生灵力传给允公子，又公然把允公子带到宗门内，已有许多人心生猜忌。依弟子看，顾公子所言有理，您要是真把宗主之位传给允公子，怕是允公子又要遭遇祸端。”

　　旻昆吾叹了口气：“要是你灵脉完整，老夫也就不必操心这事了。”
　　白梓谪一怔，缓缓低下了头。

　　旻昆吾又说：“允公子，我糊涂了，此事是我思虑不周，你别往心里去。”

　　周允微微颔首：“先生言重了。”

　　走出大殿，周允说：“你方才失言了。”

　　顾煜眉头一挑，“我不知错在何处。”

　　周允快步拉开与顾煜的距离：“你怎能说我是你的内人？”

　　顾煜追上去：“你我的婚事人尽尽知，难道你要抵赖？”

　　二人正在争论，这时迎面走过来一个肤色苍白的少年，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顾煜挡在周允身前，警惕地盯着对方。

　　周允说：“他是旻先生的孩子。”

　　旻九安说：“二位能否帮我一个忙？”

　　当天夜里，惜云神君在金池殿前布好了阵法。子时一过，四周忽然刮起了大风，吹灭了金池殿的灯火。

　　惜云神君抛出一颗明珠，明珠在暗夜里璀璨生辉，随着它的光芒越来越刺眼，法阵内的裂痕也越来越多。

　　没过多久，法阵内已有数不清的裂缝，被生生撕开，成了大小不一的洞口，洞内深不可测。

　　惜云神君甩出捆仙索，朝一个洞口探去，在其中翻绞片刻，复又抽回，如此反复几次，皆无收获。

　　惜云神君拧眉，又撒出数百条捆仙索，片刻后，他冷冽的双眸中闪过一丝锐气，立即甩出避尘，朝一个洞口打去，果然听到了旻翎骄的尖叫声：“封凌笙，你伤我元神，毁我魔骨，我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惜云神君抽回避尘，把旻翎骄拽了出来。

　　旻翎骄又换了一张新皮，像是才从人身上剥下来，虽然狼狈，却好过满脸腐虫。

　　捆仙索越收越紧，旻翎骄被困在其中，不能动弹，一双眼睛血色冲天，瞪着惜云神君。

　　惜云神君低声喝道：“你去死吧！”随后甩出避尘，直冲旻翎骄。

　　他的避尘威力无比，修为一般的人根本招架不住，这一击又是下了死手，只需片刻就能取了旻翎骄性命。

　　关键时刻，一把长剑破空而来，架住了惜云神君的避尘。

　　金池殿的人见此变故，都不由得一愣。

　　空中出现了一个鲛人，鱼尾如蓝金宝珠，熠熠发光。

　　旻九安挡在旻翎骄面前，收回佩剑，道：“神君手下留人。”

　　惜云神君淡然道：“本君奉天帝之命前来捉拿旻翎骄，你一个小妖，竟敢包庇她？”

　　旻九安没接话，眼神倔强地望向金池殿的人。

　　所有人都在指责旻九安不懂事。

　　旻昆吾撑着栏杆，没说话。

　　旻九安又转头看向周允。

　　周允见状，纵身跃到二人面前。

　　惜云神君眯了眯眼，冷笑道：“旻翎骄罪不可赦，难道忘天宗的人还想为她开脱么？”

　　周允：“神君稍安勿躁，旻翎骄犯下的罪世人有目共睹，她罪大恶极，当然要将她千刀万剐，还数万怨魂一个公道。只是神君在主持公道之前，也该自省。”

　　惜云神君一甩避尘，哼道：“你一介凡人，有什么资格叫我自省！”

　　周允说：“旻翎骄得道飞升后，在神君座下修行，她犯下滔天大罪，固然该死，可神君身为她的师父，明知她滥杀无辜，非但没有把她挫骨扬灰，反而姑息养奸！难道神君不该为那数万怨魂负责么！”

　　惜云神君怒道：“放肆！”他甩出手中避尘，要取周允性命。

　　避尘在半空被人一剑劈开，顾煜挡在周允面前，对惜云神君说：“阿允所言都是事实，神君何必动怒，旻翎骄丧心病狂，神君助纣为虐，按神界律法，应当连坐。”

　　场上寂静无声，明月隐入云间，周遭瞬间黯淡。

　　惜云神君缓缓道：“你胆敢诬陷本君。”

　　顾煜从容道：“是不是诬陷，神君心知肚明。”

　　惜云神君盯着他们，半晌笑出声来：“当初旻翎骄触犯天条后，我就与她断绝了师徒关系，她在人间残害生灵，与我有何关系？”

　　众人闻言，都惊呼出声。

　　惜云神君轻蔑地看着金池殿乌泱泱的人群，眼神冰冷至极：“是她自己利欲熏心，不听我的劝诫，难道我要把她拴在天界，她才能安分？”

　　“神君，举头三尺有神明！”旻昆吾气得胡子发颤。

　　“神明？”惜云神君嗤笑道：“你不会真以为神界会为你做主吧？事到如今，你也该醒醒了，你的女儿经不住人间繁华的诱惑，非要嫁给一个凡人，犯下滔天大罪，难道这都是我的错？”

　　旻昆吾怒道：“你为何要这样做！”

　　“好！既然你非要问，那我今日就说清楚！”惜云神君咬牙道：“三百年前月灵湖降生了一个天生奇才，名叫微宸雪，彼时天帝已选定他入我神府。他十七岁飞升那日，我从自己身上抽出一根神骨，为他锻造神体，可是等人到我身边时，微宸雪却变成了旻翎骄！”

　　旻昆吾在听到微宸雪这个人时心就凉了大半。

　　微宸雪原是月灵湖风夜山的弟子，三百年前的一个夜晚，他与旻翎骄一同降生，因二人都是天生神骨的奇才，他们自幼就被月灵湖的人拿来对比。

　　旻昆吾就这么一个女儿，她想得道飞升，做父亲的，拼了命也要完成女儿的心愿。

　　他暗中向天界的人打听，得知微宸雪和旻翎骄二人当中，只能有一人得道成神。

　　旻翎骄修为比不上微宸雪，可是谁也没想到二人飞升那日，微宸雪却没捱过雷劫，被天雷打的灰飞烟灭，而旻翎骄顺利躲过雷劫，飞升成神。

　　那时他以为一切都是天意，是天庭选中了旻翎骄。

　　旻昆吾几乎撑不住栏杆了，他身形不稳，跌在地上，苍老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旻翎骄，嘶吼道：“你！该死！”

　　惜云神君看向旻翎骄，怨恨道：“你以为你冒充微宸雪拿了我的神骨，我就会信么？他飞升那日，是你放出混沌之境的邪魔把他杀了！他死不瞑目，你却踩着他的尸骨享受世人的膜拜，我怎会让你如意！你既然害了他，我就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