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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失控 ...

  •   门在她们身后“砰”地一声合上。沉重的装甲门隔绝了满天冰冷的风雨,也把今晚所有的理智、算计和阶层壁垒,彻底锁死在了门外。
      十一点四十五分,半山宅邸玄关。
      感应壁灯亮起暖暗的橘光,偌大的别墅空旷得连呼吸都有回音。
      黄奕颖停在门槛内半步,没有换鞋,也没有往里走。
      她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像极了几个小时前在主桌上那个一丝不乱、永远游刃有余的黄总。
      只是,那在幽闭空间里被放大的微喘,以及眼尾被酒精逼出的一抹凄艳的薄红,泄露了她被死死压在冰山下的惊涛骇浪。
      整整三杯五十三度的飞天,没有任何缓冲,空腹砸进胃里。
      此刻酒精的后劲终于连本带利地反噬上来,黄奕颖的眉头极度隐忍地蹙着,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按在胃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先进去。”她低声开口,语气极力维持着上位者的克制与得体,可尾音却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去浴室冲个澡,把湿外套脱了。别感冒。”
      宁乐没有动。她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像一头被逼到死角的困兽,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女人。
      酒精不仅泡软了宁乐最后一点风控底线,更放大了她今晚所有的委屈与不甘。
      那个叫陆承砚的男人,轻飘飘砸下八千万的画面,像一根生锈的毒刺,狠狠扎破了她常年用“合规”伪装起来的可怜自尊。
      她宁乐算什么?
      一个在酒桌上被连建志当成猴子戏弄的底层经办,一个连一杯罚酒都挡不掉的废物。
      她拼尽全力想要在这个吃人的圈子里护住黄奕颖,到头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黄奕颖为了保她,吞下那种能烧穿肠胃的烈酒;
      看着陆承砚用资本家的傲慢,轻易地替黄奕颖摆平一切。
      这种无力感,比被谢容当众刁难还要让她难受一万倍。
      “黄总是不是觉得,我今天晚上特别像个笑话?”
      宁乐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玄关里显得异常尖锐,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黄奕颖按在胃部的手猛地一顿。她抬起眼,那双因为醉意而泛着水光的眸子,隔着半明半暗的灯光看向宁乐。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那你为什么要替我喝那三杯酒?!”
      宁乐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她猛地向前跨出两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重响,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电梯里脸白得像鬼一样!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陆承砚能给你砸八千万,我能给你什么?你凭什么为了我这么作践你自己!”
      黄奕颖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和失控的质问,没有生气,眼底反而浮现出一种极其深重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与疲惫。
      “我没有作践自己。”黄奕颖松开按着胃部的手,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那段危险的物理距离。
      冷白花香混杂着浓烈的威士忌酒气,瞬间侵占了宁乐的呼吸区,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被他们那群烂人踩在脚底下。”
      宁乐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底的醋意和自毁欲疯狂滋长。
      下一秒,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黄奕颖那件价值不菲的深蓝真丝衬衫领口,将人狠狠拽向自己。
      “黄奕颖,”宁乐的呼吸滚烫,带着同样辛辣的酒气,几乎贴上了对方的唇瓣。
      她咬着牙,用最恶毒的金融黑话,做着最绝望的试探,
      “八千万的诚意陆承砚已经给了,你们才是同一个世界里能互相兜底的同类。而我这个底层经办唯一能给的底线,你要不要亲自验一验?”
      黄奕颖眼睫猛地一颤,深邃的瞳孔骤然收缩。那点虚伪的克制,在这句带着浓烈醋意和挑衅的疯话面前,瞬间溃不成军。
      理智的弦,终于在今晚的无声拉扯中彻底崩断。
      黄奕颖没有躲。
      她眼底翻涌起极端的冷意与令人胆寒的占有欲,反客为主地一把扣住宁乐的后腰,一个转身,将宁乐狠狠压在玄关厚重的胡桃木鞋柜上。
      “宁乐,”黄奕颖贴着她的耳侧,嗓音哑透,带着资本家清算利息时的狠厉,
      “验资,可是要付全款的。你给得起吗?”
      话音未落,吻已经砸了下来。
      像绷到极限的弦断在耳边,这个吻没有任何循序渐进的温柔试探。
      狠、重、带着彼此都不肯退让的撕咬与惩罚,不留一丝余地。
      两人的唇舌粗暴地撞在一起,宁乐尝到了黄奕颖口中残存的烈酒余味,带着一点铁锈般的血腥气。她发了狠地回应,双手死死攥住黄奕颖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那昂贵的布料里。
      她们一边失控地吞咽着彼此的呼吸,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别墅深处退。
      高跟鞋杂乱地擦过昂贵的地板,发出短促而凌乱的轻响。
      宁乐的外套还带着夜雨的潮气,湿冷的布料贴在脊背上,当黄奕颖滚烫的掌心隔着那层湿意强硬地覆下来、顺着脊椎骨一寸寸往上游走时,宁乐整个人像过电般剧烈地颤栗了一下。
      宁乐不甘示弱地去扯黄奕颖的衣领,动作蛮横。那精巧的高级衬衣暗扣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道,“啪”地一声崩落在地,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白天那套严丝合缝的金融规则、阶层礼仪,在此刻被她们亲手、一点点地撕成了碎片。
      黑暗中不知道撞开了哪扇门。
      两人跌撞着摔进走廊尽头的琴房。
      一架巨大的黑色三角钢琴在落地窗外的城市微光里泛着幽冷的暗芒,像一个不肯低头的、沉默的见证人。
      宁乐的后腰猛地撞上冰冷的琴键。
      “铮——” 一串杂乱、刺耳、甚至有些凄厉的沉重和弦骤然响起,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荡出长长的尾音。
      这声失控的杂音成了最后的催化剂。
      黄奕颖平日里握着万宝龙钢笔、签字划拨几亿资金都不曾抖一下的手,此刻落在宁乐腰侧的衬衣下摆时,竟带着难以自控的细微颤意。
      那块冰冷的百达翡丽复杂功能腕表,不经意间磕在宁乐滚烫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难耐的瑟缩与喘息。
      宁乐越是像只刺猬一样张牙舞爪地强硬,试图夺回主动权,
      黄奕颖就越是用那股让人窒息的掌控欲将她死死镇压。
      这是一场权力的颠覆,是一次底线的全面失守,也是一场无声却极其虔诚的献祭。
      窗外,半山的雨声越来越密,砸在巨大的落地玻璃上劈啪作响。
      窗内,温度却一路攀升,烧光了琴房里最后一点用来维持理智的氧气。
      到最后,所有的防备、试探、醋意和不甘,都化作了黑暗中急促交错的喘息。
      风暴平息。黄奕颖把脱力的宁乐紧紧拢在怀里,两人一同跌坐在琴凳旁的厚重地毯上。
      黄奕颖的下巴抵着宁乐的发顶,手臂将她圈得很紧。
      两人半天都没说话,只有剧烈的心跳,在彼此相贴的胸腔里毫无规律地横冲直撞。
      不知道过了多久。
      因为情绪大起大落,加上刚才的剧烈消耗,黄奕颖胃里的那种刀绞般的灼痛感再次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理智终于在痛楚中回笼了些许。
      她强忍着胃部痉挛的抽痛,撑着琴凳边缘坐起身。
      黄奕颖摸黑扯过一旁沙发上的喀什米尔羊绒毯,将衣衫不整的宁乐严严实实地裹住,动作轻柔得与刚才那个极具掠夺性的女人判若两人。
      “睡一会儿。”
      黄奕颖抬起手,有些发凉的指尖轻轻拨开宁乐汗湿的鬓角,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透着极度的疲惫与隐秘的温柔,
      “明早……我送你回支行。”
      宁乐被裹在柔软温暖的羊绒毯里,呼吸还带着未平息的颤。
      她没有立刻闭眼。
      她靠在黄奕颖带着余温的肩头,尚未完全聚焦的余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身旁那架被她们撞乱的钢琴谱架。
      几页泛黄的旧谱被方才激烈的动作带歪,半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夜灯,宁乐的视线猛地钉在了其中一页谱子的右上角。
      那是一行墨迹已经微微褪色、却极其眼熟的德文花体手写签名。笔锋凌厉,尾带一个小小的、习惯性的倒勾。
      轰—— 宁乐的呼吸骤然停滞。原本被酒精和情欲烧得昏沉的大脑,像被一盆掺了冰渣的水兜头浇下,瞬间清醒到了极点。耳边甚至响起了尖锐的耳鸣。
      这个签名……她怎么可能不认得?
      七年前,德国慕尼黑的那个冬天,冷得几乎能冻碎骨头。
      二十岁的宁乐交不起下半个学期的学费,每天啃着最便宜的黑面包,在图书馆里一边打工一边疯狂投递助学金申请。
      在她以为自己只能辍学回国、彻底认命的那个大雪天,她收到了一封来自海外匿名基金会的资助信。
      信封里除了足够她读完硕士的支票,还有一页附赠的德文原版钢琴谱。
      谱子的右上角,就签着这样一行漂亮、凌厉、带着倒勾的德文花体字。
      那是她在异国他乡最绝望的日子里,唯一抓住的光。
      她把那个签名临摹了无数遍,刻在脑子里,记了很多年。她一直以为那个资助人是个年长的华侨慈善家。
      那个遥不可及的、曾将她从深渊里拉出来的“光”……那个她曾发誓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当面磕头感谢的神明……
      忽然间,和眼前这个满身酒气、刚刚和她在琴房里疯狂越界、被她骂作“资本家”的女人,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那是黄奕颖。
      从头到尾,一直都是黄奕颖!
      那一刻,宁乐只觉得心脏像被人狠狠捏爆,酸涩、震惊、感激、悔恨……无数种情绪像海啸一样将她吞没。
      她刚才在干什么?
      她居然在嫉妒陆承砚,她在用最恶毒的话刺伤她,她甚至把她抵在钢琴上……
      宁乐藏在羊绒毯下的手指骤然收紧,死死攥住毯子的边缘,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厉的白。
      她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眼眶一瞬间红得彻底,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羊绒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什么都没有问。她不敢问,甚至不敢在这个时候抬头看黄奕颖一眼。
      她只是死死咬住下唇,把脸更深、更用力地埋进羊绒毯投下的阴影里,试图藏起自己溃不成军的狼狈。
      雨还在下,半山的风夹着树叶的呜咽。宁乐闭着眼,
      心脏却在这个被彻底打碎又重组的雨夜里,跳得比这二十多年来的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清醒、都要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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