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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匣中之秘 夜色已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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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书房内却灯火通明。林父林母、林薇,以及苏明围坐。林忠林勇被安排下去疗伤,下人也都被屏退,守在院外,书房门窗紧闭,气氛凝重。
桌上放着一个陈旧的紫檀木小匣子,正是林薇一直随身携带的那个。匣子不大,约莫一尺见方,表面包浆温润,透着岁月的古意,上面雕刻着简单的云纹,并无特别之处。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它上面,仿佛里面藏着滔天的秘密。
林薇深吸一口气,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匣子表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追忆,有敬畏,也有一丝化不开的哀伤。
“苏侠士,”她抬起头,看向苏明,声音清晰而坚定,“此事说来话长,也关乎我林家的真正来历,以及……这持续了数十年的祸患根源。”
苏明微微颔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聆听。
“我林家,并非邙城本地人氏,祖籍在西南边陲,一个名为‘苍梧’的古郡。”林薇缓缓开口,声音仿佛带着众人回到了遥远的过去,“祖上曾以采药、行医、经营药材皮货为生,与西南十万大山中的一些部族颇有交情,家道也算殷实。但这一切,在四十年前,彻底改变了。”
“四十年前,我祖父林远山,正当壮年,是族中最有天赋的采药人,同时也是一位对山川地理、草木金石颇有研究的博学之士。那年,他听闻十万大山深处,一处人迹罕至的绝谷中,可能生长着一种名为‘地脉血芝’的奇药,有活死人、肉白骨、辅助修行的奇效。祖父冒险深入,历经九死一生,虽未找到传说中的血芝,却在一处坍塌的古修士洞府遗迹中,发现了这个匣子,以及……”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按在匣子一侧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那凹陷的形状,赫然与苏明手中那截残骸的横截面,有着几分相似!
“以及,一把断裂的长柄兵器。祖父虽不通修行,但也看出那兵器残骸材质非凡,非金非铁,沉重异常,且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而那洞府中残留的壁画和玉简碎片,也模糊记载了关于一个古老宗门的只言片语。他意识到此物非同小可,恐怀璧其罪,便小心将两物带回,藏于这个特制的紫檀木匣中,对外只字不提,只说是在山中寻到几株罕见药材。”
“然而,祸事还是来了。”林薇的声音低沉下去,“祖父回来后不久,便有一群神秘人找上门来,自称‘圣教’使者,索要洞府所得之物。祖父矢口否认,那些人便翻脸动手,手段狠辣阴毒,所用的力量诡异莫名,绝非寻常武学。我林家虽有护卫,但在对方面前,不堪一击。危急关头,祖父拼死带着祖母、当时尚年幼的父亲,以及这个匣子,在家仆的掩护下逃出家门,一路隐姓埋名,颠沛流离,最终辗转来到这邙城落脚。”
“那些人……便是如今这‘影流会’的前身?”苏明插言问道。
“应是如此。”林父接口,脸色沉重,“家父临终前曾言,那些人修炼的功法阴邪诡异,能操控阴影、毒物,甚至生魂,所图甚大,绝非善类。他们自称‘圣教’,我林家后来多方暗中查探,才隐约知晓,他们可能是一个名为‘影魂宗’的古老邪道宗门残部所建,如今在暗地里活动,自称‘影流会’,行事越发诡秘狠辣。四十年来,他们如同附骨之疽,从未真正放弃对这件东西的寻找。只是我林家改名换姓,深居简出,行事低调,又托庇于邙城这鱼龙混杂之地,才得以苟延残喘。但每隔几年,总会有蛛丝马迹显示,他们并未忘记我们。”
林薇接过话头,眼中带着悲愤:“我祖父便是因当年那场劫杀,受了暗伤,加之多年忧惧,不到五十便郁郁而终。临终前,他将此匣交给父亲,严令必须世代守护,言道此物关乎重大,绝不可落入那等邪魔外道之手。这些年,我林家看似经营药材皮货,家业尚可,实则如履薄冰,时刻提防。父亲也暗中结交了一些江湖朋友,甚至……寻访过一些真正的修行之人,试图弄清此物来历,寻求庇护之法,但所知依然有限。”
她再次看向苏明,目光灼灼:“直到今日,苏侠士出手,击退贼人,更在夜探者欲行不轨时将其逼得自爆。尤其是……侠士所用之力,阳刚正大,浩渺沉凝,与祖父所述那洞府壁画中描绘的、那古老宗门修士的气息,颇有几分相似!而那夜探者临死前,对侠士提及‘鬼面’时的惊骇反应……苏侠士,你……是否与那古老宗门,有所渊源?又是否知晓,这匣中残兵,究竟是何物?”
林薇的问题,问得直接而尖锐。林父林母也紧张地看着苏明。
苏明沉默片刻。林家坦诚相告,他也不再完全隐瞒。他缓缓抬起手,那截黝黑的兵器残骸出现在他掌中,横放在桌上,与那紫檀木匣并排。
“我修炼的功法,确实传承自一个古老宗门,名为‘镇岳’。”苏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此残骸,应是我‘镇岳宗’先辈所用神兵的一部分。我感应到其内蕴一丝本门真意,故一路追查。至于‘鬼面’,乃‘影流会’一重要头目,修炼邪功,以生魂练法,已于数日前,被我诛杀于青牛镇。”
“镇岳宗!”林父身体一震,脸上露出激动之色,“家父留下的残缺笔记中,曾模糊提到‘山岳’、‘镇守’等字样,难道指的就是……”
“诛杀鬼面?!”林薇更是美眸圆睁,充满了震撼。她虽猜到苏明不凡,却没想到他竟已与“影流会”正面冲突,还斩杀了一个听起来地位不低的头目!这让她对苏明的实力和来历,有了更深的敬畏,同时也生出一丝希望。
“不错。”苏明点头,看向那紫檀木匣,“林姑娘,可否打开此匣,让我一观?”
林薇与父母对视一眼,重重点头:“此物本就是你宗门先辈遗泽,理当物归原主。何况,我林家能力有限,守护此物数十年,已竭尽全力,今日更险些酿成大祸。若能由苏……苏仙师收回,或可了结这段因果,也让我林家脱离这无边苦海。”
她不再称“侠士”,而是改口“仙师”,态度更加恭敬。她小心翼翼地将紫檀木匣推到苏明面前,手指在那处凹陷处轻轻一按,又按照某种复杂的顺序,在匣子四周几个隐蔽的凸起上依次按压、旋转。
“咔哒”一声轻响,匣盖缓缓弹开一条缝隙。
顿时,一股更加清晰、更加沉凝厚重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土行灵气,从缝隙中弥漫开来。与此同时,苏明膝上的残骸,以及他胸口的法印碎片,几乎同时传来清晰的悸动!残骸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只有苏明能听到的嗡鸣,仿佛在呼唤、在悲鸣、在渴望重聚。法印碎片则散发出一股温暖的力量,与那匣中气息隐隐呼应。
苏明伸手,缓缓掀开匣盖。
匣内铺着深红色的丝绸衬垫,衬垫之上,静静躺着一截断刃。这截断刃长约两尺,宽约一掌,通体亦是那种沉凝的黝黑,刃身厚实,线条古拙雄浑,靠近断口处,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类似山岳形状的古老符文印记。虽然已经断裂,且灵光内敛,但那股沉如山岳、重若万钧的“意”,却比苏明手中那截残骸更加纯粹、更加古老!仅仅是看着它,就让人感到一种镇压四方、无可撼动的磅礴气势!
而在断刃旁边,还放着一块巴掌大小、色泽温润的淡黄色玉简,玉简表面布满细密裂痕,显然受损严重。此外,还有几片非金非玉、刻着模糊图案的碎片,似乎是某种甲胄或法袍的残片。
“就是此物。”林薇轻声道,“祖父得到时,它便是如此。这玉简和碎片,也是同处所得。可惜玉简破裂,神意消散,父亲曾请人看过,已无法读取其中信息。这些甲胄碎片,也灵性尽失。”
苏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截黝黑断刃的柄部(如果那还算柄的话)。入手冰凉,沉重异常,远超寻常金属。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断刃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他膝上那截残骸猛然自行飞起,与匣中这截断刃之间,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吸力!两截黝黑的金属如同分别多年的躯体,急切地想要重新合为一体!与此同时,苏明胸口的法印碎片,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暗金光芒,一股浩瀚、威严、仿佛承载大地脉络的意志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
“锵——!”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金铁交鸣之音,在书房内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并非实际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抵心神的震撼!
匣中那截黝黑断刃,在法印碎片光芒的照耀和苏明灵力的牵引下,竟缓缓悬浮起来,与飞来的残骸断口处,严丝合缝地对接到了一起!没有焊接,没有融合,但当两截断刃接触的刹那,那些细密的、原本存在的裂纹,竟在暗金色光芒的流转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消失!一股完整、圆融、浩大磅礴的“意”,从这初步拼接的、长达四尺有余的黝黑兵器上轰然爆发!
它依旧残破,依旧断裂,但此刻,它不再只是两截死物,而是仿佛一个沉睡的巨人,开始缓缓苏醒,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整个书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沉重了数分!桌上的油灯火焰被压得几乎贴到灯芯,林父林母和林薇更是感到呼吸一窒,仿佛肩头压上了一座无形的大山,若非那威压并非针对他们,且一闪即逝,他们几乎要跪伏下去!
“这……这是……”林父声音发颤,眼中充满了震撼。
苏明亦是心神激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中这初步“完整”的兵器,与自己修炼的《幽墟镇岳真解》产生了强烈的共鸣!灵力注入其中,不再有滞涩之感,反而如同江河入海,畅通无阻!虽然它距离完全修复还差得远,但此刻,它已不再是残骸,而是一件拥有巨大潜力、能真正发挥“镇岳”之威的——兵胚!
更重要的是,在两截断刃重新连接的瞬间,一段破碎、模糊、但蕴含着不屈战意与悲壮苍凉的信息流,顺着兵胚,直接冲入了苏明的识海!
那是……无数年前,一场惨烈到极致的大战的零星画面碎片:
巍峨如山岳的宫殿在崩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流星划破苍穹,无数气息强大的身影在空中碰撞、陨落,大地在哀鸣,天空在泣血……
一个顶天立地、手持完整黝黑长柄重兵(似乎是斧?又似乎是戟?)的巨人虚影,在怒吼,在搏杀,他每一击都仿佛能劈开山岳,定住地脉,但敌人如潮水般涌来,其中有许多身影,气息阴冷晦涩,能化身阴影,操纵毒雾与幽魂,与今日所见的“影流会”手段,何其相似!那似乎就是“影魂宗”的修士!
最终,巨人虚影在无数敌人的围攻下,发出不甘的怒吼,手中神兵崩碎,碎片四溅,他巨大的身躯也轰然倒下,化为无数光点消散……
而在最后消散的画面中,苏明隐约看到,那崩碎的神兵核心处,似乎有一点暗金色的、形似山岳印章的光芒,裹挟着最大的一块碎片,朝着远方激射而去,没入虚空……那光芒,与他胸口的法印碎片,同源同质!
画面戛然而止。
苏明猛地睁开眼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胸口剧烈起伏。那破碎画面中蕴含的信息和情绪太过磅礴,让他心神受到剧烈冲击。但他也终于确认了!
这黝黑兵胚,正是远古“镇岳宗”的传承神兵(或许是某一件制式神兵,或许是某位大能的专属兵器)的一部分!而“影魂宗”,是导致“镇岳宗”覆灭的元凶之一,至少是参与了那场大战!如今“影流会”对“镇岳”传承的追杀,对林家手中残骸的觊觎,绝非偶然,而是延续了无数年的道统之争、生死宿怨!
“苏……苏仙师,您没事吧?”林薇见苏明脸色变幻,气息波动,关切地问道。
苏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绪,摇了摇头:“无妨。只是此物与我宗门渊源极深,方才有所感应。”他看向林家人,目光复杂,“林家守护此物数十年,为此颠沛流离,屡遭劫难,此恩此情,苏明铭记。”
林父连忙摆手:“苏仙师言重了!此物本就是仙师先辈遗泽,物归原主,天经地义。只求仙师能……能庇护我林家一二,免受那‘影流会’的继续迫害。”他语气中带着恳求。见识了刚才兵胚合一的异象和苏明身上那令人心悸的气息,他彻底明白了,能救林家的,只有眼前这位年轻的“仙师”。
苏明沉吟。林家因守护“镇岳”残兵而受牵连,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坐视不理。况且,“影流会”是“镇岳宗”的死敌,也是他必须面对的威胁。于公于私,他都必须插手。
“林老爷、林姑娘放心。”苏明沉声道,“‘影流会’既是我宗门死敌,又屡次对林家下手,此事我绝不会袖手旁观。不过,敌暗我明,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加强林宅防护,防止对方狗急跳墙。另外,我需要了解更多关于‘影流会’在邙城及周边的信息。”
林父林母闻言,大喜过望,连忙道:“一切但凭仙师安排!我林家在此地盘踞数十年,虽不算顶尖,但也有些人脉耳目,定当全力协助仙师!”
林薇也起身,对着苏明深深一礼:“多谢苏仙师大恩!薇儿代林家上下,感激不尽!”
苏明虚扶一下,目光再次落在那拼接而成的黝黑兵胚上。兵胚长约四尺,断裂处虽已初步连接,但裂痕宛然,灵力流转尚有滞涩,远未恢复完整。它静静地横在桌上,黝黑无光,却自有一股沉凝厚重的气势。
“此兵胚还需温养祭炼,方能逐渐恢复威能。”苏明道,“另外,那玉简和甲胄碎片,虽已残破,或许也还有些用处,我需研究一番。”
“理应如此。”林父连忙道,“仙师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就在这时,苏明眉头忽然一动,他感应到,被他收入储物袋中的那块黑色令牌(“七”字令),似乎微微发热,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但带着某种指引方向的波动。
“嗯?”苏明心中一动,取出令牌。只见令牌上那个扭曲的符文,正闪烁着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芒,光芒指向,似乎是……邙城的东南方向?
“这令牌……”林薇好奇看来。
“得自今日截杀之敌。”苏明摩挲着令牌,感受着那微弱的指向波动,“此物似乎不止是身份凭证,此刻……似乎在感应着什么。东南方向,有何特殊之处?”
林父思索片刻,道:“邙城东南,多是市井商贩、手工匠人聚居之地,鱼龙混杂。要说特殊……倒是有几个地方。一是‘黑水码头’,漕帮和四海堂势力交错,常有江湖人物出没。二是‘鬼市’,只在后半夜开市,交易些来历不明的东西。三是……城东南角,有一处废弃多年的‘老君庙’,据说曾是前朝一座香火鼎盛的道观,后来荒废,常有闹鬼传闻,寻常人不敢靠近。”
废弃的庙观?鬼市?码头?
苏明看着手中微微发光的令牌,眼神微凝。“影流会”在邙城的据点,或许就隐藏在这些地方。看来,有必要去探一探了。
“林老爷,明日可否安排一位熟悉城中地形的可靠之人,带我在这几个地方转转?”苏明问道。
“自当效劳!”林父毫不犹豫,“便让林忠随仙师前往,他对城中三教九流,还算熟悉。”
苏明点头,收起令牌和兵胚。窗外,天色已将破晓,漫长而惊险的一夜即将过去,但更大的风波,似乎才刚刚开始。
他看向东南方向,那里,是沉睡中的邙城,也是潜藏着未知危险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