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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夜话与离去  丹药入腹 ...

  •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磅礴、温和、却又蕴含着澎湃生机的热流,如同决堤的江河,轰然冲入苏明的四肢百骸!这“百草涤髓丹”果然非同凡响,药力之精纯雄厚,远超苏明之前服用过的任何丹药。热流所过之处,体内残留的、被张老道银针和药膏压制住的“蝎尾蜂”阴毒,如同烈日下的残雪,发出“嗤嗤”的轻响,被迅速消融、净化、驱散!受损的经脉、内腑,在这纯阳药力的冲刷和滋养下,传来阵阵麻痒酸胀的愈合感,仿佛干涸龟裂的土地迎来了甘霖。就连左腿骨折处,也感觉有温热的气流不断汇聚、渗透,加速着骨骼的接续和愈合,痛楚大为减轻。

      更让苏明惊喜的是,胸口一直沉寂温养的天师法印碎片,似乎也被这纯阳浩大的药力所引动,微微震颤,散发出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凝练的温热道韵。这股道韵与“百草涤髓丹”的药力相辅相成,不仅加速了伤势的修复,更仿佛在洗涤、淬炼着他的肉身和灵力,让他的根基在这破而后立的过程中,变得更加扎实、纯净。

      苏明不敢怠慢,立刻摒弃所有杂念,全力运转《幽墟镇岳真解》。功法在体内流畅运转,引导着这股庞大的药力和法印道韵,进行周天循环。每循环一周,药力便被吸收炼化一部分,转化为精纯凝练、带着淡淡暗金光泽的灵力,汇入干涸的丹田。经脉在这双重力量的滋养下,不断被拓宽、加固,甚至隐隐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类似玉石的光泽。神魂也在这温和而持续的冲击下,变得越发凝实、清明。

      时间,在这寂静而安全的小屋里,悄然流逝。油灯的光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映照着苏明沉静如石雕般的侧脸。他身上的气息,正在以一种稳定的速度,缓缓攀升、凝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当苏明再次缓缓睁开双眼时,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夜深人静。油灯不知何时已被添了油,依旧散发着昏黄稳定的光。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浑厚,在寂静的屋内凝成一道白色的气箭,射出尺许远才缓缓消散。眼中神光湛然,瞳孔深处仿佛有暗金色的星点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沉静。

      感受着体内奔腾如溪流、沉凝厚重、前所未有的精纯灵力,以及焕然一新、充满了蓬勃生机的身体,苏明心中涌起难言的喜悦。伤势好了八成以上!左腿骨折处传来牢固的愈合感,虽然还不能全力奔跑纵跃,但正常行走已无大碍。体内的毒素被彻底清除,再无半点阴寒滞涩之感。更重要的是,他的修为,在经历了连番生死搏杀、重伤濒死、又得灵丹和法印碎片双重滋养后,竟然一举突破,稳稳踏入了炼气七层中期!而且根基扎实无比,灵力质量远超同阶,对“镇岳”真意的领悟也水涨船高,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这一次,真正的因祸得福,脱胎换骨!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充满了力量感。他试着调动灵力,掌心瞬间凝聚出一团鸡蛋大小、凝实如铅汞、内部有山岳虚影沉浮的暗金色光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沉重和稳固气息。他对灵力的掌控,更加精细入微。

      “不错,根基稳固,灵力精纯,对‘镇岳’之意也算初窥门径。”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明转头,只见张老道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桌边,就着油灯的光芒,翻看着那本泛黄的杂记,桌上还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黑乎乎的汤药。

      “前辈。”苏明起身,恭敬行礼。他能感觉到,自己状态的变化,绝对瞒不过这位深不可测的老者。

      “把这碗药喝了。”张老道指了指桌上的汤药,“‘百草涤髓丹’药力虽好,但过于阳刚猛烈,需辅以这‘平心静气汤’,调和阴阳,稳固神魂,以免留下燥进之患。这是老道刚熬的。”

      苏明没有犹豫,端起药碗,一饮而尽。汤药入口苦涩,但入腹后化作一股清凉之气,直冲识海,让他因为突破而有些亢奋的心神瞬间平静下来,灵台一片澄澈空明。果然是好药!这张老道在医道上的造诣,深不可测。

      “感觉如何?”张老道合上册子,看向苏明。

      “多谢前辈!晚辈感觉……前所未有的好!”苏明由衷说道。

      “嗯,你底子不错,意志也够坚韧,方能承受这破而后立的淬炼。”张老道点点头,话锋一转,“外面暂时平静了。官差搜了一圈,没找到人,已经撤了。不过,镇子里来了几个生面孔,直接住进了镇守衙门,气息……不弱。其中一人,灵力波动隐晦而精纯,恐怕是真正的修行中人,而且来头不小。”

      苏明心中一凛。果然,“有关部门”或者其他势力的修行者被惊动了。青牛镇这潭水,越来越深了。

      “是因为货栈的事?”苏明问。

      “恐怕不止。”张老道目光幽深,“货栈的命案只是引子。老君山那边的异常地气波动,还有昨夜镇西隐约传来的、更加遥远但恐怖的爆炸和混乱气息……恐怕都引起了上面的注意。这些人,是来查根底的。你继续留在这里,风险太大。”

      苏明点头。他本来也打算伤势稍好就立刻离开。

      “你打算何时动身?”张老道问。

      “晚辈想……即刻就走。”苏明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月黑风高,正是离开的好时机。

      “也好。”张老道没有挽留,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苏明,“里面是些干粮、火折子、盐巴,还有几两碎银子。路上用。你的衣物沾染血气,我已让隔壁婆子帮忙浆洗干净烤干了,在门外竹竿上。换上再走。”

      苏明接过布包,心中暖流涌动。这张老道,心思缜密,考虑周全。他走到外屋,果然看到自己的粗布衣服已经洗净晾干,虽然破旧,但干净清爽。他迅速换上,又将张老道给的干粮等物和之前的丹药、册子、令牌小心收好。

      回到里屋,张老道已经拄着拐杖站了起来,走到门边。

      “老道就不送你了。从此屋后门出去,是一条死胡同,翻过东头的矮墙,便是镇外的荒地,沿着荒地往北,有一条猎户踩出的小路,可通官道。记住,路上小心,莫要再轻易涉险。黑水城……步步杀机,你好自为之。”张老道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嘱托。

      “前辈大恩,苏明铭记于心!他日若能有所成,必当厚报!”苏明对着张老道,再次深深一揖。

      张老道坦然受之,摆摆手:“走吧。若真念着这份情,将来多斩几个妖邪,便是对老道最好的报答了。另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若在黑水城,真的走投无路……可凭令牌去‘五味斋’。但切记,人心难测,令牌未必是护身符,也可能是催命符。一切,还需靠你自己。”

      “晚辈明白。”苏明重重点头。他不再多言,最后看了这位神秘而慈祥的老者一眼,转身,拉开后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之中。

      门外果然是一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空气潮湿。苏明辨明方向,脚下《踏云步》轻点,身形如狸猫般轻盈地翻过东头那堵不过一人高的土墙,稳稳落在墙外的荒草地上。

      回望,那栋低矮的小屋静静矗立在夜色中,没有一丝光亮透出,仿佛与周围破败的建筑融为一体,平凡得不起眼。但苏明知道,里面住着一位怎样不凡的老人。

      他不再停留,辨认了一下北方,将“敛息术”催发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在荒草和夜色的掩护下,朝着北方,快速掠去。

      夜风微凉,带着荒野的气息。天空中浓云蔽月,只有零星几点星光挣扎着透出云层。青牛镇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苏明的心,却如同这夜色一般沉静,又如同体内奔流的灵力一般,充满了力量和对前路的坚定。

      他沿着张老道指点的小路,在荒野中穿行。小路崎岖,时断时续,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如履平地。他一边赶路,一边分出一丝心神,沉入怀中那本泛黄的杂记。

      就着极其微弱的星光和远超常人的目力,他快速浏览着册子上的内容。果然如张老道所说,册子记载庞杂,有山川地理,有奇珍异兽,有险地传闻,也有一些简单的医术丹方和阵法符箓心得。虽然大多是零散记录,不成体系,但对他这个缺乏系统传承的“野路子”来说,无异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尤其是关于黑水城及周边区域的记载,虽然语焉不详,甚至有些传闻显得荒诞离奇,但也让他对那片神秘的土地,有了更直观、也更警惕的认知。

      其中提到,黑水城并非一座单纯的城池,其历史可追溯到极其久远的年代,甚至可能早于有文字记载的文明。城池建在一片被称为“黑水沼泽”的广袤湿地边缘,背靠连绵的、被称为“葬龙山脉”的险峻群山。此地常年阴雨潮湿,瘴气弥漫,地气阴寒混乱,滋生无数毒虫猛兽和难以理解的怪异现象。城中势力错综复杂,除了少数世代居住于此的土著和后来迁入的流民、罪徒、冒险者,据说还有不少躲避仇家、或修炼特殊功法的修士潜藏其中。而“影流会”(圣教)在城中的活动,似乎也由来已久,甚至可能与城中某些本土势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册子中还特别用朱笔标记了几处黑水城附近的“凶地”:如据说有上古战场遗迹、终年死气弥漫、时有阴兵过境传闻的“白骨原”;如沼泽深处、毒瘴笼罩、有诡异歌声诱惑行人深入的“迷魂荡”;如葬龙山脉中、传闻有蛟龙陨落、地火与阴煞交织、形成奇特“阴阳潭”的“坠龙涧”……这些地方,无一不是险绝之地,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

      苏明看得心中凛然。黑水城之行,果然艰难远超想象。不仅要面对“影流会”的威胁,还要应对恶劣的自然环境和城中复杂的局势。

      他合上册子,将其小心收好。这些信息,需要慢慢消化。眼下,他需要尽快远离青牛镇,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彻底巩固修为,并规划接下来的路线。

      他加快脚步,在荒野中疾行。炼气七层中期的修为,配合《踏云步》,让他的速度快如奔马,却落地无声。荒野的寂静被他打破,又迅速归于平静。

      不知走了多久,当天边泛起第一丝鱼肚白时,苏明已经远离青牛镇至少数十里。前方,官道的轮廓在晨曦中隐约可见。

      他没有立刻上官道。官道上人多眼杂,他现在虽然换了干净衣服,但孤身一人,腿脚似乎还有些不自然(左腿骨折初愈),难免引人注目。他选择在官道附近的一片小树林里停下,找了一处隐蔽的树丛,盘膝坐下,一边调息恢复赶路消耗的体力,一边等待天亮,观察官道上的情况。

      晨光渐亮,官道上开始有了行人车马。多是赶早的货郎、行商,也有零星的旅客。气氛似乎有些紧张,行人匆匆,交谈声也压得很低。苏明侧耳倾听,隐约能听到“青牛镇”、“闹妖怪”、“死了好多人”、“官老爷都来了”之类的只言片语。

      看来,青牛镇的事情已经传开了,人心惶惶。

      他耐心等到日上三竿,官道上行人多了起来,这才整理了一下衣服,用尘土稍微抹了抹脸,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赶了远路的落魄旅人,然后拄着木棍(现在更像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上了官道,混入行人之中,朝着北方,不紧不慢地走去。

      他的目标是北方数百里外的另一座大城——“邙城”。根据张老道杂记上的记载,邙城是西南通往黑水城方向的一个重要中转站,商旅云集,消息灵通,他可以在那里补充物资,打听更多关于黑水城和“影流会”的消息,并寻找合适的车马或商队,继续北上。

      官道漫长,尘土飞扬。苏明低着头,混在行人中,心思却早已飞向了遥远的黑水城,飞向了那重重迷雾之后的真相。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青牛镇不久,一队身着便服、但气质冷峻的人马,在一名面容普通、眼神却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带领下,走进了张老道居住的那条陋巷。他们在王宅和附近仔细搜查后,最终停在了张老道那扇低矮的木门前。

      中年男子看着紧闭的木门,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凝重。他抬起手,轻轻叩响了门扉。

      “笃、笃、笃。”

      敲门声在寂静的陋巷中回荡。

      片刻,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张老道佝偻着腰,睡眼惺忪地探出头,看着门外这群不速之客,浑浊的眼中满是茫然和一丝惶恐:“各位官爷……有何贵干?”

      中年男子锐利的目光在张老道脸上、身上,以及屋内昏暗的景象扫过,似乎想看出些什么。但张老道气息奄奄,与普通垂暮老人无异,屋内也尽是破败杂物,毫无异常。

      “老人家,打扰了。我们是州府来的,查问昨夜镇上的案子。可曾看到什么可疑之人经过?”中年男子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可疑之人?”张老道茫然地摇头,咳嗽了几声,“老朽耳聋眼瞎,天一黑就睡下了,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官爷,可是镇上又出什么事了?”

      中年男子又盯着他看了几眼,最终点了点头:“无事。老人家好生休息,若想起什么,可告知镇守衙门。”

      说完,他不再多言,带着手下转身离去,继续搜查其他住户。

      张老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浑浊的眼中那丝茫然和惶恐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杆旧烟袋,就着油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了北方,那个年轻人离去的方向。

      “小子,路还长着呢……能不能走到黑水城,就看你的造化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随即被烟雾吞没。

      而此刻的苏明,已经随着官道上的人流,走出了很远。他回头,望了一眼南方青牛镇的方向,那里只剩下地平线上模糊的轮廓。

      转身,他握紧了手中的木杖,目光重新投向前方漫长而未知的官道,脚步坚定,再无迟疑。

      朝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指向北方,指向那片被称为“黑水”的神秘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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