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德来希》季心华

39、第 39 章 第三十

　　第三十九章

　　顺着声音望去，莉莎的瞳孔中倒映出莱昂·布鲁克斯平静的神情，她看到对方的表情时，举起的枪口缓缓挪向对方，落在扳机的手指开始剧烈颤抖。

　　她不可置信地低声重复着母亲的谎言：“母亲说，亨利的骨髓早就在实验中销毁了……”

　　“玛丽骗了你。”莱昂冷漠地打断她的喃喃自语，将和尔悦拦在身后，伸手示意身后的保镖把枪放下，“她骗了所有人。她活着的时候就在撒谎，死了还要继续骗你。”

　　“闭嘴！”莉莎失魂落魄的眼睛扫过他们的脚尖，对方人多势众，她深知自己带着埃瑞安逃走的可能性不大，便抬眼看向莱昂·布鲁克斯，眼神从茫然变成愤怒，“那你呢？你父亲亨利，他难道就干净吗？”

　　莱昂·布鲁克斯沉默了一瞬，将手指收回到身体两侧，看向面前面目狰狞的莉莎时，极轻地叹了口气，说：“他该死。但你母亲骗了他一辈子，也骗了你一辈子。”

　　“只要能长生骗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莉莎握紧枪把，对准莱昂·布鲁克斯的脑袋，眼睛瞪得像铜铃般，眼白部分全被红血丝占领，“她是我母亲，是亨利父亲的助手，是整个人体实验的核心成员。她给我实验室的钥匙，要我参与布鲁克斯家族的集团，就是为了让我找出亨利当年在实验室里发现的一切！”

　　“她是为了不让你在变成跟她一样的杀人犯！”莱昂·布鲁克斯的瞳孔死死盯着莉莎，手指猛地握成拳，身后迅速抬起无数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莉莎的脑袋，“玛丽从来没有告诉我实验室的任何秘密，如果不是你一直瞒着我，独自进行反人道的实验，我都不可能知道什么人体实验！就算给你亨利的笔记，你又能做什么？拿着一本不知道被修改了多少次的古籍进行一项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实验有意义吗？！”

　　“既然有所记载那为什么不尝试？！”莉莎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哑着嗓子吼了回去，“就算是假的又有什么关系？”

　　“是假的埃瑞安就会死！”和尔悦开口的瞬间，泪水顺着她下垂的眼角滴落，看向莉莎时眼睛中透露着可悲。

　　“你闭嘴！”莉莎握着手枪的手猛地收紧，子弹穿透空气击落在和尔悦身旁的墙壁上。

　　溅起的土块砸在地上，和尔悦下意识去挡脑袋，声音依旧不卑不亢：“你想要他死吗？如果你真的爱他，为什么不先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为什么要让他先尝试这种痛苦？你明明知道，如果真的能转移长生源质，那这个世界上会有多少人争着抢着找李哲辰他们？但他们没有！就说明长生源质无法转移！”

　　“……”莉莎握着手枪的手松了片刻，她的眼睛从枪口后面挪开，看到和尔悦眼角的泪时，愣了一下。

　　挡在两方人中间的检测器显示：“预计溢出范围：半径200米。倒计时：7分钟。”

　　这声毫无温度的机器声令两方人都停下了辩驳，不约而同地盯向机器。

　　和尔悦握着骨髓的手在发抖——她不知道仪式该怎么做，不知道谁来执行。

　　李哲辰正被一位保镖扶着，仍在昏迷，黑色已经覆盖了他三分之二的眼球。

　　他的手指微微抽搐，像是想抓住什么。

　　这一声声清脆的倒计时的声音清楚地落在莉莎耳中，她收回视线，重新举起枪对准和尔悦：“把骨髓给我。我可以救他，我可以可以把长生的源质转移给你或者李哲辰。只要机器还在运转，只要我还有机会……”

　　和尔悦看向枪口时没有后退，她将颤抖不已的手指藏在身后，将喉间的恐惧声压下，说：“你救不了埃瑞安——他现在已经撑不住了。你要做的不是继续这个实验，而是带他离开这里。”

　　“……”莉莎低头看着怀里气息微弱的埃瑞安——他的胸口还有极其缓慢的起伏，但已经浅得几乎看不出来了。

　　她眼睛里的光剧烈晃动，像是随时会碎掉。

　　但她没有放下枪：“如果我停下来，他会死。”

　　莱昂·布鲁克斯向前一步，用身体挡住了枪口：“你开枪，所有人都会死。源质外溢，半径两百米内不会有一个活物。你确定要拉着整个码头给你陪葬？”

　　“……”莉莎看着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你母亲骗你，是因为她不想让你走她的老路。”莱昂·布鲁克斯看向莉莎怀里虚弱的埃瑞安，眉头逐渐皱起，“你父亲死在码头，她活得像行尸走肉——她不想你变成她那样。但你比她还疯。”

　　“……”莉莎嘴唇一张一合，试图再次说些什么。

　　可是她怀里的埃瑞安却在这个时候，却用尽全身力气，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用沙哑的声音说：“停下吧，莉莎。”

　　听见声音的那一刻，莉莎强装的模样彻底崩溃，她的枪口也终于垂下来了。

　　“对不起，埃瑞安，对不起！”她跪倒在埃瑞安身旁，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哭声闷在衣料里，她感受到埃瑞安的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着——他还活着。

　　和尔悦从莱昂·布鲁克斯身后出来，她看着机器上的倒计时，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转过头，连忙问莱昂·布鲁克斯：“你知道怎么停止这个机器吗？”

　　莱昂·布鲁克斯摇头：“这是她改装的，我不知道。但——”

　　他看向和尔悦手中的骨髓，又说：“古籍上说，要停止仪式，需要把媒介物放回原位。骨髓是引子，红绳是媒介，玉环是锁。只要你把红绳和玉环从机器上取下来，外溢就会停止。”

　　和尔悦看向机器——红绳已经被莉莎放进机器里了，被机械臂钳住。

　　“取出来。”莱昂·布鲁克斯转过身，朝身后的保镖说道。

　　“是。”一位保镖点头，他迅速脱掉自己的黑色外套，朝着机器走去。

　　“和尔悦……”李哲辰的声音很闷，额头的温度烫得吓人。

　　和尔悦听见对方呢喃，担忧地转过头，看着意识越来越模糊的李哲辰，指尖无意识地掐在自己的食指时：“会解决的，一切都可以解决。”

　　那个保镖伸手探入机器内部，机械臂的温度极高，烫得他皱紧了眉。

　　但他没有松手，硬生生将红绳拽了出来。

　　红绳离机的瞬间，金色裂纹彻底熄灭，变成了普通的灰白色旧绳。

　　机器的轰鸣声小了一些，但警报仍在响——“源质外溢未完全终止。检测到第二介质（玉环）仍在运转中。”

　　玉环被另一根机械臂钳住，比红绳更深入。

　　保镖再次伸手去取玉环时，机械臂突然释放了一股电流。

　　他被击退了好几米，重重摔在墙上，半个身体麻得动弹不得。

　　他喘着气说：“我拿不到了——那个位置太深了。除非有人能把整台机器的外壳拆开。”

　　和尔悦看着昏迷的李哲辰，又看着机器上闪烁的警报灯，问了一句：“如果把骨髓放进去，会发生什么？”

　　莉莎突然抬起头，哑着嗓子说：“你要做什么？”

　　“……”和尔悦没有回头，伸手探向李哲辰的额头，指尖被对方额头上的高温烫到，李哲辰的意识和不在清晰，嘴里呢喃自语喊着什么，所有人都听不懂，“古籍上说，‘骨血为引、红绳为媒、玉环为锁’——三样东西齐全，仪式才会转移。”

　　“现在红绳已经离开机器了，但玉环还在里面。”和尔悦收回视线，拦住即将要去拆开机器的保镖，看向莉莎，问道，“如果我把骨髓放进去，在玉环取出来之前，仪式会不会变成‘只提取、不释放’？”

　　莉莎的眼神突然一凝，看向和尔悦的眼神中充满了防备与警戒：“你想用自己的身体去接住源质？”

　　“如果我接住了，外溢就不会波及码头了。”和尔悦抬起头，直视着莉莎的眼睛，情绪平静，“对吧？”

　　莉莎沉默了很久，才说：“你会死的。”

　　“你疯了？”莱昂·布鲁克斯一把抓住和尔悦的手腕，第一次直视和尔悦的灵魂，探究对方到底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说出这样的话，“李哲辰要是醒着，他绝对不会让你这么做。”

　　“但李哲辰醒不了。他的自愈能力在消失，他快死了。”和尔悦松开莱昂·布鲁克斯的手，毅然决然地走到机器前，“如果我再犹豫，我们就全完了。”

　　“……”莱昂·布鲁克斯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又看向和尔悦的背影，那种眼神和和尔悦在幻境中追向让娜时，亨利·布鲁克斯看向她的背影时的眼神，一模一样——带着敬佩与悲伤。

　　身后的冷汗将和尔悦的体温一点点带走，她走向机器的步子一步比一步艰难，那种来自生命本质对死亡的恐惧，在此刻无法被忽视。

　　和尔悦的呼吸很粗重，她深知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可是如果她不这么做，李哲辰现在就会死，整个码头的人都要因为她们的疏忽而死。

　　驻足在机器前，和尔悦紧闭双眼，将那管骨髓举到观察口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

　　和尔悦猛地回头——李哲辰撑着门框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球里的黑色正在消退，但速度很慢。

　　他看着和尔悦手里的骨髓，哑着嗓子说：“放下。”

　　“……”和尔悦没有动。

　　“我让你放下！”李哲辰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嘶吼的力道，“你要是敢把自己变成第二个让娜——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和尔悦看着他，眼泪突然掉了下来：“那你告诉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李哲辰没有回答，他只是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把骨髓从她手里拿了过来。

　　李哲辰拿着那管骨髓，低头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古籍上的仪式本来是给我的。李家血脉是长生源质的原宿主——源质从我身体里转移出去，就不会再有外溢的风险。”

　　他抬头看向莉莎：“你一直想要的，就是从我身上拿走长生。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

　　莉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我自愿转移源质。”李哲辰一字一句地说，“你按古籍上的步骤做——把红绳放回去，把玉环取出来，骨髓作为引子。源质会从我的身体转移到机器里，然后由你决定它归谁。”

　　莉莎的声音在发抖：“你就不怕我把它据为己有？”

　　“你试过了。”李哲辰看着她，平静地说，“埃瑞安现在还躺在地上——你觉得你还能承受第二个人的代价吗？

　　“……”莉莎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了一眼埃瑞安微微起伏的胸口——他还活着，但气息微弱。

　　她最终站起身来，走向那台机器，重新将红绳放了进去。

　　她说：“你说得对——我用这条命差点害死埃瑞安，我没资格再害你。但我也不想让你死。所以，我们只有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