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德来希》季心华

36、第 36 章 第三十

　　第三十六章

　　李哲辰独自来见猴娃时，带了一瓶牛奶。

　　那间地牢被莱昂·布鲁克斯刻意装扮得老旧，楼梯上的苔藓也是他后期派人加上去了。

　　李哲辰刚踏上布满苔藓的楼梯时，还差一点连人带东西滚下楼梯。

　　幸亏他伸手抓住了楼梯扶手，才勉强稳住身形：“莱昂这家伙。”

　　他拍了拍心有余悸的胸膛，又侧头看了一眼身旁跟着的几个保镖，将剩下吐槽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整个地牢空荡荡的，只有猴娃一个人。

　　长久的沉默下，猴娃的情绪接近崩溃边缘。

　　李哲辰打开铁门，将手中的牛奶递到猴娃面前，没问他喝不喝，便放在了对方能够得着的地方。

　　他坐在对面的铁椅上，直奔主题：“实验室的位置在哪？”

　　猴娃听见声音后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李哲辰冷静的模样，又看到手边的牛奶。

　　他抓起手边的牛奶，迎上李哲辰怜悯的目光时，狠狠地将牛奶扔到对方脸上，哑着嗓子怒吼道：“滚！”

　　“你小时候我带过你一段时间。”李哲辰平静地接过牛奶，看向猴娃这副愤怒的模样时，深深叹了一口气，“那时你很喜欢我给你热的牛奶，听我讲故事——尤其爱听玛丽·韦斯特的故事。”

　　“你这老不死的怪物！”猴娃抬起头，额角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如果不是双手和双脚被禁锢住，说不定他已经跑到李哲辰脸前骂他，“凭什么这个世界只有你们李家血脉可以长生？凭什么普通人就要守着短暂的生命等死？！”

　　“我记得玛丽·韦斯特是在码头捡到的你，那时只是一个还不到我腿长的小屁孩。”李哲辰丝毫不受对方的影响，继续笑眼弯弯地看着他，“你会喊她妈妈，说以后愿意给她养老，只求她不要丢下你。玛丽跟我说这件事时，是真心想把你留在身边当男孩养的。”

　　“那她为什么抛下我？！”猴娃被李哲辰的模样气得发狂，提到玛丽·韦斯特时，他大力拍打着禁锢身体的那块铁板，发出巨大的声响，“为什么让我和莉莎投靠莱昂当牛做马地过活？！”

　　“莉莎没有告诉你吗？玛丽不是丢下你们了，只是她死了。”李哲辰回答时面上平静得可怕，他看着手上那瓶鲜牛奶，又说，“我本来有意向把你们带在身边抚养，但玛丽告诉我，她欠亨利太多了，她不想让亨利的男孩也过得那么惨。”

　　“这就是莱昂不把我们当人看的理由？”猴娃的质问声小了一些，但语气中的愤怒仍然压不下去，“她们之间的恩怨，为什么要让我们参与到其中？”

　　“莱昂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从不伤害任何人，只是后来被名利蒙蔽了双眼而已。”李哲辰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当年得知玛丽死后，莱昂突然得知玛丽让他抚养两个孩子，他生了很大的脾气——”

　　“还是布鲁克斯家族血脉的问题。亨利也不是好东西，把自己的所有坏基因全部遗传给了他儿子。”猴娃向后一靠，摆出一副与自己没有关系的模样。

　　他看着李哲辰的脸，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朝他挑眉道：“前些天莉莎去养老院接了当年人体实验的幸存者，你想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你想说的话随意。”李哲辰并没有把这次一句插话放在心上，他随口应声。

　　“你知道那份古籍上为什么会有转移长生源质的方法吗？”猴娃戏谑地坐直身体，视线一寸一寸扫过李哲辰面上的表情，思索着他得知真相后会露出怎么样的表情，“那场人体实验从A-02开始，而那个人当年在操作台上说了一句话，让这场实验继续。他的话，是酿成后面那些人死亡的罪魁祸首，也是你丢失亲人记忆的根本原因。”

　　“……”李哲辰的眼神一下冷硬起来，他死死盯着猴娃，面上表情都凌厉了许多。

　　“他说，伦敦有户人家，从东方来，姓李。”猴娃说这话时故意放慢了语速，他看着李哲辰缓缓捏紧牛奶的手，戏谑地笑了出来，“他从见到那户人家开始，整整十年时间，除了那两个男孩，他们的父母就没变过模样。他说，他怀疑那家人有长生的秘籍，愿意把那户人家找出来，只求他们能放了他。”

　　“砰！”

　　李哲辰手里的牛奶应声炸裂，溅起的白色液体落得整间地牢到处都是白点。

　　闻着空气中迅速弥漫的牛奶腥气，猴娃迅速仰头大笑，发出骇人听闻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哲辰，你也有今天，你也有被欺骗的一天！”

　　“玛丽找到你，你以为是为什么？”猴娃看着李哲辰握紧时在颤抖的拳头，神情癫狂，笑声不绝于耳，“因为就是她杀死你的家人，知道你们家族有长生的能力，后来战争结束，实验被迫终止，她才金盆洗手找到了你！”

　　“……”李哲辰遮住眼睛的黑色睫毛抬起，那双刚才还留有余温的眼睛，此刻变得冰冷无比。

　　他听着耳边猴娃猖狂的笑声，脑袋上也跳出几根青筋。

　　愤怒迫使他站起身，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死死掐住猴娃的脖子，另一只手去掏后腰的枪。

　　“咳咳！”猴娃的笑声戛然而止，转而变成了剧烈的咳嗽，“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李哲辰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震动感，握着手枪的手抵上对方的脑门时，脸色依旧难看得可怕。

　　“你杀了我顶什么用？”猴娃轻轻笑了一下，他吐出口中的鲜血，抬起头，挑衅地看着李哲辰，“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连自己的家人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现在是在杀自己的恩人啊，李哲辰。”

　　“只要用长生源质就好了，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掉他们？！”李哲辰掌心的力度猛地加重，他丢下手枪，不停地逼问猴娃。

　　“砰！”

　　这次，是手枪射击的声音。

　　“……”李哲辰质问的声音一顿，紧接着，外面冒出了许多脚步声。

　　保镖马不停蹄地冲进牢房，将李哲辰和猴娃强行分离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猴娃依旧猖狂地笑着，不断地刺激李哲辰本就高度紧张的神经，“李哲辰！李哲轩的尸骨现在还在人体器官存储室里等着你给他埋尸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闭嘴！”保镖狠狠扇了猴娃一巴掌，压低声音骂道。

　　“咳咳！”猴娃被打偏了脑袋，他看着自己身上的鲜血，以及那几颗牙，又迅速扬起一个笑容，看着那个保镖，挑了挑眉，“拿枪杀了我，这样，你们谁也别想知道实验室的位置在哪。”

　　即将离开地牢时，李哲辰听到了对方的话。

　　“滚开。”他先后踹倒几个保镖，丝毫不顾身后人的警告，以及脚下湿滑的地面。

　　因速度太快，脚下一个不稳，从高层摔下，身上四处碰伤，疼得他五官扭成一团。

　　他连滚带爬地重新冲进牢房，死死揪着猴娃的衣领，怒火似乎已经侵蚀了他全部的理智：“地址在哪？！李哲轩在哪？！”

　　“你不是长生吗？”猴娃被揪起脑袋，他混沌的眼球看着面前模糊的人影，依旧不肯说，“那请你用你以后的时间，慢慢寻找他们吧。”

　　“我自认为待你不薄，莱昂要杀你，也是我求他放过你的！”李哲辰一字一句从喉间挤出这段话，他揪着对方衣领时，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情急之下，他的泪水从眼眶中涌出，顺着瘦削的脸颊滴到猴娃满口是血的脸上：“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一个……”

　　“是我让你救我的吗？”猴娃迷茫地看着李哲辰激动的模样，他感觉脸颊上好像溅了水珠，是温热的，“如果我当年就死了，如果我没有给莉莎偷古籍，那你可能一辈子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自己的亲人是如何死的。”

　　“……”李哲辰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听着身后重新追上来的脚步声，脑袋中的鸣笛声逐渐侵蚀他的全部意识。

　　保镖连忙上前，将李哲辰的手指强行扒开。

　　可那只手，无论怎么扒也无法撼动。

　　最后是有人用匕首强行割开猴娃的衣服，将李哲辰按在地上，防止他再有其它的动作。

　　李哲辰走后，猴娃没再笑了。

　　因为莱昂·布鲁克斯命令那些保镖，将猴娃放走。

　　再次接触到自然光的猴娃还觉得有些梦幻，他看着身上破烂的衣服，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看着身边那些鲜活的人类，猴娃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从小被莱昂·布鲁克斯当不会累的工具使用，真正获得自由时，他居然在恐惧对方不要自己了。

　　“妈妈，你看那个爷爷。”有个三岁的孩子连话也说不清，便抓着妈妈的手，一手指着满身是血的猴娃，害怕地贴在妈妈身后，“他，他怎么流血了啊？”

　　猴娃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孩子逐渐离去的背影，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缓缓收紧。

　　他转过身，朝着李哲辰的古籍修复馆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