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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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砰——”
子弹冲出手枪时，带动着空气传来的震荡气息将面前的白色粉末冲散开，如同一朵绚烂高洁的白玫瑰。
坚硬的子弹精准无误地穿透对方的脑袋，溅起的艳红色血珠染红了那朵白玫瑰，带着妖冶的魅力。
可在这个时候，亨利·布鲁克斯的第一反应是恐惧。
亨利·布鲁克斯的子弹从让娜的后脑穿出，带出一小撮白色粉末。
粉末在空中散开，像碎的石膏。
那张皮囊上的洞没有立刻愈合，而是边缘先泛白，再变得半透明，然后白色粉末从伤口边缘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一层一层堆叠，填补那个孔洞。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两息。
亨利·布鲁克斯看清了那个洞在被填满之前，里面没有任何骨骼、脑组织或血管——只有滚动翻涌的白色结晶体。
亨利·布鲁克斯瞳孔中倒映出对方逐渐咧成一个诡异弧度的唇角，裹挟着清凉海腥气味的微风袭来，它身后的黑色发丝顺势散落，在空中留下一道飘逸的弧线。
“这就是你的‘长生’。”亨利把枪口重新抬起来，但这次他的手也稳不住了。
“哦？”白色的粉末混杂着鲜血重新攀附在对方的脸颊上，眉心处渗出的血液愈发浓重，最终化为炫黑色的浓稠液体。
它那双与和尔悦一模一样的金黄色瞳孔，此刻逐渐放大，在占据全部眼白的同时，暗成了黑色。
它再次歪头，没什么重量的手指轻轻落在亨利·布鲁克斯握着手枪却颤抖不已的手背上，脸上软趴趴的皮肉一张一合，像是在笑：“你觉得就凭那把手枪，能杀死我吗？”
“没有骨骼的支持，你是怎么可能有动作的？”亨利·布鲁克斯搭在扳机上的手指松懈了片刻，他盯着面前愈发诡异的家伙，冷汗突然从额角落下。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带着不可置信的口吻呢喃自语道：“这张皮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装着什么？我来告诉你吧。”怪物张了张嘴，黏稠的液体从中涌出，钻向亨利·布鲁克斯的五官，“你想成为我身体中养料的一部分吗？”
“……”亨利·布鲁克斯精神极度紧绷，眼球逐渐缩小，身体本能地想要拔腿就跑。
可他看着对方的眼睛，身体像是被定死了一般，无法动弹分毫。
如同存在生命的液体在空中涌动了片刻，缓慢地逼近亨利·布鲁克斯。
躺在一旁的李哲辰似乎也察觉到了身旁的不对劲，冰冷低压的气息将他包裹，起伏的呼吸逐渐不安。
昏迷中的李哲辰，身处虚幻之中。
他不停地伸手去摸索所有看得见的微光，可每当他快要触碰的瞬间，那道光便暗了下去。
“停下！”清亮带有辨识度的女声划破天际，声音中混杂着紧张与恐惧。
李哲辰仿佛听到了对方狂跳不止的心跳，与匆匆步履。
他的心跳就此漏了一拍，梦境中也随之冒出一道散发着强烈光芒金黄色的光束，像是和尔悦第一次见他时激动欣喜的眼神。
“和尔悦……”李哲辰伸手握住那束光的同时，下意识地开口喊她，“雾影，残影，长生，短命——请捕捉你所看到的一切，记录它，回应它，改变它。”
“让娜？西奥多！”和尔悦慌张地冲出集装箱，她抬头看着愈发明亮的天际，愤怒逐渐被悔恨代替，“青霉素呢？我去找——”
她的呢喃细语戛然而止，金黄色的瞳孔中倒映出面前鬼鬼祟祟的男人宽厚的背影。
那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此时此刻正躲藏在码头的难民棚屋后，目光贪婪地盯着亨利·布鲁克斯的脸颊：“是个好货，我会送你先一步到下面享福去。”
“……”和尔悦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去看，当她的视线触及到亨利·布鲁克斯此时危险的处境时，她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巴，连忙向后退了几步。
“谁在那？！”男人耳尖地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迅速回头，眼神凶狠地看向和尔悦藏着的地方，“哦，原来是一个……”
他漫不经心地戴上白色橡胶手套，戏谑地抬头，俯视着和尔悦：“偷看别人的——”
“……”和尔悦举起匕首，锋利的刀刃抵到对方的脖颈上，自己的手指却抖得几乎按不住刀背。
“别动。”她说。
军官确实没动——不是被她的威胁吓住，而是在观察她发抖的手，像在评估一件残次品的报废时间。
和尔悦看见了他的眼神。
她用另一只手按住自己握刀的手背，把颤抖硬压下去：“我说了，别动。”
军官这才收敛了那点嘲弄的笑意：“原来你在这啊，我还以为，你丢下他们自己跑了呢。”
“别废话！”和尔悦怒喝一声，可她颤抖不已的手和毫无威胁力的声音，落在男人耳里时，对方又忍不住地笑了一声。
“哈哈。”
“她说让你闭嘴，你聋了吗？”打开保险的金属声清脆易辨别，西奥多将枪口对准对方的后脑，身影冷得像冰。
“……”男人瞬间噤了声，他警惕地侧眸，想要看清身后男人的脸。
“别动。”和尔悦后背渗出的冷汗浸湿了用来保暖的棉袄，握着匕首的手也因过度用力而变得酥麻疼痛。
“深呼吸。”西奥多揪起男人后脑的发丝，将他缓缓带离和尔悦面前，“他跟踪你们出来的那刻我就看到了。我一直跟着你，怕你出事。”
控制住局面后，他把军官铐在管道上，看向和尔悦。
“我……”和尔悦瞬间丢了匕首，她捂着刚刚被男人掐出血的脸颊，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后世把你们保护的也太好了吧？”西奥多扣住男人的双手，匆匆瞥了一眼和尔悦蜷缩起来的背影，随口吐槽了一句，“这么一点威胁，你就害怕了？”
“别说了！”和尔悦捂着脑袋，将眼睛紧紧闭上，眉头也拧成了麻花状。
声音是带着破碎哭腔的怒斥，虽然对敌人没有什么恐吓力度，可对于西奥多来说，他揪着男人头皮的手却紧了紧。
“我要去救他们！”和尔悦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她心有余悸地看向那个军装男人，又看向脸色阴沉的西奥多，“西奥多，救救——”
“救他们是你的事情，而不是我的。”西奥多罕见的没有发脾气吵回去，而是冷着脸，将想要偷看自己脸的男人往地上按了按，“和小姐，这里不安全。”
“可你就是他啊！”和尔悦瞳孔颤抖地看向西奥多，她擦掉额角冒出的冷汗，质问道，“他要是死了怎么办？”
“那是以后的他要经历的事情，跟现在的我没有关系。”西奥多挑了挑眉，他抬起头，看向和尔悦时仍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还有事，西边发现的一个难民营闹出了人命，我得去看看，就只能帮你到这了。”
“你……”和尔悦张了张嘴，她还想再劝西奥多一些，可她看到西奥多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被迫咽了回去。
“有缘再见。”西奥多松开男人的脑袋，又将和尔悦握着的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
见一切解决得差不多了，西奥多才再次开口：“像你刚刚吼我那样，把气势拿出来。”
“……”和尔悦看着自己握着匕首的手，麻木地点了点头，“好。”
直到西奥多离去，和尔悦刚才接近崩溃的情绪才彻底被拉了回来。
“他是谁？”男人冷漠地问道。
刚刚被对方揪着的头皮现在还有些疼，他现在非常生气。
“闭嘴！”和尔悦咬破了舌尖，清淡的血腥味充斥着她全部的感官，声音也没了刚才的颤抖，而是坚定地让他闭嘴。
“……”男人再一次噤了声。
和尔悦的左手一直插在外套口袋里。
那不是因为冷——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无声地重复着一个动作：退弹匣，卡回去，退弹匣，卡回去。
她在等一个会用到的时刻，尽管她不确定自己到时候敢不敢。
“放开他！”和尔悦带着男人缓步靠近那个禁止不动的怪物，“这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快让他放开我的同伴！”
“它是什么？”男人垂眸看着抵在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满不在意地耸肩笑了笑，“我凭什么告诉你？”
“它杀死他需要一些时间，而我杀死你，你觉得我需要多长时间？”和尔悦冷漠地抬眼，她看向被黏液攻击的亨利·布鲁克斯，又说，“违背人性与天意的东西，它们的存在就是一种错误。”
“那你身边的这些东西呢？”男人不屑地冷笑一声，他看着面前逐渐凝聚成实体的雾影，问道，“它们是否存在，取决于人心向背，而不是你空口白牙就能定义的。”
“雾影的存在并不会影响其他人，它只是我生命中伴随我成长的一部分而已。”和尔悦被气得浑身发抖，她盯着那怪物的身影，又看向自己匕首下不知死活的男人，“可你们呢？创造出的怪物，害死了那么多条人命，你们还不知足吗？！”
“知足？”男人扬起的唇角瞬间落下，声音也冷了一个度，“战争为什么会打起？不就是因为某些人不知足吗？你认为，如果一个集体都不知足，那包含在集体中的个人，又有几个是知足的呢？”
“这就是你们创造它的原因？”和尔悦皱起了眉，后背的汗水浸湿了衣服，湿哒哒的衣服黏在她的身上，让她觉得难受极了。
她警惕地将匕首抵在男人脖子上，坚韧的刀锋划破皮肤的瞬间，穿着让娜人皮的怪物也迅速划破亨利·布鲁克斯的脖子。
虽然伤口不是很大，但是那渗出的血液足以叫人触目惊心。
“他和我同时死亡后，你们也活不了，不是吗？”男人戏谑地看向和尔悦颤抖的手，推了推她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笑道，“所以，这位美丽的小姐，你想牺牲在场所有人的性命给我陪葬吗？”
“你不配。”和尔悦咬了咬牙，紧皱着眉头，握着匕首更加用力了些。
“知道就好。”男人推了推和尔悦的手臂，见对方没有松手的意思，脸再一次冷了下来，“你还不打算放开我吗？”
“带我去找她的记录。”和尔悦的匕首又贴近了一分，“她的档案，她变成怪物实验记录，她承受了什么的证据。”
“……”男人没动，像是在思考和尔悦在说什么。
“我不要尸骨，我要她留下过的证明。”和尔悦抬起头，丝毫不惧地看着男人的眼睛，补充道，“我只有这一个要求。”
“……”男人愣了一下，他诧异地看向和尔悦，第一次仔细观察着对方布满灰尘的脸颊。
那金黄色的瞳孔，桃花眼，东方面孔，他总觉得哪里熟悉。
男人想了许久，才问：“让娜是谁？”
“……”和尔悦的心猛地抽动了一下，她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对上男人疑惑的眼神，心底的怨恨无处发泄，最终笑了出来。
她唇角抽动了一下，对对方视人命如草芥的模样恨得牙根痒痒。
最后，和尔悦深呼一口气，回答道：“那个怪物占据的人皮。”
提到那张人皮，男人才反应过来。
他看着和尔悦的脸，嘀咕了一声：“这么一看，好像确实有些相像。”
“……”和尔悦没应声。
她深呼一口气，平静情绪后看向亨利·布鲁克斯脖子上的伤口，又说：“放开他，他只是一个好心帮助我们的陌生人。”
“那我们就没有人质了啊。”男人看向布鲁克斯，说道。
“地上那个是我男朋友。”和尔悦看向地上紧锁着眉的李哲辰，示意道，“带上他，可以了吗？”
“他本就是一个将死之人，带上他，与我们而言是一个累赘。”男人满脸不屑地否定道，“这不公平。”
“让我陪你们一起去吧。”亨利·布鲁克斯主动举起双手，将手中的手枪挂在大拇指上，朝紧张地和尔悦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我对你们没有威胁，不是吗？”
“可你的妻子孩子还在纽约等你呢！”和尔悦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她看着亨利·布鲁克斯举起的双手，连忙提醒道，“你要是出事了，你的家人怎么办？”
“我也想知道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回去把我所经历的当一个英雄事迹讲给我妻子儿子听。”亨利·布鲁克斯朝和尔悦挑挑眉，示意她放轻松，“和小姐，不可以吗？”
“……”和尔悦张了张嘴，她看着亨利·布鲁克斯的笑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啊。”男人先和尔悦一步应声，他招招手，那浑身白粉的怪物便如幽灵般飘了过来，“让你们看看又何妨？”
“……”和尔悦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在路过亨利·布鲁克斯时，对方朝自己手心中塞了一根又细又长的针。
和尔悦本能地指尖攥紧那根细长的长针，冰凉的金属触感扎得她指腹发疼。
她垂着眼，连忙掩去眼底翻涌的慌乱。
地上的李哲辰唇角渗出血，他翕合着唇瓣，微弱的气息喷洒出来，他似乎想说什么，声音闷闷的，听不清楚。
和尔悦也像是心有所感一般，她转过头，匆匆回望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李哲辰。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