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第二十 ...
-
第二十章
子弹穿透胸膛时发出的沉重的碰撞声随着对方痛苦的嘶吼声如雷贯耳般进入和尔悦的耳朵里，她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一个踉跄，差点又摔到了地上。
“再靠近一步，就请你们跟他一起上天堂，okay？”亨利·布鲁克斯摸摸枪头，转头看向那些面面相觑不敢靠近的难民，威胁道，“我并不希望你们做出愚蠢的选择，毕竟邻里邻居一场。”
“亨利！你杀人就为了救几个外乡人？！”有人跳脚，推开止步不前的人群，对着亨利·布鲁克斯骂道，“我们都快饿死了，你倒好，还带着外乡人跑到美利坚！我们不是你的邻里邻居吗？你为什么救他们不救我们？！”
“我也是外乡人，所以我带着我的同胞走，有什么问题吗？”亨利·布鲁克斯举起手枪，对准刚刚说话的人，又问，“所以，你也想提前见上帝吗？”
“够了！”和尔悦扶起地上抽搐不止的李哲辰，连忙朝布鲁克斯喊道，“布鲁克斯先生，请您救救我爱人！”
“和小姐，他受伤了？”亨利·布鲁克斯扣下扳机，迅速解决那个人后，才转身帮助和尔悦扛起李哲辰，“我车上有吗啡和碘酒，在驾驶座下面。”
“……”和尔悦听着枪声，脑袋又懵了一瞬。
她亲眼看着又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在地上，看着人群作鸟兽散，直到亨利·布鲁克斯将压在她肩膀上的李哲辰扶起，她才清醒过来。
和尔悦红着眼眶，看着面前这个谦逊有礼的男人，唇角抽了抽，似乎在笑：“谢谢你，布鲁克斯。”
“女孩子害怕这些是正常的。”亨利·布鲁克斯将李哲辰放到后座上，接过和尔悦递来的碘酒，扒开李哲辰的上衣，找到对方溃烂的左肩，一下子皱起了眉，“嘶！”
“怎么了？”和尔悦紧张地站在一旁，她搓了搓手，看着李哲辰布满冷汗的额头，连忙问道，“布鲁克斯，我，我学过一些处理伤口的知识，我可以帮您。”
“搞不好会死人的。”亨利·布鲁克斯将碘酒还给和尔悦，自己则坐在驾驶室，摆手说，“上车，说不定码头那里有些医生，你先把他伤口处的那块布取出来，消消毒，再换成干净的纱布。”
“好。”和尔悦点头，手忙脚乱地帮李哲辰处理伤口。
“这伤是怎么弄的？”亨利·布鲁克斯踩下油门，专心致志地朝着码头的方向开去，“多长时间了？”
“为取子弹弄的。”和尔悦将伤口细致地包扎好，见李哲辰气息平稳了不少，才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大概三天了。”
“三天？”亨利·布鲁克斯眉头再一次皱紧，他摆手，又问，“那他的生命力还真是顽强啊。”
到了码头，和尔悦和亨利·布鲁克斯一同将李哲辰抬下了车，将他平躺着放在地上。
还算宽大厚实的外套铺在李哲辰身下，但他依旧觉得不舒服。
意识模糊间，他伸手抓住了和尔悦为自己擦拭身体的手，低声呢喃：“尔悦。”
“我在，哲辰，是我，和尔悦。”和尔悦连忙回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着他把手放下。
“……”李哲辰的伤口随着他的动作又将新的纱布染红，亨利·布鲁克斯见此，连忙招呼站在码头的人们。
“有医生吗？这里有病患！”亨利·布鲁克斯取来后备箱准备的食物和水源，着急地呼唤人群，“救救我亲人吧，我这里有水源和食物！还有一张通往美利坚的船票！只要有医生愿意帮助我们，那我愿拿这些当做给你的酬劳！”
“不，算了吧布鲁克斯！”和尔悦站起身，诧异地望向亨利·布鲁克斯着急的背影，“这些都是你活命的东西，更何况我们已经受了你很大的恩惠了，就不能再让你如此破费了。”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钱财这些身外之物哪里比得上他的命重要？”亨利·布鲁克斯摆了摆手，回头看了一眼着急不安的和尔悦，笑道，“和小姐，你且心放下吧，我在纽约的积蓄，可是你想象不到的。这点东西于我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你也不用担心我，我会借此要挟你们，让你们赔我钱，我没有那么没良心。”
“……”和尔悦几度想要张嘴再说些什么，可看着对方的笑容，与刚才冷血杀死难民的模样逐渐重合，她心底的恐惧还是难以消散。
莱昂·布鲁克斯先生在灰色产业中拥有如此德高望重的地位，大概率来自他的父亲，包括他冷血的基因。
亨利·布鲁克斯的呼喊在码头嘈杂人流里只飘起细碎回音，往来搬运货物的工人、等候渡轮的旅人大多只是匆匆瞥来一眼，脚步丝毫未停。
码头海风裹挟咸腥凉意，吹得李哲辰额前碎发黏在冷汗浸透的皮肤上，他攥着和尔悦的手指骤然收紧，喉间溢出细碎压抑的痛哼，新渗出来的血顺着纱布边缘蜿蜒，在厚实外套布料晕开暗沉的红。
和尔悦蹲下身，半跪在地将李哲辰上半身轻轻揽进怀里，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渗血的伤口，回头看向急得团团转的亨利·布鲁克斯，声音压得发颤：“别再喊了，码头人多杂乱，贸然惊动旁人，万一引来巡查的士兵怎么办？”
“那总不能让他等死吧？”亨利·布鲁克斯收了声，转身回到李哲辰身旁，蹲下身摸了摸他脖颈上的脉搏，“他的心跳越来越慢了，再不找人来，恐怕……”
他说出的话就此收了声，但前半段话已经稳稳落入和尔悦耳中。
她揪着李哲辰袖子的手缓缓攥紧，指尖被按得发白，逐渐没了知觉。
一滴冷汗顺着李哲辰额角暴起的青筋落下，他痛苦地紧闭着双眼，左右扭了扭头，低声呢喃：“水……”
“水。”和尔悦听见声音后重复了一句，她接过亨利·布鲁克斯递来的水瓶，手忙脚乱地将其打开，递到李哲辰唇边，“喝水，会没事的。”
“怎么了？”让娜推开拥挤的人群，她个头不高，被陌生人挡在身后，只能踮起脚通过对方的肩膀看向被人群围在中央的几人，“麻烦让一下，我是画家，我想给他们留下一幅画。”
等让娜好不容易挤出人群时，和尔悦顺着对方的声音抬起头，正好与对方惊异的视线对上。
“尔……尔悦？”让娜不可置信地盯着和尔悦那双独特的金黄色瞳孔，她转而又看向地上躺着的男人，脚步虚浮地向前迈了两步，踉跄在地，“哲辰……”
“这……”亨利·布鲁克斯诧异地看向让娜那张与和尔悦一模一样的脸，又转头看向和尔悦，“和小姐，你们认识？”
“他是我妹夫，让我来。”让娜推开身旁趁机抢行李的陌生人，跌跌撞撞地奔向李哲辰的方向，“酒精！纱布！生理盐水！快！”
“她是你姐姐？”亨利·布鲁克斯看着身旁身体微微颤抖的和尔悦，再次问道。
“嗯。”和尔悦很轻地应了一声，她从医疗包里掏出让娜需要的东西，递给了那个冲过来的女人。
“把他抬到那里，麻烦快一点。”让娜颤抖地接过东西，朝码头尽头一个简陋的棚屋指了指，“伤口是怎么弄的？和尔悦，他为什么会伤成这样？”
“……”和尔悦扶着李哲辰的肩膀站起身，亨利·布鲁克斯将李哲辰背到棚屋时，和尔悦才从恐惧中回过神来。
她抬起晕沉沉的脑袋，在看到让娜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眶时，她道了声歉，说：“对不起，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让娜一把拉住和尔悦的手腕，带着她追上亨利·布鲁克斯，“一会儿全程听我的，不能让他出问题！”
“好。”和尔悦僵硬地点了点头，她僵着脖子，看着让娜拉着自己的手，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拆开伤口。”让娜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匕首，放在火焰上灼烧，直到刀刃被烧得泛起红色光泽，她才将视线落在李哲辰溃烂的伤口处，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在对方伤口周围按压了一圈，“是枪伤，对吗？”
“是。”和尔悦麻木地点头。
“比我预想的情况还要糟糕。”让娜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松开手，又说，“码头东边有一个仓库，今晚会有船靠岸，船上运的货物里有青霉素，我需要五支。”
“让我去吧。”和尔悦看了一眼李哲辰因高烧而泛红的脸颊，没有任何犹豫地站起身，看向天边逐渐沉沦的太阳，又看向东边的码头。
亨利·布鲁克斯一把抓住和尔悦的手腕，跟着她站起身：“和小姐，这里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更何况你是一个女人。”
“我经营药品生意，码头东边那艘船里装的就是我的货。”亨利·布鲁克斯轻描淡写地说，随即又补了一句，“但我没权利动用它们，除非……有船票和等价交换。”
“布鲁克斯，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事了。”和尔悦摇了摇头，将手从对方手中抽离出来，“我相信自己的命运，为了救他，为了替自己还愿。”
“这活不轻松，会死人的。”让娜将匕首死死握在掌心，轻轻拍了拍和尔悦的肩膀。
让娜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恐慌，倒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人生本来就是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你负责走完，我负责开道。”
“船只在潮位最高时卸货，潮位在二十分钟后就会开始下降，那时候船会离港，药就没了。”亨利·布鲁克斯看着天边的暮色，提醒道。
他掏了掏口袋，将那枚船票递给让娜。
“我没时间了，如果你们愿意帮我，就守着这里别让他被人发现。”让娜接过船票，朝众人轻轻笑了一下，身影跑入暮色，“李哲辰需要你，而我，也是时候为未来的自己出一份力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